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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獵人4》背景故事一覽


《鬼泣4》不隻是打鬥這麽簡單,很多玩家可能對遊戲的劇情人物還不是很了解,下面小編就為大家帶來鬼泣4的官方小說中文翻譯,幫助大家了解鬼泣四的背景故事以及人物劇情,希望各位玩家看過這個之後愛上這款遊戲。

Story

在要塞都市佛杜那,隸屬被民眾信仰著的魔劍教團的年輕騎士尼祿,雖然有著拔群的實力,卻因為他孤傲的性格而被疏遠。沒有任務便憤懣難平的日子裏,發生了教皇被暗殺的事件。犯人是一個身穿紅色風衣的銀發男人。尼祿一路追殺,卻——

在世界范圍內引起轟動的超人氣系列遊戲最新作,倍受期待的小說版登場!

章節一

從天空灑下的月光,像一層張開的薄膜籠罩著佛杜那的街道。

因為這裏時而會出現惡魔,所以根本沒什麽人半夜在街上遊走,並且今夜還是本地預示著凶兆的紅月。不過,就像是在嘲笑著此等迷信一般,一位金發女子堂而皇之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她身著黑色皮革製成的緊身胸衣和長褲,在虔誠謹慎的佛杜那顯得十分格格不入,而她對此毫不在意地走向街角的景觀樹旁,然後將背靠向了樹幹。

“你就不會選些有情調的地方嗎?”

女子——翠西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聞言,坐在樹枝上的男人跳了下來,而他一身紅色風衣,也是與佛杜那的民風十分不相稱。

“沒辦法啊,我這不是剛到嘛,想不到能入眼的地方。”

聽了男人的話,翠西小小地歎了口氣。

“算了,沒時間和你爭,總之我把報告先說了吧?”

男人點了點頭。他的名字是但丁,在遠離佛杜那的某地,以狩獵惡魔為生。他聳了聳肩:

“說說吧,不過盡量言簡意賅,我長途跋涉很累的。”

與說出的話相反,但丁倒是一點疲憊的樣子都沒有,翠西對此沒有表態,因為就她對但丁的了解,不管狀態如何,都不會是個老實聽人囉嗦的主。

“……教團召喚惡魔,並且在做把惡魔的力量移植到人類身上的實驗。而做出這項指示的,正是教團的首領教皇。”

“然後?”

“他的最終目的就是惡人都想實現的,統治世界……不過打著宗教的幌子,倒是比其他惡人更讓人不快。不管是教皇還是他的親信,都認為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是為了拯救逐漸墮落的世界。”

但丁像是厭煩似的歎了口氣。

“怎麽又是這樣……我以為這類人已經絕種了。”

“如果你不打算接手,我自己一個人也行哦?”

翠西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雖然嘴裏抱怨著,但丁卻不會扔下與惡魔有關的工作,這點她很清楚。

“……我會做的。也沒理由拒絕吧?”

但丁說出了翠西篤定的話,她用右手指向一座氣氛莊重的建築物。

“明天,那個地方將舉行魔劍祭典。教團的主要人員都會出席,教皇也在其中。”

聽著翠西的話,但丁望向那座大劇院,大概是中世紀建造的,在保留著古典氣息的城市裏依舊十分醒目,那是對於被稱為魔劍教的宗教有著重要意義的建築物。

“那麽,魔劍祭典是要做什麽?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有點樂子吧?”

但丁問道,但翠西卻搖了搖頭。

“祭典本身沒有娛樂性。女歌手唱完歌頌斯巴達的歌曲後,教皇傳教,接著就開始祈禱……然後完事。”

但丁仰天長嘯直說受不了受不了。

“這種祭典有意思嗎?”

“以宗教的角度來看是很有意義的儀式,真要說的話更接近彌撒。”

“唔嗯……”

毫無信仰的但丁對此全無興趣般嘟囔了幾聲。

“其實重點在於,平日基本不會露面的教皇會在祭典現身。”

“而我們就抓住這個機會嗎……”

說著,但丁從懷裏拔出了槍。漆黑的槍身上印著鋼琴鍵般的紋飾,這把槍被稱為“黑檀木”。用手指把玩著黑檀木,但丁眯起了眼睛。

“……那個教皇已經不是人類的情報,你能確定嗎?”

面對但丁的疑問,翠西輕輕地點了點頭。

遠方,野犬向著紅月,發出了兩聲高昂的吠叫。

章節二

當我睜開眼睛,果然右手還是和之前一樣的狀態,一個月前被轉化的狀態。

即使想著這一切都是做夢,但現實是殘酷的。

把一直纏在右手上的繃帶取下,露出來的是鱗甲質感包裹著的物體,而這堅硬的鱗甲根本不可能是人類的膚色。

我已經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手臂,不過它能隨著我的意思活動,也有感覺。但這真的是我的手嗎?這個疑問就像每天的早課一樣在我的心裏盤旋,正思索著,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我慌張地把繃帶重新綁好,這隻手臂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如果被看到了的話,我大概會被認為是惡魔吧。

惡魔……是啊,惡魔。

從那天起,我的右手,變得跟惡魔沒什麽區別。

從床上起身把門打開,看到姬麗葉站在面前。

那天以來,她每天都會來看望我,因為周遭的人都認為我的右臂受了傷。

其實那天我的右臂受傷是事實,所以這不算是說謊,但那個本來隻是很小擦傷,並沒有到一個月都無法痊愈的程度。

而會變成這樣,到底是被惡魔的毒液侵蝕,還是被惡魔附身,完全沒有頭緒。隻是無論如何,我至少不想讓姬麗葉知道這件事,我不想讓她擔心。

“早上好,尼祿。”

姬麗葉看著我,微笑著向我打招呼。

“……早。”

我抓了抓頭回答道,這次姬麗葉像是看到了什麽滑稽事般笑了起來:

“頭發翹起來了哦?”

“因為我剛剛起床啊。”

“要把頭發梳好哦,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姬麗葉說著摸了摸我的頭發。

“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能弄好。”

我不露痕跡地把姬麗葉的手推遠,說道。

雖然說是青梅竹馬,但姬麗葉比我大一歲,每次有事就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好吧……右手還好嗎?”

她看向我用繃帶包住的右手問道,我聳了聳肩:

“……沒事,不是什麽重傷。”

“但是,這好得也太慢了……”

姬麗葉擔心的話語刺痛了我的內心,但我不能告訴她真相,不然她會比現在更加擔憂吧。

“比起這個,今天你會上台吧?不用去做準備嗎?”

面對我的疑問,姬麗葉低下了頭。

“……我有點,緊張。”

今天是被稱為魔劍祭典的日子,一年一度,魔劍教團一定會參加的典禮。說是祭典,也不過就是唱聖歌,聽教皇的教誨而已,但今年姬麗葉被選上成為女歌手,比起隻是作為觀眾的往年,確實不能同日而語。

“沒問題的,不就是唱歌嗎?以前在教會不是經常唱嗎?”

聽了我的話,姬麗葉搖了搖頭,露出了有些不自信的微笑。

“這次是在很多市民面前唱歌,跟以前不一樣啊。”

看著她苦澀的笑容,我很想說些什麽來鼓勵她打起精神,但卻找不出什麽能安慰她的話。

“……不過跟尼祿聊天讓我輕鬆了不少,謝謝你。”

大概是察覺了我的想法,姬麗葉對我說道。明明我什麽都沒做卻向我道謝,讓我有些難堪,但姬麗葉這麽說也是在意我的感受吧。

“今年你會參加的吧?”

“我知道啦。”

魔劍祭典雖然是重大的典禮,但並不是強製性要求參加的,所以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說實在的,我不是個虔誠的信徒,對於教團的教義,我甚至是持反對態度的,但面對信仰純潔無暇的“神”的姬麗葉,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對了……哥哥讓你去我刀院○1一下。”

“哦,知道了。”

姬麗葉點點頭,我看著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後,關上了房門。

不管怎樣,今天也把右手的事情蒙混過去了,但即使如此,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湧上了無法名狀的不安。

我的右手,還能恢複嗎?

我再次解開繃帶,它像呼吸一樣發出青白的光芒,而我的身體已經完全接受了這隻手臂。

果然是因為那時的傷嗎?

我的思緒回到了一個月前。

在郊外森林出現的惡魔,是一切的開端。

隻是惡魔的話,本來不算什麽新鮮事。可能因為這裏是魔劍士斯巴達曾經的領地,又或許因為別的什麽緣由,佛杜那比其他地方出現惡魔的幾率要高很多。

也正因為如此,這裏對付惡魔也更有經驗。

那就是教團騎士。他們為了保護居民而與惡魔戰鬥的曆史十分悠久,大概在教團創立初始就同時設立。

與它的名字相稱,騎士們都佩劍,穿厚厚的盔甲,就像從中世紀穿越而來的裝束,這也算是秉承某種傳統。

有了教團騎士,即使在佛杜那出現了惡魔,也無需擔憂,在得到通知後,就會派遣騎士去剿滅惡魔。

一個月前,事情本應是如此簡單,隻是惡魔的數量出乎意料的多。

即使是惡魔現身頻繁的佛杜那,通常也不過是一隻兩隻的程度,所以那天隻派去了三名騎士。

當時的我,還在遠離街區的小工作室裏。

我雖然也算是教團騎士,但卻不會被安排去做這種小任務,因為我被認定沒有“團隊意識”。我很不習慣被教條束縛,也不會穿統一的製服,所以我在教團裏的風評並不好。

對居民而言,教團騎士必須被認作“英雄”。

而我與英雄這個詞相去甚遠。

可喜的是,隻要是複數人參與的任務必然沒有我的份,指定給我的也隻會是單獨行動的工作。即使在騎士團,也有不想讓居民知道的秘密——比如將被惡魔附身的市民處理掉的任務。

惡魔出現雖是司空見慣,但偶爾也會有人類被惡魔附身的例子,未免引起恐慌,居民還是不知情比較好。

就算對惡魔可以附在人類身上這種事有點認識,不過佛杜那的人民卻從不會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因為他們如此虔誠地信仰著神一般的斯巴達,理應受到他威嚴的守護。

對教團而言,這種信仰也是不能動搖的。不然,即使如此虔誠的信仰,卻還是被惡魔附身的話,教團的威信將不複存在。所以,被惡魔附身的人類必須秘密處置。

不要被人看到,需單獨行動,悄無聲息地——

這就是我的工作。

這就是所謂的髒活。

要說我對殺人沒有抵抗是不可能的,但既然已經被惡魔附身,那幾乎沒有恢複的可能,別無他法,如果沒有人願意去做,那就由我動手。

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除了這種任務,在教團我簡直無所事事。

那天我窩在小工作室裏,也是因為如此。在那裏,我基本就以擺弄槍支消磨時間。

槍,也是我在教團被疏遠的原因。

魔劍教團顧名思義,教團裏對劍非常重視。

被當做神崇拜的斯巴達,在傳說中也是揮舞著一把劍打倒了惡魔大軍,以這個傳說為藍本所創立的教團,也秉持著“佩劍”這一概念。

槍作為近代武器,經常被前輩騎士罵作“歪門邪道”。

隻是對我來說,隻要能用的東西我一概會用,如果因為奇怪的執念導致無法打敗惡魔,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雖說如此,普通的槍確實對惡魔沒什麽作用。所以我不得不在工作室對槍進行改造,就算想找人幫忙,但在佛杜那根本沒有會用槍的專業人士,我必須自己動手。

我所使用的槍,是用大口徑左輪手槍改造的,不過已經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狀了,因為它的槍管有兩個。我參考了一種德林加手槍○2的雙管設計,隻是,德林加也隻能讓子彈一發一發地從各自的槍管發出,我改造的槍可以讓兩發子彈幾乎同時發射。

經曆了一系列的失敗,我得出了可以讓惡魔受到有效傷害的結論。

並不是單純的兩發子彈比一發的破壞力更大,我的槍可以讓兩發子彈“幾乎”同時發射,這個“幾乎”才是重點。事實上是有時間間隔的,這個間隔大概是零點幾秒,而這段時間會使兩發子彈到達目標的距離而變大。

惡魔往往會附著堅硬的外殼,普通的槍無法傷到它們。對付這種惡魔,必須使用大口徑的槍,配有強力的子彈才行。

比如說霰彈槍。霰彈槍是用於狩獵的槍,利用大范圍擴散的子彈,即使身手敏捷的獵物也能有效率地進行打擊。在近距離發射的話,子彈可以在散開之前擊中目標,被無數子彈打中的話,可以讓對方造成巨大的傷害。

但另一方面,霰彈槍在遠距離的效果卻不盡人意,打打野鴨和鹿是足夠,對付惡魔就完全不行。貪圖破壞力而失去遠程武器的意義,那又何必用槍。

我想到了狙擊用的來複槍,但這也不是個好主意。當然,來複槍在遠距離的殺傷力是足夠的,隻是面對窮凶極惡的惡魔,根本不可能有時間來瞄準,而且體型太大也不方便攜帶。

用導彈發射器的想法也有過,但這太亂來了。為了打倒惡魔而破壞城市,那教團騎士要來何用?而且我是幹髒活的,跟惡魔戰鬥也不能弄出太大聲響。

最終,可供選擇的也隻有手槍了。便於攜帶,混戰中也可以自由使用。

但手槍口徑不夠,對於部分惡魔行不通。

為此我改裝成了兩隻槍管。

發射時間間隔的兩發子彈,也是不同的子彈。

一種是能給敵人體表造成大面積傷害的子彈,讓這種子彈先發射出去,讓敵人的體表產生龜裂。這種子彈自身殺傷力並不強,但對於比較弱的惡魔也能有很好的收益。主要目的是突破堅固的外殼。

接著第二種子彈就是貫穿力強的類型。它會在第一發子彈命中後隨即命中,這樣,不管是擁有多麽堅固外殼的惡魔,都可以進行有效的打擊。

讓豎排著的兩支槍管中發射的子彈作用於一點,聽起來有些神乎其神,在我進行了無數試驗之後,總算掌握了竅門,對於活動身體就能做到的事,我一向領悟得很快。

綜上所述,我所改造的槍對惡魔也可以充分發揮作用。

難點在於,我得往彈夾中裝填兩種子彈,在裝置了自動裝填機之後多少有點改善,或許用自動式手槍會更好,但以我的能力也隻能局限在左輪手槍了,即使比一般人機靈點,我也不是個正經的槍械專家。

我那天在工作室擺弄槍支,改造部分的工作已經完成,就剩下把土氣的槍身上刻上一些浮雕。一般來說,做這種事也不能讓槍的威力上升,但即使是細微的意匠,也能讓我更加珍愛這把槍的話,這麽做也沒什麽壞處。

我把自己的槍命名為“藍玫”。

我在某本書上得知,藍色的玫瑰從遺傳學的角度上是不可能出現的。而我的槍,在普遍意義上也是獨一無二的形狀,隻是對付人類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如此改裝。這是為了惡魔而存在的,不應存在的槍。

我覺得這個名字非常襯它。

所以我決定在槍身上雕刻玫瑰的圖案。

如果刻得太深會影響槍支的強度,所以我謹慎地,用心地將自己的心思刻在槍身上。拿著砂輪機的右手已經被汗水浸濕。

右手——我的右手,那時候還不是現在這般惡魔的形態。

當雕刻完成時,太陽估計已經落山了。

就在此時,西斯塔突然造訪了我的工作室。

西斯塔是之前養育我的孤兒院的院長,年齡我不清楚,隻是在我小時候她就是一個老婆婆,現在看起來樣貌竟然沒什麽變化。

作為魔劍教團忠實的使徒,西斯塔將禮服當做日常服飾穿戴著,不過現在因為奔跑而淩亂不堪。

“尼祿!”

她大叫著。

又要對我講道理了嗎?我這麽想著,畢竟她從小時候就一直在訓斥我,即使出了孤兒院,獨當一面之後也沒變過。因為聽了教團騎士之間對我的評價而衝我大吼大叫也不是一兩次了。

“西斯塔,要訓我的話等會兒再說,我幹正事呢。”

為了不被火花和金屬碎片傷到眼睛,我戴著護目鏡。而她看上去因為劇烈的跑動,要把話說完可能還得等上一段時間,隻是為了訓話,也不必這麽急吧?我順勢摘下了護目鏡。

“……發生什麽事了?”

將砂輪機放回地上,我站起身問道,西斯塔搖搖晃晃地走近我,攀住了我的肩膀。

“姬麗葉……姬麗葉她在森林裏……”

姬麗葉那天要帶孤兒院的孩子們去米提斯森林去,這件事我聽她說過,她也邀請我一起去,隻是我實在不太會對付小孩,隻能婉拒了她的好意。

“森林……怎麽了?不是普通的郊遊嗎?”

西斯塔用力地搖頭:

“森、森林裏有惡魔……雖然教團派了騎士們去剿滅……但我還是很擔心……尼祿,我想讓你也去那裏看看……”

因為劇烈的喘息,西斯塔的話一直斷斷續續,而她放在我肩上的手卻格外用力。即使平日裏對我作為騎士的行事頗有微詞,這種時候還是會來請求幫助。雖然覺得有點大驚小怪,但事關姬麗葉的安危,我不可能坐視不理。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謝謝你,尼祿。孩子們也拜托你了,如果他們有什麽不測,我——”

雖然喜歡說教,但我知道她是打心底疼愛著孤兒院裏的孩子。

我停下隻剩收尾的雕刻工作,把藍玫收進懷裏,背上放在工作室一角的紅後。它是教團分發給我對付惡魔的劍,和藍玫一樣經過我各式各樣的改造,基本看不出它原來的樣子。

“要小心啊,尼祿。願神保佑你。”

開門走出去的時候,西斯塔在我身後小聲地祈禱。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那還要我們做什麽?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我向著米提斯森林趕去。

看來惡魔出現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街上,平時人來人往的商業區現在一個人影也看不見。市區和森林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但考慮到惡魔的移動能力,城市不可能絕對安全,大家都是有經驗的人,每當惡魔出現,都會閉門不出。

對於急著趕路的我,現在的狀況倒很是有利,不用撥開混亂的人群,小小地亂來一下從居民的房頂上跑過也不會有誰去抱怨。

在房頂上的話,一定程度上可以將街道一覽無餘。就這樣,我很快就發現了惡魔。和我想的一樣,惡魔已經突破了森林來到了城市。

但距離還是很遠,槍能否發揮作用很難說。我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繼續向現場跑去。

在安靜的街道上,我聽到了幾聲熟悉的啟動音。每個教團騎士都配有對惡魔專用的劍。我的紅後也是一樣,這種劍裝備一類稱為“充能”○3的推進劑噴射裝置,能提高劍擊的威力。把劍柄設計成類似摩托車油門的構造,轉動這個劍柄就會使裝置燃燒,而握住旁邊一並設置的離合器控製杆○4的話,就會將推進劑噴射出去。

每當這時,充能系統就會發出像摩托車發動機一樣的轟鳴,我聽到的,就是這種聲音。在我這個位置雖然無法看到,估計教團派遣的騎士應該就在附近。

姬麗葉還在森林裏嗎?或者是跟騎士團在一起呢?

一刻不能確認,我的心就越發焦躁。

我的右手拿著紅後,左手將槍栓拉開。

伴隨著充能的聲音,聽到了夾雜其中的孩子們的哭聲,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點,隨即便被另一層焦慮覆蓋,至少姬麗葉已經回到了市區,但不知安全與否。

我在一個個的房頂上飛馳,終於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那是三個教團騎士,還有被他們保護在身後緊緊抱作一團的孩子們和姬麗葉。

我快速地過了一遍人數,小孩都安然無恙,姬麗葉也沒有受傷的跡象。另一邊,有個教團騎士已經負傷,持劍的手垂下,白色的騎士裝的肩口已經被染紅。雖然臉部因為被騎士團的頭盔擋住,但看背後的身形應該是喬希。他的身材在騎士團裏相當矮小,所以即使戴著頭盔也能認出來。這樣一來,這三人應該是喬希,薩根和托尼奧的小隊,他們跟我同期入團,雖然我們相處並不愉快,但也不能這樣見死不救。

而將他們包圍的,是一種叫稻草人的惡魔,由塞滿了昆蟲的布袋產生。按以往的經驗,這種惡魔一個兩個根本不成氣候,但這群稻草人的數量卻異常多,至少有三十隻,這個事態這不是三個騎士就能擺平的。而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的惡魔同時出現。

包圍圈中的一隻稻草人向喬希跳了過去,薩根和托尼奧被面前的稻草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這樣下去連小孩都會受傷。

“喬希!趴下!”

來不及落地,我從空中躍下舉起槍叫道。

我的聲音提醒了喬希,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把頭低了下來。托他的福,保證了我射殺稻草人的路線。

扣下扳機,發射的反作用力讓我的左手大幅度地搖晃了一下。幾乎同時發射的兩發子彈,瞬間將惡魔擊中,稻草人的身體被遠遠地吹飛過去。

當我來到地面,便趕忙跑去查看姬麗葉的情況。

“尼祿!你怎麽過來了!”

作為隊長的托尼奧一邊攻擊稻草人一邊朝我吼道。就在此時,更多的稻草人向這邊襲來。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這邊的交給我,你們去解決那邊!”

我喊道,並且以孩子為中心,跑到了托尼奧的正背後。

“尼祿……”

姬麗葉叫了我一聲,隻是現在我沒有精力和她講話了。

“姬麗葉,後退!我馬上就解決它們!在那裏千萬不要動!”

關照完姬麗葉,我向前踏出一步,轉動紅後的劍柄,瞬間產生了轟鳴和振動。

一般的騎士劍(大家稱為石中劍○5)雖然也搭載有充能系統,但其實也隻能噴射少量的推進劑,如果裝填太多的推進劑,就會連人帶劍一起噴出去,就不用談與惡魔戰鬥了。

而我的紅後卻將推進劑的噴射數值提高到臨界點,我也有這個自信能控製住它的力量,說白了就是掌握一些竅門使得紅後不會因為噴射過多的推進劑而造成磨損。隻是因為噴射量驟增,燃燒產生的火焰會一起從噴射口噴出,如果周圍有人,那肯定會燒傷他們。

所以,姬麗葉在附近的話,我就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紅後。但槍不能同時應付太多敵人,想一網打盡,還是必須要用劍。

我跑過去,將一隻稻草人踢飛,然後用槍射擊另外一隻。轉過頭,我目測背後的距離,但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紅後的火焰可不是鬧著玩的,我還得把距離再拉開一些。

轉動劍柄,紅後立刻啟動燃燒起來,我將面前的稻草人當做跳板,而在它之前更有十多隻擠作一團的稻草人,這下它們一起朝著我撲了過來。

“這就對了……”

我笑著說,都衝著我來吧。你們完全沒必要去找姬麗葉的麻煩。

拉動控製杆,我將紅後橫掃過去,稻草人柔軟身體的觸感通過刀刃清晰地傳達過來,為了暫時不吹飛它們,我一個接一個地將它們貼在刀刃上,畢竟不能把它們朝著姬麗葉的方向砍過去。普通的劍隻能攻擊兩三隻惡魔後就會熄火,而紅後經改造後充能的話,可以有效地攻擊數十隻惡魔。

“都滾回老家吧!”○6

我怒吼著,揮舞劍的同時轉動劍柄,燃燒起來的紅後順勢噴出了火焰和大量的推進劑。在這般攻勢下,我將數十隻稻草人拋向了遠離姬麗葉的地方。與此同時,我利用反作用力轉身,劈開了身後幾隻稻草人的軀幹,在劍刃接觸到布袋的瞬時,裂縫中噴出黑色霧氣倒在了地上。那就是惡魔的血液,對於肮髒的魔界生物來說倒是很般配的顏色。

我看向姬麗葉,她依舊保持著環抱孩子們的姿勢。即使在這種時候她也不會吝惜自己的生命保護他人,我敬佩她的美德,隻是這種個性或許會讓她受到傷害,我對此很不安。

解決了剩下的幾隻,我走向姬麗葉的身邊,而喬希他們也完成了任務。

“……這就完事了吧?”

我問道,托尼奧摘下頭盔,不置可否地說:

“不知道啊……通知我們的時候沒有匯報數目。話說,你怎麽來了?”

在騎士團裏,托尼奧是個非常古板的人,他對我很看不慣。我知道這一點,所以平日裏我根本不會跟他有什麽瓜葛,本來不打算跟他一般見識,但我好歹是在危急時刻出手相助,現在這種質問的口氣,讓我十分不爽:

“我散步不行嗎?”

我聳了聳肩,托尼奧果然一副氣得牙癢的樣子。

“就算沒有你,我們也能戰勝它們。”

“或許吧,但這裏也有姬麗葉和孩子們,總不能隔岸觀火吧?”

既然我這麽說了,托尼奧雖然不太能接受這個說辭,卻也不再糾纏地移開了視線。

我根本沒有擾亂托尼奧執行任務的想法,完全隻是想保護姬麗葉和孩子們。但在托尼奧眼裏,我的行為完全就是在爭功,我又一次聳肩,教團騎士裏,像托尼奧這種執著於名譽的人不在少數,這些家夥的腦子裏,想的全都是如何才能讓自己成為名垂千古的騎士。

老實說,真夠無聊。

魔劍士斯巴達的傳說如何,我對那種神話沒有興趣,但托尼奧也好,別的騎士也好,不都應該是崇敬斯巴達,相信他英雄事跡的嗎?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學學他為了保護人類而奮戰的善良內心呢?比起爭名奪利,這時候難道不該安慰一下受驚的姬麗葉嗎?

面對我和托尼奧之間緊張的空氣,姬麗葉露出了為難的表情。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

“走吧。”

姬麗葉向托尼奧他們低頭致謝,將孩子們集中起來跟我走了幾步之後,又跑了回去,對受傷的喬希問道:

“……您沒事嗎?”

看到喬希的騎士裝被血染紅,姬麗葉把自己的袖子撕了下來,我見狀也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姬麗葉還是老樣子,隻擔心著別人,仿佛自己根本不重要似的,揣測別人的心情,善待他人。

在騎士團中,經常有人把姬麗葉比作女神。作為團長克雷多的妹妹,團裏認識她的人也很多,有時候,她還會給騎士們禮物,或者看望傷員。

“對不起……為了我們讓你受傷……”

姬麗葉一邊說,一邊將撕下的布條包紮在喬希的肩上,喬希雖然有點害羞,但也沒有拒絕。

就在此時,我發現姬麗葉的腳邊發出了微弱的光。

那是——魔法陣。

惡魔如果想來到人間就得通過魔法陣。但那不是自然發生的產物,沒有充滿魔力的空間、沒有法師的協作,是不可能產生的。

考慮到這一層,讓我的反應慢了一拍。

姬麗葉的背後出現了一隻惡魔。不是稻草人,而是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類似蜥蜴,卻能用兩足行走,頭戴盔甲,手臂上還裝備圓形的盾。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比稻草人要高等得多的惡魔。

“姬麗葉!快跑!”

我大叫著奔去。

惡魔蜥蜴現身之後,它的咆哮震耳欲聾。

姬麗葉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完全動彈不得。發現惡魔的喬希慌張地舉劍就砍,隻是他已然負傷,攻擊被惡魔用盾輕鬆格擋,惡魔用利爪將喬希掀飛,伴隨著喬希痛苦的呻吟,鮮血噴濺出來打在了姬麗葉的臉上。事已至此,姬麗葉除了在原地瑟瑟發抖什麽也做不了。

蜥蜴的目標轉向了姬麗葉。它的爪子仿佛是另一種生物一般蠢動著。

“姬麗葉!”

我不能用槍,姬麗葉和它的距離實在太近,要發射兩枚子彈,不管我的射擊水平有多高,也不能保證不會傷到姬麗葉。但就這樣跑過去時間肯定來不及。

我將背負著的紅後劍柄一下轉動到最大幅度,讓噴射口的推進劑朝反方向噴出,本來這是為了提高劍擊威力的裝置,此時卻可以帶動我自身的速度,雖然有些不顧後果,但別無他法了。

“姬麗葉!”

我再次喊道,緊緊握住操縱杆,就著噴出的推進劑,讓我的移動速度再次上升。

幾乎是跳躍著一口氣向著姬麗葉的方向橫衝直撞。我無法控製具體的位置,但隻要姬麗葉安全,我可以用身體護著她。

就像被火焰包圍一樣,我衝到了惡魔的面前,將姬麗葉隔了開來。惡魔的利爪就在眼前,我來不及用劍抵擋,反射性地用右手護住頭部,右臂瞬間傳來了尖銳的疼痛。

“尼祿!”

把整個過程盡收眼底的姬麗葉尖叫起來,我把面前的惡魔一腳踢飛:

“姬麗葉!別管了快跑!帶著孩子們快跑!”

被踹到空中的惡魔在空中轉身調整體勢,我賞了它一槍,同時射出的兩發子彈直直向惡魔飛去,但均被它用盾牌擋住了,表面迸射出金屬撞擊的火花,看來是高強度的材質,隻靠兩發子彈是沒有辦法擊穿的。

我轉動劍柄想讓紅後再次啟動,但已經沒有任何反應,看來是之前使用過度把內部裝置燒壞了。

我啐了一聲,放棄了充能直接向惡魔衝去。

但失去了充能的威力,持劍的右手又受了傷,這種狀態下的攻擊對惡魔毫無作用,反而被盾牌的作用力震得連連後退,為了保存體力不被它逮住空隙,我隻好先退開了幾步。

這時惡魔又咆哮起來,真是刺耳,我不想再聽到了。

我往後看去,喬希已經帶著姬麗葉走遠,但薩根和托尼奧還在原地。

“薩根!你在幹什麽!你們還不快去看著孩子們!”

我叫道,但薩根和托尼奧反而跑到了我身邊。

“少命令我,尼祿。這個任務是我們小隊負責的,可不會聽你指揮。”

“你還在說這種話!如果他們那裏出現惡魔怎麽辦!喬希一個人怎麽能應付!”

就在這時,惡魔的嘶吼停了下來,我們緊張地重整架勢,不知道它還會耍什麽花招。但惡魔巨大的利爪並未攻向我們,而是朝著姬麗葉逃跑的方位。

“糟糕!”

我和薩根向惡魔衝去,而托尼奧跑向後方喬希的所在地。隨著惡魔的吼叫,它的爪子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我雖然立刻拔劍砍去,卻隻能截下其中的一片而已。

薩根伴隨著充能的轟鳴砍向惡魔,但不僅攻擊被盾牌擋下,身體也被撞飛。

“喬希!小心!”

托尼奧邊跑邊喊,喬希慌忙回頭,惡魔的爪子距離姬麗葉他們僅剩幾米的距離。發現情況不對的喬希雖想拔劍戰鬥,但因為受傷的緣故身體搖搖晃晃。這樣下去惡魔射出的利爪會傷到孩子們,想到這個,姬麗葉用身體護住了孩子們。

幸運的是——應該這麽說嗎?總之惡魔的爪子隻是擦開了姬麗葉的肩口,但剩餘的爪子卻殘忍地刺進了喬希的身體,喬希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頹然地倒下了。

“喬希!”

托尼奧因為震驚而呆在了原地。

就在此時,我和薩根合力將惡魔撲倒,我對著動彈不得的惡魔連開數槍,終於把它擊殺了。

這就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教團決定隱瞞這起事件。

派遣的三名騎士中有人死亡,平民也受到了波及,這種事如果傳出去會影響教團的威信。

但事件中有不少小孩目擊,雖然還很年幼,但怎樣都不可能完全掩蓋過去,所以這件事是這樣偽裝的:

我是偶然與姬麗葉相遇的,然後又偶然出現了惡魔,順便打死了它們。為此我和姬麗葉都受了點傷,並無大礙,雖然派遣了教團騎士但沒能趕上,所以也沒有那個叫喬希的死者。

喬希和我一樣是孤兒,孑然一身的人突然消失了蹤影,也沒有誰會去追究。

我、姬麗葉、薩根和托尼奧,都被嚴令禁止提及這件事,孩子們那邊也被千叮萬囑。所幸當時姬麗葉把孩子們摟在懷裏,他們都沒有看到喬希死亡的樣子。

但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教團自己的立場。喬希死了,姬麗葉受傷了,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不管謊言多麽天衣無縫,這裏出現了三名教團騎士都無法打敗的惡魔,而我也沒能好好地保護姬麗葉。

如果我能變得更強就好了。

薩根和托尼奧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一直都對我冷嘲熱諷的他們,這件事之後也不再多嘴,而是將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耗在訓練上。最近因為都沒怎麽見面所以不太清楚,但我估計他們還在堅持。

就算是他們那樣的家夥,在今天這個日子肯定會精心穿上禮儀用的騎士裝參加祭典,畢竟跟我不一樣,他們都太正經。

再次把繃帶卷到右臂上之後,我走出了房間。我聽了姬麗葉的話,去了我刀院。

我刀院是十幾年前的教團本部,而現在新的教團本部建成後,它就完成了使命,現在是教團騎士們的休整地。

推開積滿塵埃的厚重木質大門,我刀院裏面鴉雀無聲,完全沒有人。平日裏這裏聚集的騎士們,現在應該都移動到魔劍祭典會場的歌劇院了吧。

同樣是木製的台階,每走一步就會發出被碾壓的悲鳴。

每次被姬麗葉的哥哥——教團騎士長克雷多叫來時,走這個樓梯都要小心謹慎,以免把它們踩爛。

走到了最上層的騎士長辦公室,我敲門進去,坐在座位上的克雷多看了我一眼:

“……怎麽這麽慢?”

“我多睡了一會。”

我一邊回答,一邊坐在了正對克雷多的椅子上,而克雷多卻站起身,輕輕地把我打開的門重新關上,看來接下來的話是不想讓人聽到的。又來了嗎……“髒活”。

“森林裏又出現惡魔了。”

沒有回到座位,站在我背後的克雷多說道。聞言,我轉過頭:

“又來……這是第幾次了?你好好調查原因了嗎?不管怎樣最近都出現得太多了吧。”

一個月前,在我負傷、喬希死亡那天後,米提斯森林裏出現惡魔的報告就沒有斷過,雖然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但最近已經頻繁到近乎異常。

“我對調查局的怠慢也快看不過去了。隻是現在先得解決眼前的問題……懂了嗎?尼祿。”

“趕緊把惡魔解決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的。”

如果是旁人來看,讓受傷的我去治退惡魔,未免也太能使喚人了。但即使克雷多不說,我也知道,今天是魔劍祭典,騎士團的主要成員都得在會場擔任警備工作所以人手不足。而且,如果將警備人員抽走,發現騎士團員人數不對的話,也會使市民感到不安。

“盡可能隱秘,盡可能快速……嗎。”

總之,即使在今天也被安排了“髒活”。明明和姬麗葉約好今天要參加典禮,現在想想就不知道還能不能遵守約定了。

看著我包著繃帶的右手,克雷多用一種近乎冷淡的口氣問道:

“你的傷還好嗎?”

“如果我說不好,會有人替我去幹活嗎?”

我譏諷似的回了一句,克雷多垂下了眼簾。

“紅後還在整修中,如果需要備用的石中劍我會給你配好。”

紅後在一個月前的戰鬥中燒壞了內燃機關,暫時還不能用。所以就把它交給一個叫技術局的部門修理,隻是紅後和其他的騎士劍構造不同,很多部件是特製的,所以直到現在也沒能修好。

“我不要石中劍。那東西估計還沒有稻草人腳上的鐮刀好使。”

我說著,視線落在了克雷多腰上的佩劍。

“一定要用的話,把你的杜蘭德爾○7借給我怎麽樣?”

克雷多聽完狠狠瞪了我一眼,就像在說“別開玩笑了。”杜蘭德爾是隻有騎士長能持有的特殊的劍。在教團裏,劍是具有神性的物品,把自己的劍借給別人也是不敬的行為。更何況是比別人更加虔誠的克雷多,調侃杜蘭德爾也不過就是我的一點惡趣味。

“開玩笑啦,至於用這個眼神瞪我麽……”

我撓著頭把話題岔開。

“尼祿,我想你應該懂的吧,不要用槍。”

為了保險起見,克雷多對我說道。

“我知道啦……槍聲被聽到了不好吧?而且我也不想讓姬麗葉唱歌的時候混進奇怪的噪音。”

魔劍祭典中如果聽到了槍聲絕對會引起騷動,所以這次不能開槍是板上釘釘的事。

“右手受傷還不能用槍……這次的惡魔治退真是一點也不好玩。”

我開玩笑般發著牢騷,反正從克雷多這裏接到的都是些不合理的任務,隻是今天的克雷多跟平時不太一樣:

“抱歉……”

他小聲地說道。而我也沒再說什麽。克雷多恐怕也因為一個月之前的事情傷透了腦筋,有教團騎士犧牲,卻不得不隱瞞真相,這個結果克雷多一定也不想看到。我們從小在一起,克雷多的心情我多少也能理解。

“那我走了。”

就像自言自語一樣,我走出了我刀院。

居民們已經陸續開始往歌劇院走去。與人流的方向相反,我走向卡爾斯的店。去森林討伐惡魔之前,我得去那裏拿一樣東西。

卡爾斯就像一直在等我出現似的,從半閉著的卷簾門看到我之後,耷拉著肩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饒了我吧,要不是你說今天一定會來取,我可不會等你到現在。這都快遲到了。”

卡爾斯會生氣也是當然的,我看了一下鍾,與約定的時間已經遲了快一個小時。

“抱歉……我下次注意。”

我微微低頭,卡爾斯拿出一隻樸素的小盒子放到我手上。這是我拜托他買的,錢之前已經付過。

“還不是因為你,要送人東西還真是少見,我才親自出馬。魔劍祭典就快開始了哦?姬麗葉馬上就要出場了。”

“我知道,謝謝你。”

將盒子放入懷中,我繼續往森林的方向趕去。回頭一看,卡爾斯果然一副驚訝的表情,畢竟森林和歌劇院是相反的方向,他的表現也不奇怪,隻是現在沒空和他解釋什麽了。

當我踏入森林,右手就疼痛起來。隻要附近有惡魔,我的右手就會發痛,這是一個月前開始的症狀。理由還不清楚,果然這隻手已經被惡魔附身了嗎。

現在沒有時間想多餘的事,不快點解決的話,就來不及聽姬麗葉唱歌了。我將右手的繃帶拆開,塞進風衣口袋裏。從樹木的間隙中,我看到了稻草人的身影。

兩隻、三隻……如果這就是全部的話,那數量比想象的少得多。

“趕緊馬力全開……沒時間磨磨蹭蹭了。”

一邊默念,一邊把右手朝稻草人伸去,它發出了淡淡的光芒,接著由青白光芒構成的另一隻手腕伸了過去。

惡魔之手。

我是這麽稱呼它的。

一個月前,我的右手被惡魔所傷,它的形狀就越來越像惡魔,並且,擁有了奇妙的力量。

最開始我是不知道的。

但為了執行克雷多吩咐的髒活,我才發現寄宿在我右手上的力量,雖然原因和來由還不明白。

惡魔之手抓住了稻草人的一條腿,這發光的手臂可以隨著我的意誌活動。

將抓住的稻草人來回晃動,朝著另一隻稻草人砸了過去,這樣,兩隻稻草人就因為劇烈的衝擊力而吐出了黑色的煙霧倒了下去。

我的背後又出現了稻草人。但我並不慌張,我回過頭來將跳起的稻草人緊緊握住,被困住的稻草人拚命掙紮,但惡魔之手可不會讓它逃開。

“去死吧!”○8

就這樣把稻草人摔到地面,布袋裏面的蟲子發出了令人不快的慘叫的同時,黑色的煙霧噴了出來。

我輕輕晃了一下右手,環顧四周。看來已經沒有惡魔了,右手的疼痛也消失了。

“沒意思……”

我把右手用繃帶卷起,現在趕過去的話應該還能看到姬麗葉。我立刻往市區跑去。

被高高的城牆包圍著的城市裏,有一座殘留著中世紀風格的城堡——佛杜那城堡。這個城堡傳說是斯巴達作為城主管理著佛杜那時居住的地方。

城堡內部還保留著當時的樣子,現在被當做美術館使用,市民可以自由出入。

但是在佛杜那城堡的地下,有個不為普通人所知的地方。和這古老的空間不同,是用近代的建材和設計,魔劍教團增加的一個建築,被稱為“技術局”,專門開發對付惡魔的兵器。

在技術局管轄區的一個房間裏,一個個高卻有點駝背的男人正做著筆記。他是技術局的領頭人阿格納斯。

即使今天是對於教團特別重要的魔劍祭典,阿格納斯也沒有到場。他醉心於自己的研究,卻也是個熱愛教義,膜拜現任教皇桑科多斯的人。正因如此,他現在得盡快解決煩惱著自己的問題。

“不明白,到底還差什麽?”

他小聲嘀咕,而他的目光所在,是一個巨大的玻璃試管樣的東西,它的內部,懸浮著一把斷裂的日本刀,這就是眼下困擾著他的問題。

這把刀叫做閻魔刀。傳說是魔劍士斯巴達的愛刀之一。

阿格納斯一年前在佛杜那郊外的海邊發現了它。

閻魔刀這個名字也隻是在古老的文獻上出現過一兩次,阿格納斯卻一眼認出了它,不得不歸功於他是個天生的研究員。在研究如何對抗惡魔的日日夜夜,他最大的目標就是製作出“魔劍”,在這個過程中,了解到閻魔刀的種種也是情理之中。

斯巴達離開佛杜那經過了兩千年,他所擁有的各種魔劍均下落不明,而閻魔刀的發現對於阿格納斯來說是個極大的機遇,不管僥幸與否,日思夜想的魔劍如今終於收入囊中。

但也伴隨著不少問題。

閻魔刀現在斷成了兩半。

魔劍這種東西,有各種各樣的類型。

有的魔劍本體就是惡魔,隻要本體不死,那久而久之就能自行恢複少量創傷和破損。還有就是具有魔力的物質,隻要擁有這種物質,那麽可以人為地修複。

但閻魔刀不屬於以上兩種類型。

阿格納斯用各種手段,無數次地試圖修複它,但閻魔刀一點恢複的跡象也沒有。

“難道這把刀的本體是惡魔嗎……?”

如果閻魔刀是由惡魔變化而成的魔劍,那麽無法修複也是情理之中。但若是這樣,殘留下來的斷刀就應該徹底失去魔力才對。然而閻魔刀在完全斷裂的情況下卻依然保有強大的魔力,這個事實讓阿格納斯困惑不已。

“幹嘛……你你你你有什麽不滿意嗎!”

因為興奮而開始口吃的阿格納斯,不斷重複著自己的話,把手中的筆記往玻璃試管上甩去,筆記並沒有碰到試管就掉落在了地上。

“真讓人不快……如果能複原的話,就離計劃實現不遠了……”

話沒有說完,阿格納斯意識到有人進來了。

房門前,站著一名女子。

“格、格洛麗亞……你有事嗎?”

被稱作格洛麗亞的女子輕笑著,將阿格納斯的筆記撿了起來,把它遞了過去。阿格納斯充滿戒備地接過。

“你心情可真糟。”

格洛麗亞笑道。

阿格納斯討厭這個女人。原本阿格納斯就討厭女人這種生物,更何況格洛麗亞穿著十分暴露,長裙將她的胸口,後背,大腿都展露無遺,讓人不禁想問這種衣服穿了有什麽用處。而這種將自己身為女人這點作為利器的態度,讓阿格納斯見到就覺得惡心。

“研究還順利嗎?”

格洛麗亞看向閻魔刀。

“就就就就是你看到的這樣!著什麽急啊!”

最讓阿格納斯不滿的,就是格洛麗亞高人一等的姿態。進入教團僅僅一個月的新人,就能像上位者一樣與阿格納斯對話,是有其原因的。

一個月前,格洛麗亞突然出現在佛杜那。

原本,佛杜那這個地方對外來人就很排斥,魔劍教團也是一樣。教團對教眾的出生地和家世都很重視。所以,格洛麗亞這個明顯的外人提出想要覲見教皇的要求本來是不被允許的。

但她帶來了一樣東西。

魔劍斯巴達。

這是魔劍士斯巴達的愛劍,也是他力量的象征。

她是如何得到它的?

據格洛麗亞所說,她之前是做寶藏獵人為生,偶然的情況下得到了魔劍斯巴達,在聽說了魔劍教團的事跡之後,就想進獻給教皇。

教皇當然不會拒絕。

把魔劍士斯巴達當做神崇敬的教團,魔劍斯巴達自然是神的遺物。這樣既能增加教團的威信,又能讓實現計劃更進一步。

而格洛麗亞卻不要求任何回報。隻是說了一句:

“我的願望就是在教皇冕下的身邊,親眼見證冕下理想的世界。”

所以今天她能作為教團幹部之一成為紅人,也就是這個原因。不知情的年輕教團騎士,對格洛麗亞的突然現身很是不解,總想著或許是有什麽隱情——比如她是教皇的情婦之類的,阿格納斯對這個倒毫無興趣。

真正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那個女人竟然得到了魔劍。那是神之劍,世上最強的魔劍。是那個偉大的斯巴達揮舞著的傳說中的魔劍,卻被這個肮髒的女人玷汙了。

“地獄門呢?”

格洛麗亞再次問道。

“那那那那個進行得很順利!沒有問題!”

能回答成這樣也很不簡單了。

“是嗎……隻是再怎麽順利,這個門也太小了……”

阿格納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地獄門是阿格納斯設計出來的空間扭曲裝置。呈現巨大的板狀,一旦啟動就會使空間扭曲,暫時將人間和魔界連接起來。

對於因為各種原因而需要惡魔的阿格納斯來說簡直是夢幻般的裝置。直到現在,小型的地獄門設計了不少,實際使用的三扇地獄門,已經有了可以匹敵實物的穩定性。

隻是這些也是托了格洛麗亞的福,讓阿格納斯非常不甘。

格洛麗亞除了魔劍斯巴達外,還帶來了另外幾個擁有魔力的器具——它們被稱為魔器。把那些魔器作為啟動的鑰匙,現在的地獄門才擁有了穩定的狀態。

“加油把閻魔刀複原吧,你也知道,沒有它是啟動不了真正的地獄門的。”

格洛麗亞扔下這句話離開了。

阿格納斯再次將筆記朝玻璃試管摔去。

“狐狐狐狐狸精!少得意忘形!”

但格洛麗亞的話並不錯。

地獄門有真假之分,曾經它日夜不間斷地連接著人間和魔界。那是來去自由的,真正的地獄門。那巨大的形態,是阿格納斯製作的假貨無法比擬的。而要開啟地獄門,就必須使用閻魔刀。

魔劍士斯巴達用閻魔刀斬斷了人間和惡魔的聯系,卻也是重新開啟地獄門的關鍵所在。

阿格納斯啐了一口,又歎息著將自己摔在地上的筆記撿了起來。

○1 [我刀院(がとういん)]:僅小說版出現的佛杜那建築。本來是作為舊的魔劍教團本部使用,十多年後作為現在的魔劍教團的臨時休息地。此解釋來自デビルメイクライ辭典-魔具・用語中。地址:http://www.geocities.jp/tokimug/dmc_5.htm

○2德林加手槍:原文為デリンジャー(Derringer)。小型手槍的統稱。尼祿所參考的雙管德林加手槍外形指的是Remington Model 95 Double Derringer。

○3充能:遊戲中的Q技EXCEED。參考漢化版的充能解釋。感謝漢化組(抽

○4離合器控製杆:原文為クラッチレバー(Clutch lever)

○5石中劍:原文為カリバーン(Caliburn)

○6“都滾回老家吧!”:原文為“おネンネしてやがれ!”直譯就是“睡覺覺去吧!”,想了半天可能是尼祿投技的台詞“sleep down!”,此處是用紅後出招所以不排除是作者的bug。

○7杜蘭德爾:Durandal。著名詩歌《羅蘭之歌》主人公聖騎士羅蘭的佩劍,同時他也是史上第一位被稱作聖騎士(帕拉丁)的人。

○8“去死吧!”:原文為“失せやがれ!”直譯為“消失吧!”,作者注釋的出招台詞是“Be Gone!”

章節三

路上,有些惡魔可能是從森林裏走了出來,我和它們狹路相逢。本來不足為懼,但光天化日下還是不能隨意地使用惡魔之手,魔劍祭典已經開始,現在還在街上晃悠的估計也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但還是小心為上。

我氣喘籲籲地趕到會場,姬麗葉的演唱已經到了尾聲,看著她唱完了最精彩的高音。沒能欣賞完整的歌曲還是有些遺憾,但好歹是目睹了姬麗葉演出的身姿,也算是遵守了約定。

我把整個後背靠上了椅子看著姬麗葉,一曲終了,她似乎發現了我,露出了些許複雜的笑容。大概是之前一直沒能看到我的緣故吧。

在觀眾熱烈的鼓掌聲中,姬麗葉行禮後離開了舞台。

我空出了旁邊的位子,聽說唱完歌,姬麗葉就會作為一般觀眾參與魔劍祭典。我將從卡爾斯那裏買來的禮物放到座位上後,戴上了耳麥。

舞台上的司會告知教皇大人即將出場,我對這些完全沒有興趣。我隻是想遵守和姬麗葉的約定,冠冕堂皇的傳教就免了吧。

而坐在我另一邊的男人對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在會的每一個人都是虔誠的信徒,無視教皇的布教卻聽搖滾樂的人簡直不可理喻。

反正對我來說,魔劍教團宣揚的拯救世界的教義一點也不可信。但姬麗葉和克雷多和我不同,他們是虔誠的信徒,而且他們的父母也是一樣。他們信仰著純潔無垢的神明——魔劍士斯巴達,並對他拯救世人的故事深信不疑。我會在孤兒院認識姬麗葉和克雷多也是因為如此,他們的父母,代替神明給孤兒院的孤兒們送去關愛和溫暖,姬麗葉和克雷多為了幫助父母,才會和我這種人有了交集。

我不知為何,很受姬麗葉和克雷多父母的喜愛。或許是因為我有一頭在佛杜那極為少見的銀發,在傳說中,魔劍士斯巴達也是一頭銀發。我沒有父母,所以在他們心裏我可能是與斯巴達有緣的人。兩千多年前,不知道存在與否的魔劍士的有緣人,我才不會相信這種說辭。但姬麗葉和克雷多的父母就是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的虔誠信徒。這種純粹幾近盲目,但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而他們卻都死了,被惡魔殺死了。

當時我還不是教團騎士,也不在現場不知道具體情況,總之,是在米提斯森林裏調查遺跡時,被突然出現的惡魔襲擊致死。

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魔劍教團所說的根本就是彌天大謊。為什麽死的是他們呢?他們如此堅信純潔的神明會保佑自己,卻還是被惡魔殘忍地殺害。如果死的是我,我不會有怨言,神難道不該救贖那些善良的人嗎!他們才應該得到神最大的眷顧。

但他們還是死了。這才是現實。

所以我不信神,我隻相信力量。

事已至此,沒有力量就什麽都保護不了。沒有信仰的我卻加入騎士團,也是為了保護姬麗葉。失去了雙親,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卻依舊不改虔誠,我必須要保護她。

往左邊瞥了一眼,發現姬麗葉正站在旁邊。她看到我放在座位上的禮物,輕輕地笑了起來。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為了報答平日裏對我的照顧,還有祝賀她被魔劍祭典選作女歌手的一點心意。雖然我不信神,但對於好事我總不會吝嗇我的祝福。

姬麗葉拿起盒子,坐在了我的身邊。

台上教皇的布教仍在繼續。

我基本沒聽進去,總之就是一些關於混沌的人間,還有神明降臨的日子終究會到來雲雲。終於,教皇說了句什麽,然後擺出了祈禱的姿態,接著姬麗葉他們響應似的一起雙手合十,這就是所謂的祈禱時間。

忍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簡直要睡著了。這麽想著,我拿下耳麥站了起來。意識到我動靜的姬麗葉不安地看著我:

“尼祿……怎麽了?”

我歪著腦袋,覺得她就算不問也該知道原因。

“我走了。”

幸好現在不管是教皇還是觀眾,甚至是舞台上擔任警備的教團騎士們也都在認真祈禱,沒人能看到我,趁現在溜走是最好的時機。

“可祈禱還沒有結束……”

在姬麗葉看來,這種時候是絕對不能離場的,但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反正我已經算是參加了典禮,履行完了約定,禮物也送了,我想做的事已經結束了。

“無所謂,我都要睡覺了。”

扔下這句話,我就要往外走,姬麗葉趕緊追了上來。

就在這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的右手疼痛了起來。

就像感應到了什麽似的,我繃帶下面右手的脈搏逐漸清晰和劇烈。

“惡魔……?”

我小聲地囁嚅,不讓姬麗葉聽到。

在這附近有惡魔。但會場裏除了我還有數十名擔任警備的教團騎士,想瞞過他們侵入這裏是不可能的。但就像否定我的想法一樣,右手的疼痛絲毫不見好轉。

如果這裏有惡魔,就在我能感知的范圍內的話——那就隻有屋頂了,正好也是騎士們的盲區。就在我看向天花板的同時,那個人踏破了彩色玻璃直直地落了下來。

這是一個身穿紅衣,背著大劍的銀發男人。

這個紅衣男子落在舞台教皇的講壇上,迅速從懷裏拿出了什麽東西,而當我意識到這是手槍的瞬間,會場上已經響起了槍聲。

刹時,會場一片鴉雀無聲。

我也一時沒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所在的方位正好被紅衣男子擋住什麽也看不見,但我聽見了教皇倒地的幹癟的聲響。

紅衣男子站在講壇上,慢慢地回過頭望著觀眾席,他的臉還沾著鮮血。

“冕下!”

在舞台一邊目睹一切的克雷多大喊,與此同時觀眾們悲鳴起來,爭先恐後地要從出口逃離。

暗殺——

雖然這麽說有點諷刺,但這是事實。突然出現的紅衣男子,槍殺了教皇。他的目的是什麽,做這種事有什麽好處?現在沒有時間考慮這些了,克雷多和教團騎士們一同拔劍衝向那個男人。

我牽起姬麗葉的手,把她往出口處引。慌忙中姬麗葉把我送給她的禮物落在了地上,但現在可不是關心那東西的時候,她喜歡的話,我再買一個就是了。我沒有理會姬麗葉的動作,有些強硬地拉住了她。

而在舞台上與紅衣男子對峙的教團騎士們也僅僅隻是在他身邊包圍著遲遲不敢動作。

這個人強得可怕。

即使是面對十幾個敵人也毫不吃力,他用手中的大劍對教團騎士們進行著單方面的屠殺。因為擔心,姬麗葉幾次回頭往舞台的方向望去,可我不希望她看到這樣的慘狀。

雖然很想幫忙,但至少先把姬麗葉帶到安全的地方去,按她這種性格,說不定會不顧一切地跑去騎士們那邊。

“姬麗葉!快點!快離開這裏!”

我這麽叫著,但她的心卻絲毫不在逃跑這件事上,她在意的是被紅衣男子傷害的騎士們,和正在查看教皇安否的克雷多身上。

不知多少騎士的慘叫聲傳來。出口擠滿了因為逃跑手足無措的人們。每個人都異常慌亂,不可能為了我們讓出道路,也聽不進指揮,現在隻好等前面的人先疏散出去。我煩躁地往舞台的方向看去,十多名教團騎士已經倒地不起,剩下的隻有兩名,是克雷多和另外一個不認識的人。不出兩分鍾,騎士團就幾乎全滅,這太離譜了,本來教團騎士就對惡魔有特殊的訓練,而且也有不少惡魔擁有人類的形態,所以教團騎士對人類的話也很有利。

特別是這個時代,用劍戰鬥還能勝過教團騎士簡直無法想象。

我所建立的常識,竟如此輕而易舉就被打破了。

震驚之餘,我握著姬麗葉手的力道緩和了下來。舞台上幾乎就是克雷多和紅衣男子對峙的場面。

“哥哥!”

姬麗葉大叫著,掙脫了我的手向舞台跑去。

“姬麗葉!”

剛想追過去,卻被朝著門口逃命的教徒推了一把。眼看姬麗葉就快跑到舞台,我趕緊追了上去。

剩下的一名騎士,持劍朝著紅衣男子的背後砍去,然而對方連頭也沒有回,就被輕易地掀翻。騎士失去力氣的身體,正好撞在了跑過來的姬麗葉身上。

姬麗葉發出了細微的悲鳴,就這樣倒在了地上。而這聲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轉過身來。

“……姬麗葉!”

這是我預想中最糟糕的狀況。

紅衣男子一步步地走向姬麗葉,正在奔跑著的我一鼓作氣跳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就著助跑的動力,我在空中並起雙腳,靴底直直地踢在了男人的臉上。突然迎面的衝擊,讓男人一下子往後方栽去。

然而這個人可不是這麽容易就能打倒的,否則教團騎士也不可能會是這副慘狀。腳剛踏上地板,我就從懷裏掏出藍玫,向尚未落地的男人發射了兩枚子彈。

男人用手中的大劍防禦住了子彈,看到這個反應,我就知道對方是個相當強悍的對手。因為一般來說面對子彈都是應該優先考慮躲開的,而這個男人卻毫不猶豫地用劍抵擋。

不過藍玫子彈的攻擊力似乎超過了男人的預想。被命中的大劍受到了衝擊往他的後方砸去,而後方正好是魔劍士斯巴達的巨型石像雕塑。似乎是為了避免身體撞到石像,男人把劍刺進了石像的額頭。

我朝著男人跳起來,一腳踩上了大劍的劍柄。石像被大劍插得很深,我以劍柄為跳台,躍上了石像的肩部,紅衣男人也正好站到了我對面的肩部,彼此持槍對峙著。

真是超乎想象的體力和戰鬥力。

我已經覺得自己是超越常人的存在,但這個男人的能力恐怕在我之上。

“……尼祿!”

姬麗葉抬頭看著我,至少現在得讓這個男人的注意力從姬麗葉身上引開,爭取時間讓她逃走。而我也發現克雷多並沒有受傷,我朝姬麗葉喊道:

“姬麗葉!跟克雷多一起跑!我來拖住他!”

如果隻有姬麗葉一個人,或許她不會照我說的乖乖逃走,但克雷多也在場,他會保護好姬麗葉。克雷多立刻把姬麗葉護在身後說道:

“尼祿!我這就去叫援兵,你要小心!”

克雷多值得信賴,教團本部應該還有數十名教團騎士鎮守以防不測,把他們集合過來至少勝算會更大一些。

在克雷多把姬麗葉帶離會場期間,我一直用槍戒備著紅衣男子。而他卻露出了一點意味不明的笑容,可能對一兩個人的逃脫並不在意,因為這個男人想越過我去攻擊姬麗葉簡直易如反掌,但他沒有這麽做。

是良心發現,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不過我對揣測殺人犯的心理沒有興趣就是了。

“援兵……嗎?看來不能有什麽期待呢。”

我動了動脖子,將戴著的耳麥甩了下去,直直地落向地面。

“這玩意可貴了……可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

聽到了我的話,男人的嘴角上揚了一點。見狀,我立刻扣下了扳機。男人像是預料之中一般跳了起來,而我也窮追不舍。在空中扭打的同時也相互開槍,想著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總能打中一兩發,但這個想法似乎太天真了。接著在空中被男人踹了一腳,身體飛了出去。

另一方面,男人悠哉地落在了石像的頭部,順勢要將插在頭部的劍拔出來。如果讓他把劍拿回來就糟糕了,我想著,跳到了劍柄上。受到我體重的衝擊,石像裂了開來,大劍因此在空中飛舞著,男人毫不猶豫地跳起來想去拿劍。而我徹底失去了平衡,從石像的手臂和身體的夾縫中滾了下去,幸好我伸腳撐住沒有摔到地上。男人現在正拿著劍站在石像頭頂。

“到頭來我在做無用功嗎!”

我在不利的狀態下朝男人開槍,他很輕鬆地避過,站在了雕像所持的石劍劍柄上。

“這副悠閑的樣子……太讓人不爽了!”

雖然也不想對斯巴達不敬,隻是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了。我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下肢,一聲龜裂的脆響,石像的身體和手腕分離開來,手腕是跟男人站著的劍柄連在一起的,我的目的是破壞掉手腕,這樣他就不能再天馬行空地跳躍了。趁這個空檔,我也能將自己的態勢恢複到最佳。

但事與願違,男人依舊站在徐徐倒下的劍柄上,背著劍一派閑適地看著我。我啐了一口,改變計劃就著石劍跑向男人,一邊跑一邊用槍攻擊,雖說距離很近,但又沒能牽製住他,很容易就被躲開了。

眼看男人像是要揮劍的樣子,我慌忙踢了一腳,男人緊接著一腳抵消了我的攻擊,兩人都被作用力震得往後飛去。

隨著身體下落,我將藍玫轉輪裏的空彈夾排出,同時把袖管裏自動裝填機裏面的備用子彈往上拋。落地的瞬間,子彈漂亮地裝填進了空轉輪。

而男人落地後卻慢悠悠地換著彈夾。

壓倒性的不利,敵人非常強大,我的右手還不能使用,現在也已經氣喘籲籲,戰鬥到現在也不過才一分鍾,卻這樣上氣不接下氣的經曆幾乎沒有過。而男人卻一派輕鬆的樣子,這更加令我惱火。可能是時候用這隻右手了,但我卻下不了決心。

如果克雷多這時候回來了怎麽辦?隻要拖延一下時間援兵就會到來,到時候要和克雷多,還有數十名教團騎士一起戰鬥,這隻手得作何解釋?

男人卻對我遲遲不進攻表現出了一點不可思議的樣子。我應該拖延時間,這個男人看起來也不是我認為的那般好戰。

剛想到這裏,男人開始行動了。

把槍收進懷裏的同時,他舉劍朝我直線刺了過來。

太快了。

在我還無法做出是否能避開的判斷之前,右手無意識地護住了頭部。右手擋住了男人的突刺,隻能忍耐住這股幾乎吹飛我的衝擊力,男人的突刺撕裂了我包覆在右手上的繃帶。

男人歪了歪頭。

“還以為撂倒你了……厲害的手臂啊。裏面加了鈦嗎?”

右手毫發無損的事實讓我也很驚訝,不過這個男人開口說話也嚇了我一跳,因為直到剛才他都不發一言。

“我還以為你是啞巴……”

聽我說完,男人不知為何露出了勝利者般的微笑。

“就是這樣。我說過自己不能說話嗎?”

他說道,是突然想聊天了嗎,不過我的手還是被刺中的狀態呢,於是我立刻握住劍刃,男人急忙想把劍抽出來,但似乎還是我的右手力氣更大,右手已經被強行暴露出來,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猶豫,有這隻手,我或許能贏他,賭一場吧。

“雖然你問我這是什麽把戲……抱歉啊,這是商業機密!”

我抓著劍連著男人一起把他們甩了出去。看著在空中翻越了幾下的男人,我背過身朝著他的反方向跑去。前面是我剛才弄斷了的石像手腕,而連接著的是石像所持的巨大石劍。我用惡魔之手舉起了那把巨劍,接著回過身往男人的方向投去。男人隻是將身體往後仰了一些便躲過,並看著我的右手:

“……你也是嗎?”

“啊?”

我沒聽懂男人的話。

“不對啊,你身上沒有那種垃圾堆的臭味呢。”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握緊了右手。

“現在可沒時間跟你囉嗦!”

我大叫著伸出右手,青白色的惡魔之手朝男人撲去,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狼狽的樣子。

為了不讓男人逃走,我迅速地擒住了他的右腳。然後直起身體將他往我這邊拉扯,一邊拉一邊跑。時間不多了,我必須要在別人趕來之前結束一切。

鬆開了惡魔之手,對準在空中暫時失去防禦的男人的臉,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右拳砸了下去,男人的頭部被深深地嵌在了地板的凹陷中,但我並不滿足,繼續騎在男人的身上無數次毆打著他的臉。不這麽做的話,根本不可能打敗他。

我雖然殺死過被惡魔附身的人類,但沒有殺過活生生的人,不過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我實在感覺不出是跟人類在戰鬥,在他動彈不得期間,我的毆打沒有停止過。

同時,我內心中某種凶惡的部分覺醒了。不明原因的,在毆打的過程中,我覺得必須殺了這個男人,就像他是我的宿敵一般。

無意識地,我將男人的身體向石像投去,拿起男人落在地上的劍,對準了方向扔過去。當男人的背部碰到石像時,我幾乎同時扔出的劍將男人釘在了石像上。

我這才反應過來。在我面前呈現出的慘烈景象,男人就像昆蟲標本一樣被釘在石像上,胸口流下了大灘的鮮血。

我的右手有些微微的顫抖。

無意識下做出的行為實在太過殘忍,讓我感到頭暈目眩。我背過身去不看男人的屍體,把袖子放下來藏住右手,準備離開這裏。接下來交給克雷多就行了,殺人也是迫不得已,不然的話我就要被殺掉了,我這麽想著,剛想朝出口走去時——

“……幹得不錯。”

我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聲音,那是被我殺死的男人的聲音。我驚愕地回過頭,男人保持被釘著的樣子從上面看著我。

“我好像是小看你了。”

聽口氣似乎有些痛苦,男人仰起身體脫離了石像,但胸口還是被劍刺穿的狀態,不管怎麽想他都不可能還活著。我雖然震驚,但好像也不意外,這強得離譜的家夥,與其是人類,還不如是惡魔來的讓人容易接受。

“原來如此,你不是人類。”

我苦笑著說道,男人好像這才發現了自己胸口還插著劍,一邊把它拔出來,一邊說道:

“我們都一樣……”

拔劍過程中發出惡心的擦音還伴隨著大量噴射出的血液,他的血是紅色的,我從未見過紅色血液的惡魔。終於把劍完全弄出來後,他用劍指著我的右手:

“我不是人類,你不也一樣嗎?”

我慌張地把右手背到身後,被這樣反問,我動搖起來。這隻手臂我沒有讓任何人看到過,至少沒有被能說話的對手看到過。

“我是……人類。”

聽完我的話,男人聳了聳肩,用劍指了指我身後的方向:

“那他們呢?”

我回過頭去,那裏躺著的應該是教團騎士們的屍體。但他們雖然都穿著騎士裝,但沒有了頭盔的遮掩,他們的面部已經完全不是人類的外觀,就像是惡魔。當我將視線再次轉向男人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這裏了。我環顧四周都看不到他的蹤影,他消失了。

“不過我覺得你和他們或許有所不同。”

從頭頂的方向傳來聲音,抬頭看去,男人正坐在被自己破壞的天花板的邊緣。

“你到底在說什麽!”

面對我的疑問,男人苦笑道。

“誰知道呢,你以後就懂了。”

這麽說著,男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還有別的任務……跟小鬼就玩到這裏吧。”

“別跑!”

雖然開了槍,但男人已經從我的視線中消失,子彈隻是打碎了幾塊天花板,放出的白煙在虛空中飛舞。當煙消失後,男人又一次從天花板的破洞中看了看我:

“再會了,小鬼。”

丟下這句話後,應該是真的離開了。

讓人不爽。

無論是成竹在胸的姿態,還是目中無人的架勢,全部都很讓我惱火。他如果不是人類的話,那就是惡魔嗎?據說高等惡魔中有能理解人類語言的個體,但我是從來沒見過。

那個男人真的是惡魔嗎?如果他是惡魔,那我是什麽呢?

本來是對那個男人的問話,現在變成了對自己的質問。我的右手已經不是人類了,畢竟它能抵擋那招快速的突刺。如果認定他是惡魔,那我豈不也會被認定為惡魔?

令人值得在意的,還有那些教團騎士的屍體——狀似惡魔的屍體。剛想再次確認他們的時候,教團騎士們從入口突破進來,我走向身處隊伍最後的克雷多,總之,得把事情經過向他匯報——讓紅衣男子逃脫的事,以及他可能不是人類的事。

就在我整理腦中紛繁錯亂的頭緒時,陸續趕來的騎士們一言不發地用白布包裹起屍體,就感覺我之前看到的類似惡魔的面容是錯覺一樣,不然的話,別的騎士不可能不提出疑問。

“抱歉,讓他跑了。”

面對臉色難看的克雷多,我開口道。

但丁從小就相信魔劍士斯巴達那些荒誕無稽的傳說。與其說是相信,不如說是由不得他懷疑,因為他是魔劍士斯巴達的兒子。

兩千年前,因為同情被惡魔迫害的人類,反抗並打敗了魔王,有著拯救人類的正義之心的惡魔,魔界最強的劍士,孤高的英雄。

但丁從小就聽著父親的故事。至於期間經曆了什麽宛轉曲折,使得父親斯巴達在人間定居,與人類母親相愛,但丁便不知情了,畢竟父親還在家裏的時候他還太小,根本不會考慮這種問題。而時至今日,但丁對此也沒有什麽興趣了。對但丁而言,父親是令人欽佩的英雄,母親是讓父親都為她傾倒的高雅女子,而且他相信自己是繼承了他們崇高靈魂的人,所以他覺得沒有必要特意去調查父親斯巴達。

斯巴達有著各種各樣的傳說。把魔王打敗隻是他傳說的開始,在那之後,過了兩千年,他是如何生活的?如今所在的佛杜那城,當年斯巴達就是這裏的領主。但丁雖然聽說過這類的傳聞,但說實在的,他不相信。本來斯巴達已經幾乎是童話裏的存在,難辨真假的奇怪故事到處都有,佛杜那的傳說估計也屬於這類。

不過但丁也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發生了一點改變,因為那個不知姓名的青年。但丁知道某個男人擁有和他一樣的眼睛,和但丁不同,他事無巨細地將斯巴達的經曆調查過,如果是他的話,很有可能以前曾經來過佛杜那。

在掩人耳目走向佛杜那城堡的路上,但丁一直在考慮著這件事,然後自嘲般笑了起來:

“……算了,怎樣都好吧。”

小聲說著,但丁加快腳步往前跑去。

他跟先行潛入佛杜那城堡的搭檔約好,那是個對守時非常在意的女人。雖然臉長得很像母親,但這種斤斤計較的地方卻一點也不像。

“生氣起來的恐怖模樣倒是很像……”

但丁苦笑著自言自語道。

在淒慘的現場被清理完成之前,我隻能無所事事地等待。我倒是想回自己的宿舍休息一下,但克雷多沒有同意,這算是意料之中,換我也會這麽做。

教團不可能放過那個逃走的紅衣男子,若讓此等凶殘且來曆不明的家夥招搖過市,說不定會出現更多的受害者。況且,那個男人暗殺了教皇,要是就這樣逍遙法外,教團豈不顏面掃地。

果然,在善後工作完畢隻剩下我們兩人時,克雷多對我說道:

“他應該往佛杜那城堡方向去了……你趕緊去追。”

話雖這麽說,但以現在的狀態去追捕這個男人,我沒有把握能成功。

“那就把劍借給我,這次不是開玩笑,我跟他打過所以清楚,那不是用石中劍就能打贏的對手。”

如果克雷多還是以名譽和尊嚴為擋箭牌拒絕我的提議的話,那我也不可能輕易答應這次的追捕任務,連惡魔之手對他都不一定能奏效,赤手空拳戰鬥對我太過不利。

但克雷多搖了搖頭:

“沒那個必要。”

我開始沒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聽見一陣開門聲然後看到走進來的姬麗葉,我就理解了克雷多的用意。姬麗葉拖著一隻沉重的皮箱走來,裏面裝著紅後,我跑向姬麗葉,將那隻重物提了起來。

“你幫我拿過來了?”

姬麗葉看著克雷多說道:

“是哥哥吩咐的……說你需要這個。”

竟然讓姬麗葉做這種事,看來教團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紅衣男子殺死了相當數量的教團騎士,現在估計已經沒有多餘的人手來搬運物資了。

我衝姬麗葉微笑,立馬蹲下來打開箱子。

“你真是幫了大忙,有了這把劍可就大不一樣了。”

克雷多的杜蘭德爾也是非常優秀的騎士劍,但用起來畢竟還是不如親手定製的紅後來得遊刃有餘。

我一邊哼著歌一邊把收納在箱子裏的紅後的零件一一組裝好,雖然隻是整修,但對於撲面而來的全新零件所散發出的特有的機油味,我並不討厭。

“佛杜那城堡……然後呢?”

想起剛才與克雷多被打斷的對話,我一邊組裝著紅後,一邊問道。

“他從這裏逃走後,有目擊者見到他朝佛杜那城堡去了,目的不明。”

至少可以肯定他不是想出城逃亡,佛杜那四周都被堅固的城牆包圍,陸路的出口隻有一條,是跟歌劇院與佛杜那城堡通路相反的方向,雖然不能排除從水路逃脫,但教團也不可能蠢到放任可疑船隻停留在港口。那他為什麽去佛杜那城堡呢?他離開時,好像也說過自己還有別的任務,是因為那個嗎?

“如果是想觀光,確實是條不錯的路線——才怪吧。”

我開著玩笑,克雷多走到了我身邊。我抬起頭,克雷多果然是一副嚴肅的樣子瞪著我,他確實不是在這種狀況下還開得起玩笑的男人。

“給我認真點!你一定要抓到那個家夥!”

克雷多向來以沉著冷靜著稱,現在如此厲聲講話頗為少有,看來教皇的死對他影響很大。確定組裝好的紅後能正常啟動之後,我站起來聳了聳肩:

“多說無益,沒問題,我會完成任務。”

“尼祿……你果然要去嗎?”

背後傳來姬麗葉不安的聲音,我扛著紅後轉過身去:

“沒辦法,事態緊急。總得有人去追他吧?”

聽完我的話,姬麗葉的眼神變得十分悲傷:

“但……你的傷還沒完全痊愈……”

姬麗葉比平常更擔心的理由就是這個,其實傷已經痊愈,如果跟她說實話可能會讓她放心一點,但她要是沒有親眼見到手臂的話,就跟沒說一樣。姬麗葉就是這樣的性格,不然她就會以為我是不想讓她擔心而對她說謊。畢竟從小到大,這種情景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

我把視線投向紅後:

“沒事的,有了這把劍就算隻剩一隻手也不礙事。而且我本來就很強,相信我吧。”

姬麗葉的表情沒多大的改變,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這時,我才發現她的脖子上,戴著一串羽毛般的項鏈,那是我從卡爾斯的店裏買來送給她的禮物。那陣騷亂中應該掉在了會場的什麽地方,而她在我跟克雷多講話的時候,把它找了出來。和我想的一樣,非常適合姬麗葉。見我看著她,姬麗葉微笑起來,而我也報以笑容。在這種情況下,姬麗葉還能保持平常的樣子,我喜愛這份堅強。

“……我得回一趟本部。”

克雷多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我撫摸著姬麗葉的頭發:

“……我送你到外面吧。”

話音剛落,突然地面一聲震動,我們立刻環顧四周,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於是趕緊跑出了歌劇院,奇怪的是,外面卻異常安靜。但我放在風衣口袋裏的右手卻隱隱作痛,這附近有惡魔,而正當我想尋找目標時——

“誰!誰來救救我們!”

寂靜的空間傳來男子悲痛的慘叫。循聲望去,廣場的噴水池的陰影下走來了一名搖搖晃晃的信徒,可能因為被襲擊而受了傷。

克雷多立刻拔劍,我也從懷裏拿出了手槍。男子發現了我們,也不管離我們有多遠就伸出手求助,在克雷多往他的方向跑去的瞬間,伴隨著醜惡的嘶鳴,一隻稻草人從噴水池後面躍起,我雖然手裏有槍,但來不及了,稻草人的刀刃插在了男子的背上,然後稻草人將男子的身體舉起,隨意地扔了出去。隨後,從遠處傳來無數人的叫喊,然後越來越近,在肉眼可見的范圍裏,城市的各個地方都湧現了稻草人,而人們正被迫四下奔逃。

佛杜那周邊出現惡魔,這本不是稀奇的事,今天我也在森林和街道消滅了惡魔。但歌劇院的周圍是城市的中心地段,跟在森林裏,或者是靠近森林的郊區出現惡魔的情況不同,至少我作為教團騎士的幾年內,從未發生過在市中心出現惡魔的情況。

“……這也是那家夥的傑作嗎?”

我問克雷多,教皇被暗殺就緊接著發生這種事,任誰都會懷疑這兩起事件的關聯性。克雷多舉著劍愣愣地說: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人們大概是想去教團本部尋求教團騎士的幫助吧。歌劇院前的廣場上,瞬間擠滿了市民,還有無數的稻草人,簡直就是最糟的狀況。如果用槍肯定會傷及無辜,持劍衝進去也隻會被逃命的人群擠開,就在這無能為力的時刻,幾個市民被稻草人無情地殺害了。隻能默默看著慘劇發生的姬麗葉渾身顫抖,祈禱似的合起手掌。

“克雷多。”

我看向咬牙切齒的克雷多說道:

“你看好姬麗葉,把市民們疏散開。惡魔就交給我收拾!”

我轉動紅後的劍柄,充能系統燃燒起來,我奔向滿是市民和惡魔的廣場。我一邊小心不能傷到人,一邊用劍將稻草人砍飛,殺不死也無所謂,總之先要把它們的注意力從市民身上引開。

“尼祿!我們把市民帶到本部去避難!如果情況不妙你也要回本部!”

背後傳來克雷多的聲音,我一邊砍飛稻草人一邊回過頭:

“了解!”

我回答道。

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稻草人的數量異常地多。即使有了紅後,現在看來也有點棘手。如果能把人全部疏散出去,就沒有必要隱藏右手,戰鬥會輕鬆很多。

我一面與稻草人戰鬥,一面觀察著人們的避難情況,發現往本部去的路上有一個孩子在哭。孩子的腳邊躺著幾具屍體,說不定是剛剛被殺害的雙親。而正往本部避難的姬麗葉發現了那個孩子,她立刻往回跑去,同時幾隻稻草人也朝著孩子的方向逼近。

我啐了一聲,跳躍著趕了過去,姬麗葉正為了保護孩子而抱緊了他,但即使這樣,以姬麗葉柔弱細小的身軀也根本不能防得住稻草人的利刃。

稻草人們跳了起來,將數片刀刃刺向了姬麗葉。我用紅後抵擋並將它們反彈了回去。因為恐懼而閉上眼睛的姬麗葉意識到了狀況,小聲地對我說:

“尼祿……”

“別管了!快點跑!”

用槍牽製住其他攻過來的稻草人,我叫道。

看到姬麗葉牽著孩子的手往本部跑去,我深深地鬆了一口氣,真是的,太莽撞了。為了救人卻連著自己被殺死,誰會得到好處?

不過姬麗葉是不會因為有好處才去做這種事,無論當時站在那裏的是誰,小孩也好老人也好,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是我也好,甚至如果是前一秒才侵犯過她的男人也好○9,她也會挺身而出去保護他,不會有絲毫猶豫。

姬麗葉就是這種人。

對於這種慈悲心我並不讚同,畢竟保護每個人的想法實在太虛幻,現實中,沒有力量的慈悲,是改變不了任何事的,因而我覺得姬麗葉的慈悲毫無意義。

即使如此,我依舊認為她那深入血液的慈悲是最為美好的,重要的是那顆脆弱卻極力想要將慈悲賜予人們的心靈。

所以,我需要力量。

為了讓她的願望成真,為了不讓她的慈悲成為枉然。

終於,身邊沒有了人類的氣息,我笑著將放在口袋裏的右手拿出。

“那麽……就讓我來教訓教訓你們吧。”

在我說話的同時,一隻稻草人朝我飛撲過來,我用惡魔之手抓住它的腳,在空中大范圍地來回揮舞。有了紅後和惡魔之手,這點數量不足為懼,全部解決太容易了。但如果我離開,也不能保證它們什麽時候再次出現。

“那麽……就把路封鎖吧!”

往教團本部去的路上,有石製的拱門,我把稻草人一鼓作氣向拱門的柱子扔去,伴隨著巨大的碰撞聲,拱門坍塌了,碎石構成的小山將路堵住,雖然也不能說完全不能通行,但總比之前大門敞開的狀態好得多了。

我的周圍聚集了十多隻稻草人。最好的獵物已經在拱門的另一端無法到達,現在它們的狩獵對象隻剩下我了,求之不得。

用惡魔之手將一隻摔在地上,用手槍收拾了另一隻。接下來四隻一起向我撲過來,紅後很好地抵擋住了,隻是一下子四隻的重量有些承受不住,一般情況下的話必須先要分散它們。

一般情況下。

“哈哈!”

我不禁笑了起來,連著四隻稻草人,我轉動了紅後的劍柄。本來應該是噴射推進劑的裝置,現在吐出了火焰,同時我可以持續充能。去整修的時候,我特意關照了要做得更牢固。以前承受不住的過剩燃燒,現在完全可以勝任。

“上啊……!”

充能達到最高值,我揮舞著紅後。混合著火焰的的推進劑將我持劍的左手往後推,隨著身體的反轉,一氣嗬成地將紅後砍去,四隻稻草人被火焰包圍,吐出黑色的煙霧消失了。

背後一隻沒有受到攻擊的稻草人跳躍著襲來,我踩著它的身體,用劍刺了下去,就這樣啟動了充能系統,噴出來的火焰將其餘的稻草人吸引過來。

腳邊還有不死心的稻草人在掙紮著。

“想死還早著呢……再玩點別的吧!”

我說著握住了控製杆,推進劑的力量將腳下的稻草人,連帶著我一起往前移動起來,就像是現場製作的氣墊船。將成群的稻草人撞飛,再補上幾槍,用惡魔之手捉住再摔到地上,比起一隻隻慢慢用劍砍,還是這種方法更有效率。雖然是臨時起意的戰術,卻意外地有成效。

數分鍾後,廣場上的稻草人就都消失了。隻剩下被當做交通工具的那隻,我將它拎了起來,這隻稻草人與地面進行了激烈的摩擦變得破爛不堪,但確實還活著。

“你幫了大忙了,真是頑強。”

一邊說著,我將它朝廣場與市區連接的另外一道門扔去。被門狠狠地撞了一下的稻草人四分五裂,同時因為衝擊力,開著的門閘被放了下來。

“這樣就暫時安全了吧……”

我活動了幾下脖子,本來為了完成任務,我應該朝著城堡進發。但現在路都被堵住了,我也隻能從建築物裏面通行。雖然有點麻煩,但也沒有辦法。和紅衣男子打一場之前還是需要一點熱身運動的。

雖然現在身體狀況不錯,但現在的我是否能和那家夥抗衡,對於這點我還是有很大的疑問。

○9:原句為“ひょっとしたら自分を犯したばかりの男だとしても”。

章節四

魔劍教團本部最上層一角的房間,是現任教皇桑科多斯的寢室。

被突如其來的歹徒射穿頭部暗殺的他,現在正躺在寢室的床上。在死者面部蓋上白布是教團的傳統,但躺著的桑科多斯的臉上卻沒有白布,而且,額頭上的彈孔也消失了。

騎士團長克雷多靜靜地看著桑科多斯,就像等待著命令的忠犬一般紋絲不動。事實上,克雷多正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閉著眼睛的桑科多斯,突然仰起後背,這不尋常的事態在克雷多看來是預料之中的,桑科多斯數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之後睜開了非人類般鮮紅色的眼睛。但幾秒後,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桑科多斯,虹膜恢複了本來的顏色。

“……您醒了。”

聽到克雷多的呼喚,桑科多斯躺著將視線看向克雷多:

“是克雷多啊……”

他小聲說道,克雷多向桑科多斯恭敬地行禮之後:

“我的部下現在在追捕但丁。”

聽到克雷多平淡的陳述,桑科多斯的面容因不快而扭曲:

“可惡的家夥……”

對桑科多斯而言,但丁的襲擊是可以預見的,但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魔劍祭典眾目睽睽之下采取行動,這就是讓他惱火的原因,總覺得讓對方得逞了。

“如果沒有舉行歸天儀式的話我早沒命了……”

為了壓抑心中的怒火,桑科多斯說道。既然已經醒過來,那也沒有辦法,在信徒面前被槍殺這件事倒可以反過來利用一下。

這時,有個男人從克雷多身後走了過來,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記著筆記,當他察覺到桑科多斯覺醒後立刻將筆記往白衣口袋裏塞,堆起滿面的笑容,他就是技術局局長阿格納斯。

“教皇大人……!您看上去氣色絕佳……!”

從克雷多的肩膀旁邊探過身的阿格納斯忍不住說道,但也僅止於此了,雖然嘴巴一直在動,卻沒有聲音發出來,可能是因為太激動而說不出話了吧。

桑科多斯因為剛剛醒來還比較疲憊,所以隻是對阿格納斯微笑了一下,阿格納斯見狀也以笑容回應。

接著,克雷多就用身體擋在了桑科多斯和阿格納斯之間,表示他還有話要和教皇談,阿格納斯在這裏很礙事。對這種態度十分不滿的阿格納斯狠狠地瞪了克雷多一眼,因此,也想起了另一件幾分鍾前剛傳進耳朵裏讓他惱火的事情:

“你好像讓一個叫尼祿的小子去追但丁了吧?”

面對阿格納斯的問話,克雷多不為所動地看著他:

“……有什麽問題?”

在克雷多看來,把任務交給騎士團中實力拔群的尼祿沒有任何不妥,或者說這項任務除了尼祿沒有人可以勝任,但阿格納斯突然激動了起來:

“什、什麽問題?問題大著呢!你你你你你這個蠢貨!”

克雷多雖然也覺得這點遲早要被拿出來說事,但沒想到會在教皇面前被指責,他輕歎了一口氣,阿格納斯則乘勝追擊似的喋喋不休起來:

“要要要要是我的研究設施被看到了怎麽辦!他隻是個沒有被授予歸天的小鬼啊!萬、萬一他對不知內情的信徒們說三道四,後後後果有多——!”

“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抓住但丁。”

就像故意要激怒阿格納斯般,克雷多隻公事公辦地說了這一句,不再多講。尼祿確實沒有掌握教團的所有內情,但克雷多覺得告訴他隻是時間的問題。以尼祿這樣強悍的身體素質,即使在十人隻能有一人幸存的歸天儀式中也一定會成功。為此,讓尼祿去追捕但丁也是為了將他提拔至候補幹部的事前準備。

然而要是把這些理由都全盤托出,阿格納斯也不一定能接受。與阿格納斯講道理是浪費時間——這是克雷多作為幹部跟他對峙數次後的寶貴經驗。

原本,阿格納斯就不是個說不過人就閉嘴的類型,相反,在克雷多說完自己的見解後就不再理會他的話,阿格納斯就會無來由地亢奮起來,甚至連話都說不周全:

“我我我我我……!”

他大概是想說“我要殺了你”,但因為激昂舌頭卻不能靈活作用,也是這個緣故,阿格納斯極力回避與人往來而專心於自己的研究。

桑科多斯看著二人,終於開口:

“克雷多。”

聞言,克雷多恭敬地低頭。

“把大家集合過來,我得讓他們安心才行。”

桑科多斯說道。

“遵命。”

回話完畢的克雷多幹脆地離開了寢室,阿格納斯一臉不悅地盯著他走出去。

“阿格納斯……”

聽到桑科多斯喊自己的名字,阿格納斯等不及地轉過身來:

“是是、是的!您有何吩咐?”

阿格納斯很看不慣桑科多斯對克雷多的重用。其實,在幹部中也顯得彬彬有禮,深受愛戴的克雷多除了作為教團騎士的任務,也被委派了各種其他的任務。

一方面,阿格納斯缺乏社交性,派給他的也都是些見不得光的事。

“我想對救世主進行調整,你可以嗎?”

阿格納斯喜出望外地點頭:

“那、那是自然!一切聽從您的吩咐!”

“是嗎……那就拜托了,除了你沒有人能辦到了。”

桑科多斯對阿格納斯的性格,情緒都了若指掌,特地加了一句。果然阿格納斯現在幾乎喜極而泣。克雷多是個重視體面的男人,想讓他死心塌地,就要在眾人面前讚揚他,把重要的任務委派給他。

而阿格納斯卻追求“獨一無二”的重用和珍愛,對這種人,需在隻有彼此的場合下交代秘密的任務便可滿足。

兩個幹部之間的不融洽確實是個問題,但隻要把握好他們各自的性格就不會出多大的亂子。作為教皇,接觸了各式各樣的人,將此等心術牢記於心的桑科多斯就是這麽考慮的。要是這二人的關系已經到了徹底無法調和的地步,到時桑科多斯隻要放棄其中之一就可以了。

桑科多斯的臉上浮現的些微笑容,阿格納斯幾乎完全沒有察覺到。

整個城市都出現了惡魔。

倉庫,美術館,大街上,小巷裏。

這座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到現在也搞不明白。隻是前往佛杜那城堡的路上,就不知砍殺了多少惡魔,而且數量上毫無減少的跡象。

我想,可能是某個巨大的“洞穴”被打開了,之前在森林裏出現的惡魔,跟這個大概能扯上點關系。本來惡魔棲息的魔界和人間是分隔開來的,無法在兩地之間來往,但如果因為某種緣由打開了連接兩個世界的“洞穴”,那麽惡魔就會從“洞穴”中來到人間。

我聽技術局的人講過,“洞穴”在某些地方容易打開,在某些地方不容易打開,佛杜那一帶經常出現惡魔,就是因為周邊的土地屬於容易打開“洞穴”的地方。另一方面,理論上,這種“洞穴”是可以人為打開的。雖說如此,也止步於理論,好像不太容易實現的樣子。如果存在具有極強魔力的物質的話,或許能夠辦到,但這種東西不可能流落在人間,所以也隻是紙上談兵罷了。

但如果是暗殺教皇的那個男人的話,就不能說得這麽絕對了。那個男人的劍,當我碰觸到它時,我的右手有著強烈的戰栗感。雖然沒有證據,但那把劍應該是有著強大的魔力,與稻草人有著天壤之別。

我思索著,往菲爾姆山丘走去。菲爾姆是曾經的采鐵礦場,山體被挖空變成洞穴,一直延伸到拉米娜山,而拉米娜山的山頂就是佛杜那城堡的所在地。

明明是非常重要的建築物,卻要建在交通不便的山道上,這跟佛杜那人民不願大肆破壞居住環境的秉性有關,街道也盡量維持古老的狀態,可能是為了營造斯巴達依舊在治理著這裏的樣子吧。

讓沒有信仰的我來猜測的話,斯巴達肯定不會因為人民想讓生活更加便利而埋怨對城市的改造,但在這種環境下說這話無疑是自討苦吃。

當接近菲爾姆,我感到了一絲不對勁,遠處好像有什麽東西——是一塊巨大的黑色板狀物。剛看到時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在城市裏也見過類似的東西,被稱作聖碑。這個很像聖碑的東西,就矗立在菲爾姆山丘上。當我走到山腳下時,我眯起眼睛仔細看了一下,果然沒有看錯,真的就在那裏。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時,那塊黑色的板狀物表面,閃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顏色。

“這啥玩意……”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說道,從這發光的表面出現了數隻稻草人。

“就是因為那個所以才出現惡魔的嗎……?”

雖然難以置信,但眼前陸續湧現的惡魔不得不讓我這麽想,看來去城堡之前,得阻止這塊大板子。這麽想著,正當我準備走過去,之前出現的稻草人突然被火焰包圍,我不禁繃起神經,右手也疼痛起來。

有什麽即將到來,我的右手告訴我那將是一隻巨大的惡魔。黑色板狀物的表面,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鮮豔光芒,仔細看去,發現光芒的另一邊,存在著另一個世界。

“果然,那就是‘洞穴’嗎……!”

從洞穴中噴出了猛烈的火光,與此同時,一隻巨大的惡魔飛躍而下。這是迄今為止看到的最大的惡魔,它有著馬一般的下半身,人一般的上半身,然而頭部卻似乎更接近牛。它的手裏握著劍,跟它一比,我簡直小的可憐。

從山丘一口氣跳到山腳的巨大惡魔,先是縮起身子,然後響起了野獸般的咆哮,與此同時,山腳一帶全部都被火焰包裹,惡魔的身體也纏繞著熊熊火焰。它稍微看了一下四周,便走動起來。

“闊別兩千年的人間……”

惡魔說出了人類的語言,現在我已經不會再驚訝了,之前那個紅衣男子應該也是惡魔,估計在惡魔這個種族裏也有愛聊天的類型。

巨大惡魔的腳步聲震得地動山搖,徐徐往我這邊走來,但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就像趴在路邊的蟲子一樣無關緊要。

我很不爽,於是也朝著惡魔走去。

它簡直熱得要命,對那個惡魔來說也許正熱得舒心,但對我這種怕熱的人來說實在太過困擾,就這樣我與惡魔的距離越來越近,但惡魔什麽都沒做,我也不急於一時。和想的一樣,惡魔就這樣從我旁邊走了過去,可能不想和人類一般見識,既然這樣,就有必要告訴它我可不是一般的人類了。

看著惡魔越走越遠,我用手取下背上的紅後。將充能開到最大,身體回轉一圈帶動紅後水平地切割空氣,這一閃而過的劍風瞬間將周圍的火焰吹散,火徹底滅掉了。意識到這點的惡魔停下腳步,慢慢地回過頭來:

“……你做了件有趣的事。”

我一邊把紅後放回背上,一邊聳肩:

“因為我怕熱啊。”

惡魔略微歪了歪頭,噴出高熱的鼻息注視著我:

“……兩千年前可沒有你這樣的人類。”

“是嗎?你可真是老不死。這樣的話,你再過兩千年來看看?或許會有更奇怪的家夥出現呢。”

聞言,惡魔笑了一聲,大力地揮了一下手中的劍:

“閉嘴!”

話音未落,那把巨劍就朝著我刺過來,如果沒有遇到那個紅衣男子,我說不定會有點手足無措,面對如此巨大的對手,我的力量能否奏效,我能否防禦如此巨大的劍?

但我遇到了那個男人,在與他交手了幾回合後,我就知道這個惡魔的攻擊對我絲毫不能造成威脅。與那個男人使出的迅猛突刺相比,這太慢,太弱了。

我不慌不忙地用紅後的刀尖抵住,絲毫不差。

刀尖對刀尖,彼此的衝擊使得周圍的空氣晃動起來。我借力用單手便彈開了惡魔的劍。惡魔往後搖晃了一下,很快就站穩了,並且瞪著我,小聲地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你有做我對手的實力。”

它小聲說道,接著揮劍讓更多更猛烈的火焰覆蓋全身,嘶吼著:

“小鬼!讓你見識我的力量,我是貝利爾,乃炎獄霸者!”

貝利爾將巨大的劍砍向地面,我後跳著回避,在空中用槍射擊。對於這種巨大的體型,藍玫的子彈就跟細針一樣無力。並且,貝利爾周身的火焰有保護它的作用,高熱會使子彈軟化,無法進行有效的打擊。

“會飛的武器嗎……隻不過是玩具的程度!”

貝利爾這次用劍橫掃了過來,劍的表面也帶有火焰,所以隨著劍擊火焰也跟著襲來。相比之下紅後的火焰就略遜一籌,讓我惱火,而且那把劍是一直帶著火焰的。

我用充能將紅後燃燒起來,飛上了附近小屋的房頂。面對體型巨大的敵人,如果攻擊頭部一定更加有效。

準備把我和小屋一起砍毀似的,貝利爾攻了過來,我一躍而上,同時揮舞著紅後:

“看招!”

拉動控製杆,一鼓作氣將紅後砸向貝利爾的額頭。如果是普通的惡魔,現在應該已經被一分為二了,真不是一般的硬。刀刃雖然嵌進去一些,但總歸沒能造成致命的傷害。貝利爾搖晃了一下,想用右手抓住還在空中的我,我見機將惡魔之手伸出擒住了它的右臂。

“……混賬!”

貝利爾第一次慌亂起來。我本想就這樣把它的身體按壓下去,但包裹身軀的火焰似乎有某種力量,從我的手中掙脫開來。

“……嘁!”

瞬間,貝利爾用劍攻擊了在空中失去防禦的我,而我趕忙將右手當做盾牌抵擋了劍擊,但因衝擊力我的身體往後方飛去。落地前我調整了體勢,總算沒摔下來。

“……惡魔的火焰跟紅後的不太一樣啊,領教了。”

說是這麽說,那個火焰比想象中還要難搞,比普通火焰熱,而且結合著某種力量,似乎跟我的惡魔之手有些相似——想到這裏,我小小地搖了搖頭。

自己的力量和惡魔其實是一樣的,我一直在逃避思考這件事。雖然起了惡魔之手這種自嘲的名字,但我真心不想認為自己的身體裏有著惡魔的力量。

在我承受了貝利爾的一擊後,它沒有再出手,隻是靜靜地瞪視著我。我不知道它的下一步動作,隻好戒備著。

“你的力量——你不是人類嗎?”

它問道。

我除了歎息也答不出什麽。

“我就是個人類。”

“胡言亂語!那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力量!”

我沒等它說完便跑了過去,沒必要和這種家夥理論,更不想被它稱呼為惡魔。

“住口!”

我跑動著砍傷了它的腳。看準貝利爾瞬間露出的些微懼色,我用反手持起紅後。

“就這麽長眠去吧!”

這次是從下往上,順著跳躍的軌跡一路上挑。我瞄準的是這家夥的中心線,以身體的中心,將它劈開。

“……一!”

隻是一刀還不夠,我立刻燃燒充能、放開,趁勢在空中借力上升,保持回轉的姿態又加了一刀。

“……二!”

再轉一圈……繼續攻擊。

“……三!”

在它的身體上連續攻擊三回後,充能系統的卓越推進力將我的身體帶到了貝利爾的頭部位置。貝利爾大幅度地往後仰,我看準了它的腦袋,做好了突刺的準備握緊了紅後。

“去死吧!”○10

我的身體伴著充能的火焰,從上至下,借著重力,使出全身的力量劈了下來。紅後猛烈的衝擊使劍刃深深地刺進貝利爾的眉間。

貝利爾痛苦地嘶吼,周身的火勢也明顯地弱了下來,現在的話,一定能行。

我肯定地想。將刺在它頭上的紅後拔出的同時,我用惡魔之手抓住了貝利爾的面部。就像要適應僅僅隻是頭部就異常巨大的貝利爾,惡魔之手也呈現出巨大的形態,我之前從來沒有嚐試過,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做到,而我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操縱著這隻巨大的惡魔之手。

跳上半空,順勢把貝利爾的身體往上提,果然沒有了火焰的騷擾。那些火焰,估計是由貝利爾自身的力量所產生的吧,而現在的它,已經是在苟延殘喘了。

“沒有燃料了嗎?”

貝利爾將身體抖動了幾下,但惡魔之手的力量顯然更勝一籌。

“那就好好去睡吧!”○11

惡魔之手抓著貝利爾的腦袋,從空中一鼓作氣地摔向地面。隨著地表的震動,卷起了一陣沙塵。

放開了貝利爾,落到地上的我將阻礙視線的塵土揮開,看到它並未氣絕,而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家夥不僅大,確實也很難纏。

“還想打嗎?這次讓你嚐嚐更厲害的。”

沒有理會我的挑釁,貝利爾隻是注視著我的右手。

“果然……果然……那是惡魔的……!”

“不是惡魔,我是人類,別把我跟你混作一談。”

我反駁道,貝利爾卻苦笑起來,看來它還留有餘力。

“是嗎……既不是惡魔,也不是人類……是這樣啊。你和他一樣……”

“他是?”

貝利爾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既然如此,我得回去恢複我的力量!”

話音剛落,貝利爾的周身再次燃燒起來,就像本身就是一團火焰。

“喂!”

無視了我的話,那團曾經是貝利爾的火焰一下子朝著那快黑色板狀物飛去,就這樣消失在了洞穴中。同時,覆蓋在板狀物表面的閃光也微弱下來。

“別自說自話地就逃走啊!”

我啐了一聲,死死盯著山丘上的板狀物。開槍射擊,也是紋絲不動的樣子,我懷疑以我的力量能不能把它破壞掉。

“算了,反正好像現在沒什麽動靜了。”

我當務之急得去追那個男人,貝利爾口中的那個“他”,還有紅衣男子,不知為何,這兩個人在我的心中重合了起來。

○10: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Die!”

○11: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The down to hell you go!”

章節五

進入佛杜那城堡的但丁正為了和搭檔翠西會合而四處遊走,原因是翠西隻說了會合時間,並沒有指定地點,但丁隻好到處尋找她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城堡裏有不少作為博物館展出的房間,裏面有各種各樣的物品,中世紀的劍和盔甲,還有類似施咒所用的雕像,但不管是哪個,都無法引起但丁的興趣。

“不靠譜啊……老爹真的在這裏待過嗎?”

如果斯巴達曾經住在這裏,應該會留下一些真正的魔器或者魔劍,但城堡裏的東西,無論怎麽看都是平凡的人類物品。

城堡裏面一片寂靜。

雖然時不時會出現惡魔,但數量不多,但丁連背後的大劍——叛逆都不必登場,直接用黑檀木和白象牙的子彈就解決了它們。

“找不到啊……”

一邊歎氣一邊走進一個房間,但丁停下了腳步。這裏散發著舊書特有的黴菌味,看來這裏是個書庫。沒有惡魔的氣息,但丁抬眼看了周圍,從手邊的書架上隨意抽出了一本書,打開一看,裏面都是他無法理解的文字。

他想都沒想就咂起嘴來:

“這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小聲說著,便把書放到了一邊的桌子上,這時,他感到了背後的氣息,那不是人類,也不是以自己為目標的惡魔,是個熟悉的人。可即使轉過身,也沒有看見任何人,看來是被書架擋住了視線。

“……你在玩捉迷藏嗎?別告訴我你是因為沒化妝所以不好意思見我啊?”

面對但丁的詢問,書架後面傳來了輕微的惡作劇般的笑聲:

“正相反,我現在改變了樣貌,是不想嚇著你。”

但丁的搭檔翠西沒有現身,不過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這裏就是她選擇的與但丁會合的地點吧,雖然是偶然走進的房間,不過對求知欲旺盛的翠西來說,也是挺合適的。

“那麽,‘它’現在怎麽樣?”

既然翠西不想現身,但丁也就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雖然對她到底扮成了什麽樣子有點好奇,不過似乎是作為教團成員混進去的,這樣一來,就不能讓她在奇怪的地方逗留太久。

“安放的地點我已經掌握了。”

“是哪裏?”

“城堡地下的研究設施裏……不過‘它’的回收還是等會兒比較好。”

本來但丁來到佛杜那的目的就是為了摧毀教團,隻是比但丁先一步潛入教團的翠西,給他帶來了一個消息,意外讓他又多了一個目標。

這就是現在但丁和翠西談論的閻魔刀。

那是但丁的父親曾持有的魔劍,但自從但丁的哥哥維吉爾接手它之後,因為種種原因,現在下落不明。對但丁來說,那既是父親,也是哥哥留給他的紀念,退一步講,閻魔刀有其他魔器無法比擬的巨大魔力,怎麽也不能把它交付給教團這種一肚子壞水的人。為此,但丁既要摧毀魔劍教團,也要將閻魔刀奪回,這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等會兒是什麽意思?”

先行回收閻魔刀原本就是翠西的主張,按著她的意思一個勁想著先把閻魔刀拿回來的但丁顯得有些吃癟。

“閻魔刀被折斷了,以教團的技術是不可能修複它的,所以也就不會被他們利用了。”

“原來如此……”

聽了翠西的解釋,但丁聳了聳肩。

“那就先把那些家夥解決吧,接下來我該去哪兒?”

“從城堡的後面可以進入森林,出了森林的話就到教團本部了。是一座很大的建築物,看了就知道,從城堡出去的路我會給你安排好。”

“了解。”

但丁歎著氣準備走出房間,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事的樣子又回過頭來。雖然看不到翠西,但她應該還在書架的後面。

“我再繞幾圈可以嗎?我想再看看城堡裏的東西。”

“隨你便?但我覺得這裏應該沒有什麽有關斯巴達的東西哦?”

翠西回答道,她一下子看穿了但丁的意圖,他想確認這座城堡是不是曾經住過他的父親。

“或許有隻有我能認出來的東西呢……遊覽一下啦,遊覽。”

聽了但丁的話,翠西在書架的後面偷笑起來。

離開菲爾姆山丘的坑道,出了拉米娜山,天氣就像寒冬一樣下著雪。對於海拔高的山,或許山頂一年四季都被白雪覆蓋著,但這種季節不可能在山路的入口處都會下雪。

我警戒著,開始爬山。

就像貝利爾能夠向周圍噴灑火焰,可能這場雪也是由別的惡魔造成的。隻是出乎意料,身邊沒有什麽惡魔的氣息。

被稱為聖山的拉米娜山,呈現一個巨大的缽形,那塊深深凹陷下去的空地,低調地建設了佛杜那城堡,那曾是魔劍士斯巴達作為領主時所居住的地方。那裏是佛杜那平日裏聚集人數最多的旅遊勝地,雖然佛杜那是個非常排外的城市,遊客當然也很稀少,但隻要這裏有外地人,都會自然而然地被它吸引,若在近處觀瞻便更有一番感慨了。

想去佛杜那城堡,必須爬山,走到半山腰的地方○12,還得通過一座巨大的橋。那座橋是為了通過缽形下陷的山體而建設的。過了橋,移動到對面的山路,再從那條山路下來,這才能到達佛杜那城堡。

將通路設置得如此複雜,可能是中世紀為了防禦外敵的無奈之舉。

小心地踩在積雪上,當我準備過橋時,不知道是野獸還是鳥類,總之聽到了一種很難形容的鳴叫聲,與此同時,橋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雖然不明原因,但這屹立了兩千年的石橋現在應該是要倒塌了,我想著趁橋還未完全倒塌趕緊跑到另一端,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橋被完全分為兩段,以排山倒海的氣勢塌了下來,當然我也一起掉了下去。為了減少落地的衝擊力,我以橋的一部分碎石作為踏板跳躍起來,向著積雪較厚的地方撲過去,經過一個側滾,總算是落地了。

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總算是沒受什麽傷。雖然我的身體是很強悍,但這次肯定也是走運了。並且,我也不用再麻煩地繞彎走山路了,如果沒有這次墜橋,我肯定想不到從橋上跳下去的方法會更加省時。

佛杜那城堡已近在眼前。正準備往前進發,我右手的疼痛停止了。

“果然是這樣啊……”

我看著周圍的殘垣斷壁歎氣,這麽堅固的石橋,不可能因為偶然而崩塌,而且這種不自然的雪天,這必然是有什麽東西從中作梗。

抬頭一看,佛杜那城堡聳立的城門上,站著一隻從未見過的惡魔。乍一看,有點像之前在森林裏遇到的蜥蜴,但有一層冰像鎧甲一樣包裹著它,而且它的一隻手臂像是冰塊結成的刃形。

冰刃發出了和我在橋上聽到的一樣奇特的鳴叫,並且變形成了冰塊,向我襲來。我後跳著躲避,拿出藍玫應戰。

“別學貝利爾突然跳下來啊!”

從冰塊變回原型的冰刃用手臂擋住了我射出的子彈,光從這個動作就可以判斷出它是比稻草人強大許多的高等惡魔。看我落地,冰刃伸出了它的手臂,嘶吼著射出了類似子彈的冰塊。這攻擊出乎我的意料,反應一滯,冰彈就擦開了我的左臂,尖銳的疼痛讓我擰起眉頭。這東西與其說是子彈,不如說是飛刀,隻是碰擦到一點,卻割斷了衣物造成傷害。

“可惡!”

往前踏出一步將紅後橫向揮去,冰刃很快往後跳躍躲了過去,並又一次發射冰彈。我這次利用側滾很輕鬆地避過了,但重新站起身時,冰刃已經離我有了一段距離。

“煩人的家夥……”

小聲罵道,我數次將右手握緊又鬆開。對付這種敵人,不把它從頭壓製到尾是不行的,要是讓它看透我的全部套路,或許會變得更加難纏。出於這層考慮,我先用藍玫牽製它的行動,本來一步步想靠近我的冰刃,在藍玫的攻擊下不得不停下,用手臂抵擋子彈,這是我求之不得的展開。

在子彈命中冰刃的手臂時,我立刻向它伸出惡魔之手,察覺到我的目的,冰刃趕忙想跳著逃脫。

“抓到了……”

我扯住它從腰部延伸下來的長尾巴,用力地在空中甩動,利用離心力,讓周圍的瓦礫狠狠地打擊它的身體,冰刃發出了慘烈的悲鳴。

“消失吧!”○13

用了十二分的力氣,將冰刃正對著朝聳立的城門扔了過去,失去抵抗能力的它重重地撞到了城門上,身上裹著的冰甲也碎掉了,露出了原本類似蜥蜴的身體,然後摔在地上慢慢地融化消失了。

原本準備追擊的我看到這一幕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去。冰刃雖然解決,但雪依舊沒有停止,看來這場雪應該是由別的惡魔造成的。

“算了,應該就是這樣吧……”

冰刃與稻草人相比確實高等不少,但拿貝利爾還是差了一截,這種家夥應該不至於有控製天氣的能力。

“那就是說……是在別的地方嗎?”

歎了口氣,我繼續朝著城堡走去。

過了城門,就是很明顯的一條道路了,視線很好,也沒有惡魔,想著可以安心過去的時候,我發現一絲不對,抬頭望去。城堡外的城牆後面,飛出了一個東西,我慌忙掏出槍,拉開保險栓,但仔細一看,那好像是個人——一個人夾著稻草人跳了下來。

正當我吃驚之時,這個人維持著落下的姿勢將夾著的稻草人摔到了地面,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

那是個有著淺黑皮膚,將銀發修剪地異常整齊的女人,並且打扮得十分奇特,穿著一身姑且算是白色的裙裝,但胸口留著非常深的縫隙,大概也是沒穿內衣,豐滿的胸部隨時都可能會露出來,她沒有穿褲子,腳上是很長的高筒靴,倒是凸顯了大腿的肌膚。

雖然不認識這個女人,但至少可以肯定她不是佛杜那出身,佛杜那女子是斷然不會打扮得如此風騷的。

正想問這個女人的身份,城牆上跳出了一群追著她而來的稻草人,一下子將她包圍起來,發動了攻擊。

比我的反應更快一步,女人早已看破了稻草人的意圖。靈巧的身姿一下瓦解了稻草人的攻勢,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類似刀具的利刃將稻草人一一擊破。

而我能做的,就是用槍解決一隻瞄準她背後襲來的稻草人。

“我欠你一個人情。”

她這麽說道,雖然看起來沒有敵意,但不知為何,我右手隱隱作痛,因為稻草人已經全部解決,右手很有可能是在證明面前的女人是個惡魔。

“……我沒見過你,你是教團的人嗎?”

我沒有放鬆對她的戒心,問道,並且將右手放進風衣口袋藏起來,如果她是教團的人,那被她看到右手的話就糟了。

“我是新來的格洛麗亞,如果借此能記住我就更好了。”

格洛麗亞邊說,邊伸出右手。看樣子是想跟我握手,但我不能就這樣把手伸過去,我略微移開視線,不理會她的動作。

格洛麗亞惡作劇般笑了起來:

“你是尼祿吧?我聽了不少傳聞。”

看來這個女人確實是教團裏的,不然是不會知道我的名字的,看來右手的疼痛是因為這附近還有別的惡魔?還是剛才戰鬥的後遺症?

“反正不是什麽好話吧?”

我聳聳肩,格洛麗亞輕笑著說道:

“‘不好相處的出頭鳥’‘囂張的無神論者’‘孤僻到讓人不爽的家夥’……”

如我所想,周遭對我的評價還真是苛刻。

“……別說了,我自己知道。”

製止了正在列舉我評語的格洛麗亞,她小聲地歎了口氣。我四下望去,問道:

“話說,這裏的惡魔是從哪裏來的?剛剛在菲爾姆山丘上,我看到惡魔從一塊奇怪的板子裏湧了出來……不會城堡裏也有這種東西吧?”

“不知道……?至少我沒有看到呢……”

“如果有空的話,就去菲爾姆那裏調查一下吧,我有別的任務在身,沒空再去那裏了。”

我回過頭對格洛麗亞說道,而她在我面前蹲下,將手中的刀具折疊起來放進了靴子裏。在別人面前兩腿大開,而且裙子也卷了起來,即使不想看見也不行。我小聲地歎氣,把臉轉了過去。

“很遺憾,我也有別的任務……得去支援先頭部隊,不過我會傳達你的情報的,多謝。”

雖然說著客套話,但她的表情一點也沒有變化,不是個好惹的女人。而且教團裏有女人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畢竟我基本不參與教團的公事。不過,竟然有個比我看起來還“不問場合”的人在,也是挺稀奇的。

“那我走了,願神保佑你……”

留下這句話,格洛麗亞離開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神……如果有神的話,事情會到這個地步嗎?”

那樣的女人竟然也有信仰,我覺得挺滑稽的。上次來佛杜那城堡是多久之前的事呢?具體的時間已經記不清了,可能是跟姬麗葉帶著孤兒院的孩子們來的吧?那時候我應該不是教團騎士,那就至少是三年之前了。雖然這是曆史上很具有宗教意義的建築,但也沒必要時不時就過來報道,並且我對這種古建築特有的陰濕空氣沒什麽好感。

城堡裏一個人都沒有,隻回蕩著靴子踩在地板上的硬質聲響。紅衣男子潛入了這裏,他的目的是什麽呢?是想偷城堡裏收藏的美術品嗎?

雖然不是完全沒可能,但如果是以此為目的,就應該避人耳目,偷偷地溜進來。而在眾目睽睽下槍殺教皇引起騷亂之後,再來偷東西實非明智之舉。

無法得知其目的,我隻好漫無目標地在城堡裏來回搜索,擊退偶爾出現的惡魔。雖然格洛麗亞說沒有見到過,但城堡裏出現的惡魔肯定是因為洞穴的原因,不然無法解釋城堡的各個角落都有惡魔的蹤跡。

或者,是紅衣男子用了什麽方法設置了那塊板子?至少,我追尋著他的足跡,一路上都出現了惡魔。一邊思考,一邊走進城堡的各個房間,我來到了藏書室。

跟別的地方不一樣,這裏看起來像有人來過的蛛絲馬跡,有一本藏書隨意地被扔在了桌子上,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悠閑看書的,也就隻有那個男人了。

我拿起桌上的書看了一眼,是古文,上面都是我看不懂的文字,不過依靠著以前殘留在腦海的學習內容,我挑著自己能看懂的詞語試圖理解後,發現這應該是關於惡魔學的書。

“殺人犯學習惡魔學?”

我嘟囔著翻頁,突然感覺背後有人。我立馬轉身把書往後扔去,拿出了槍。而在我身後的,是一個穿著陌生盔甲的騎士,裝備著巨大的盾和長矛,雖然沒見過這種架勢,但盔甲上刻著的確實是教團紋章,我意識到這是教團的人,神經放鬆了下來,把右手藏好苦笑道:

“別嚇人啊,你差點就吃了槍子了。”

騎士沒有理會我的話,隻是靜靜地站在我面前。

“你是在消滅惡魔嗎?還是你也要去追那個男人?怎樣都好,別拖我後腿,我現在還在調查著呢。”

背對著騎士,我重新把書拿起來,如果紅衣男子是在調查某樣東西的話,我得知道他找的是什麽,這樣,對追捕任務會更加有利。

隻是,那個騎士直到現在都一言不發,至少也跟我打個招呼啊。

“無視我嗎?……真是個討厭的家夥。”

我故意提高音量讓對方聽到我的話,突然他開始動了,然而再次回頭,騎士卻將手中的長矛向著我刺了過來。我啐了一聲,用手中的書夾住了長矛的前端。

“不管怎樣都不至於用這個來招呼我吧……”

把長矛扯落在地,我用腳踹了一下他的盔甲。騎士往後退了幾步,再次整理好體勢,看來就是和我杠上了。

“……那好吧,想打就來吧!”

我轉動背上紅後的劍柄說道,雖然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但事已至此也沒有退路了。騎士裝備的長矛,估計也是跟紅後一樣的設置。伴隨著轟鳴聲,對我連續進行快速的突刺。躲避著攻擊,我橫著將紅後揮斬過去,但這一擊被盾防禦,彈反了出去。

“真硬……”

在我因為作用力身體大幅後仰時,他借機又向我突刺過來,然而長矛的攻擊是直線型的,相對比較容易躲避,我側身接著對他進行斬擊,但又被左半邊覆蓋的巨大盾牌阻礙了。

長矛的威脅性不大,難搞的是那個盾牌。

不僅是它能防禦紅後的攻擊,而且這是我沒有見過也沒有對付過的裝備,估計是教團騎士的新武器,而就是因為對這種武器有著十足的自信,所以才來挑釁我的吧。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應該瞄準他沒有盾牌保護的右半身,或者繞到他的背後攻擊,但我沒有這麽做,特別這是由對方挑起的,隻有把對方的自信心擊碎才能算是勝利。

我執起紅後,用全身的力量往下砍去,即使被彈反也繼續剛才的動作,就這樣重複幾遍之後,騎士的盾牌上出現了裂縫,接著我立刻就著裂縫踹了過去,盾牌瞬間粉碎,騎士被遠遠地吹飛出去。

我乘勝追擊,沒有了盾牌作為防禦,紅後直接刺進了他的身體。但手感很奇怪,就像裏面是空的一樣。

騎士搖晃著,失去支撐般跪倒下來,接著盔甲散落在了地板上。走近一看,果然裏面沒有人,隻是一副盔甲。散落在四處的盔甲部件,泛著綠色的光上升到空中,我的右手對此有了一點微弱的反應。

“惡魔……?”

但這些光點很快就消失了,我右手的疼痛也很快平靜了。我蹲下身,拿起盔甲的一部分,但右手沒有特別的反應。

“惡魔附在了盔甲上嗎?”

雖然這麽想,但也不能就這樣下定論。

“真是浪費時間……趕緊幹活吧……”

扔掉盔甲,大大地歎了口氣,總之,我決定先繼續調查之前沒有去過的房間,而城堡裏徘徊的盔甲們如同代替了惡魔的工作,十分自然地開始攻擊我,解決掉之後果然都是空的,裏面沒有人。當我知道對手不是人類,就沒必要隱藏惡魔之手,這樣一來也輕鬆不少。隻是,如此大量的盔甲被惡魔附身,實在難以理解。

如果是教團騎士的新武器,不應該安置在教團本部嗎?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就是連教團本部都被惡魔入侵了。

“真是不好的兆頭……”

小聲說著,我加快了腳步。教團本部有克雷多守著,他那麽厲害,肯定不會輕易讓惡魔攻進來,但以防萬一,我得盡快捉到紅衣男子,然後回教團本部一趟。可惜的是,除了藏書室,別的地方再沒有那家夥曾經動過的東西了。我煩躁地走到中庭,這裏的雪比起城堡內還要大,能見度隻有幾米。

在這暴風雪當中,有兩個泛著青白光芒的女人,翩翩起舞似的漂浮在半空中。不管怎麽說都不可能是人類吧,但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麽凶惡的東西,有點像傳說中的雪妖。

“這場雪就是它們的傑作嗎……”

然而當我接近時,兩隻妖精像誘惑似的向我招手,但同時也散發出一股可疑的臭味,我起了戒心,停下了腳步。

陡然地面震動起來,就在我面前幾米的距離,有個什麽巨大的東西撲了過來,是一張巨大的嘴巴,伴隨著醜惡的叫聲。

我跳躍著避開,雪也停了下來,這下視線才逐漸清晰起來。

“果然,這才是你的真面目。”

出現的是一隻青蛙,大得離譜的青蛙。它的頭頂上生有兩根觸角,連著的就是妖精,大概是想利用妖精誘惑人類然後一口吞下去吧,但這個計策未免太拙劣,不會有人被那種做作到可疑的東西騙到的吧。

“……可惡的垃圾,害我白費了力氣!”

青蛙說道。這惡心的聲音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捂住耳朵,它大概是在罵我,但發音實在太難辨認了,有口齒清楚的貝利爾在前,這家夥就顯得更加糟心。

“真是的……我很討厭青蛙啊……”

我小聲說道,它噴出了很大的鼻息,張開嘴大叫道:

“你說誰是青蛙!你這蠢貨!”

隨著叫嚷,髒兮兮的唾沫也一起飛了出來,我躲了過去,看來不僅懂得人類語言,還有一定的智商,但簡直半點品行也沒有,算了,反正它是個惡魔嘛。

“小看我巴爾大爺!我要把你吞掉!”

我已經沒脾氣了。說真的,面對這樣的敵人,我很想拍拍屁股走人,但有兩個理由讓我不能這麽做。

第一,如果不經過中庭,我就無法到達想去的房間。想要追紅衣男子,就得先解決它。

第二,那個叫巴爾的青蛙身後,立著跟菲爾姆山丘上一樣的黑色板子。

把貝利爾打倒後,那個裝置就停止了,那麽如果把巴爾也打倒的話,很有希望也能讓這個裝置停止。

“趕緊完事吧……越來越惡心了。”

我嘟囔著,眼看巴爾又將嘴巴張大,我趕緊用雙手捂住耳朵。

“我要殺了你……混蛋小鬼!”

即使這樣,這家夥的聲音還是傳到了耳朵裏,真是難受極了。

巴爾的身體抖動起來,被冰覆蓋的背部,射出了子彈般的冰塊,雖然有點像冰刃的攻擊,但冰塊沒有直直地向著我來,而是先射到空中,然後利用重力砸向地面。這種大咧咧的攻擊卻比瞄準我的攻擊更難纏,因為我無法確定冰塊落下的位置。隻好依靠地面上冰塊落下的影子來移動,防止被擊中。在我躲避冰塊時,巴爾一下子將嘴張開,一邊吼叫一邊朝我的方向撲過來,我跳上半空回避,並且在落下的時候砍向它的前腳,手起刀落的同時,噴出了顏色惡心的液體。

“……哦!?”

我不假思索地立刻退開,我真心不想被這種液體弄髒衣服,雖然這不是我最好的一件,但畢竟接下來我都得穿著它辦事。

“這家夥……!”

我跳到它的身後,用槍亂打一氣。比起貝利爾和冰刃,巴爾的表皮柔軟很多,槍械確實能造成傷害,隻是它的身體太大了,用小小的子彈攻擊,無異於浪費時間。

“少耍花樣!有種直接過來啊!”

吼叫著,巴爾先將身體收縮起來,接著突然躍向空中,我不禁睜大了眼睛,這家夥的腿比想象中長,而且還擁有絕佳的跳躍力,眼看著巴爾的龐大軀體跳上了我上方數十米的高度。

“真的假的……”

如果說攻擊類型,那就跟剛才的冰塊差不多,但跟這次的范圍就不能相提並論了,看準巴爾落下來的影子,我朝著影子外面跑去,我幾乎是滾動著前進,好歹是跑出了影子的范圍,千鈞一發之際,巴爾的身體狠狠地砸到了地面,引起了強烈的震動,地面上的積雪也被震飛,在空中飄舞起來擋住了視線。回過神來,面前閃現了青白的光芒。

還是剛才那個女子形狀的觸角。

之前明明隻是輕飄飄舞動的樣子,現在卻以機敏的動作開始攻擊我了。

“原來還有這招……”

雖然用槍和劍應戰,但同時對付配合默契的兩隻卻比想象中困難,不管是用斬擊還是把它踹飛,它都與我保持著一定距離,本來這些東西也是不過是巴爾操作的傀儡,攻擊它們總覺得有些無力。

一方面,我得在雪花的間隙中留意潛伏著的巴爾,它鐵定會在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觸角上時來個突然襲擊。

感到了背後的氣息,我趕緊躍起。

不出所料,我看到了腳下的巴爾為了把我一口吞下而跳了出來。我在空中朝它開槍,而它背部的一層冰恐怕也有防禦的效果。

“去死吧!渣滓!”

巴爾叫嚷著,身體抖動起來。我暗叫不好,但已經來不及了,它的背部射出了無數的冰塊,而我就在巴爾的頭頂,正巧在冰塊的射線范圍,空中沒有著力點,我被數枚冰彈直接擊中了。

“唔……!”

被衝擊力震飛,然後重重地摔在了中庭的牆壁上。落地時,我立刻調整好體勢,巴爾大口地吸氣,胸口都膨脹起來。伴隨叫聲,巴爾的口中噴出大量的雪,瞬間整個中庭都被雪花覆蓋,能見度再次降為最低。

我又看見了那兩根觸角,它們正準備對我發動攻勢。

“真是記住這個教訓了……”

冰彈的傷害不算高,但饒是我的身體也經不住再挨幾次。為了躲避巴爾巨大身體的突擊,就隻能往上跳,但跳上半空就會被冰彈打傷。為了不重蹈覆轍,我必須在它做出同樣動作之前阻止它,這麽想著,我擊中攻擊其中一根觸角,畢竟不是本體,可能不管怎麽攻擊都沒辦法殺死巴爾,但隨著攻擊的加劇,觸角的行動明顯遲緩下來,我看準時機,擒住了觸角女的腳,雖然它掙紮著想逃脫,但我可不會放手。

“捉迷藏結束了……給我滾出來!”

我喊道,然後使勁將觸角往身邊拽,藏在風雪中操縱觸角的巴爾終於現身了。

“混蛋!”

巴爾張大了嘴叫著,我心一橫跳進了它的嘴裏。我已經不想再跟它糾纏下去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快點解決它,與其在體外一點點地削,不如進入它體內搞破壞來得迅速。

“啊啊啊啊啊啊!”

將充能提升至最大,瘋狂地揮舞著紅後,巴爾的體液像傾盆大雨一樣落在我身上,但我已經不想抱怨了。

“見鬼去吧!”○14

隨著紅後的上挑,我從它的體內一躍而出,巴爾的身體無力地癱倒在地,當我在它面前落地時,巴爾還沒死透,狠狠地瞪著我:

“可、可惡……別太囂張……!”

與說出的話相反,很明顯它就隻剩最後一口氣了。

“該抱怨的難道不是我嗎……你看我的風衣已經黏糊糊的了……!”

我隨口說道,反正也沒打算讓惡魔賠我的風衣。

“你給我記住、小鬼……!就算打倒了我、我的……兄弟們會替我……!”

對死到臨頭還不悔改的巴爾氣不打一處來,我沒聽它說完就用惡魔之手朝著它的眉心揍了過去,巴爾的身體因為衝擊力而在地面上滑行,隨後撞到了身後的牆壁。到了這份上,我的鬱悶才有了一點緩解。

巴爾掙紮了幾下,就再也沒了動靜。

“真是的……我可沒有空去洗衣服啊……”

我抓起腳邊的雪團,擦著被巴爾體液弄髒的頭發和風衣,雖然也隻是心理安慰,但總比就這麽髒著好多了。正想著繼續前進,我突然記起什麽似的停下了腳步。

“剛才它說了什麽兄弟……?”

我終於想起來,把巴爾打趴之前,它所說的話。我連忙看向設置在中庭一端的板子。和菲爾姆山丘一樣,它的另一面閃著妖冶的光芒,形成了與魔界連接的洞穴,而且這個洞穴的裏面,響起了無數的叫聲。

我心驚膽戰地靠近板子往裏瞅了一眼,洞穴裏面無數和巴爾長得一模一樣的惡魔朝著這邊爬過來。

“開什麽玩笑……”

我飛奔到板子前面,用紅後攻擊,但隻是造成了小小的傷痕,看來不花點時間不足以破壞它,但這樣的話那些家夥就會從板子裏爬出來。

“我可不想再看到青蛙了……!”

想著要怎麽才能停止這個裝置,我在四處一陣亂按,但還是毫無頭緒。

“可惡!”

越想越覺得不爽,我朝著躺在一邊的巴爾的屍體跑去,然後跳了起來,巴爾柔軟有彈性的身體,作為跳台是很不錯的,我踩了上去,向著反方向的板子跳躍過去。

巴爾兄弟們的面目,在跳到板子面前時已經很清晰了,因此,我也可以接觸到它們。

“抱歉,我們已經關門了,下次請早吧!”

我喊著,用惡魔之手朝著走在最前面的一隻揍了一拳,剛來到人間還不太適應的它,沒來得及反應就大大地往後飛去,連帶著將後面的一波也一起撞倒。趁它們陷入混亂,我再次開始擺弄那塊黑色的板子。

在板子的下方,有一個小小的裝置,我一眼望去就覺得這應該是電源開關之類的東西,雖然沒有證據,但我還是接觸了它,就像和我的右手起了反應似的,板子的光芒立刻收縮起來,我鬆了一口氣。

“我不想再跟它們打第二次了……各種意義上都是。”

再次轉頭望去時,巴爾的屍體宛如與雪融為一體似的消失了。

○12:原句為“五合目程の場所にある巨大な橋を渡らなくてはいけない”

○13: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Get lost!”

○14: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Crash!”

章節六

我雖然在城堡內繼續搜索,但還是沒有發現紅衣男子的蹤跡。在考慮要不要先回教團本部一趟時,我發現了一條奇怪的通道。

我曾經來過佛杜那城堡幾次,但並不記得在這種地方有過什麽通道,而且與作為中世紀建築的佛杜那城堡非常不協調,是近代的建築風格,恐怕是最近才增設的。

雖然有些迷惑不解,不過我還是決定試試看這條路。通道的設計完全就是為了避人耳目,令我深深地覺得不會是在幹什麽好事。

穿過幾間屋子,眼前是一個非常怪異的空間,我禁不住呼吸一滯。

就好像是某種實驗設施。房間的一面牆壁是玻璃製成的,玻璃後面的房間裏擺放著桌椅,還放置著一隻巨大的試管樣的東西,裏面漂浮著一把斷裂的刀。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但不知為何,對那把斷刀我生出了莫名的懷念之情。

右手很痛,痛感非常強烈。

想起在歌劇院與紅衣男子遭遇之前也是這種感覺,我不由地四下望去,說不定那家夥就在附近,但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人走了出來。

“你果然來了。”

完全沒有聽過的聲音,從房間上方設置的揚聲器似的東西裏傳來,而朝玻璃牆望去,房間深處徐徐走來一個男人,他在教團的法衣外披了一件白大褂,臉也完全不認識。

“你是誰?”

面對我的提問,男人誇張地行了一個禮:

“我?我的名字是……阿格納斯。”

聲音從揚聲器傳過來,他繼續說道:

“因為工作原因,人們一般看、看、看不到我……但我的名字應該有所耳聞吧?”

確實,阿格納斯這個名字我是有印象,好像是技術局的領頭人,石中劍和紅後所搭載的基本充能系統就是由他設計的。

“既然是這麽了不起的人,那在這鬼地方做什麽呢?”

我話音剛落,阿格納斯突然將他駝著的背仰了起來,用手指著我說道:

“鬼地方?!注意你的言行,你這小鬼!”

看來是把他惹怒了,不過這生氣的理由還真是無法理解,我隻好聳了聳肩。阿格納斯在玻璃牆後來回走動嘟囔著:

“果然和傳聞一樣是個囂張的小鬼……”

“……喂!問你這個房間是幹什麽用的?是教團管轄的地方嗎?”

聽了我的疑問,阿格納斯停下了腳步,把目光投向了我,接著,他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這笑容除了狡猾再沒有更適合的形容詞了。

“……我可不會告訴你。”

“那就是秘密基地咯?那我也懶得深究了,至少告訴我暗殺教皇的家夥有沒有來過吧,我正追捕他呢。”

從現有的狀況看來,到達這個房間的通路隻有我過來的這一條,玻璃牆後面的房間不知是連到哪裏,但既然阿格納斯在,紅衣男子在這附近的可能性就很低了,看來隻好先離開這裏搜查別的地方。

“你已經沒必要再、再、再追捕什麽了。”

阿格納斯沒來由的一句話,讓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啥?”

“你發現了這裏,那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如果他拿著劍或者槍來威脅的話,我估計會裝作害怕的樣子,但隔著玻璃牆用揚聲器說出來實在沒什麽氣勢。

“看到秘密基地就得判死刑嗎?我怎麽不記得有這條規、規規定呢!?”

我故意模仿阿格納斯說話,他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個類似開關的盒子,當按下開關按鈕後,我所在的房間的各個地方都突然有什麽東西飛了出來。

開始,我以為是劍,然而仔細看來,應該隻是模仿成劍的形態,因為飛出來的劍很快變成了鳥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人間的生物。

“是惡魔……嗎?”

阿格納斯獲勝般笑道:

“我給它起了‘劍翼’這個名字,聽起來很不錯吧?”

隨著阿格納斯的解釋,三隻劍翼朝我突襲過來,我雖然很好地避開了兩隻,但另一隻卻擦到了我的臉頰,細微的疼痛下,我用手擦了擦臉,果然出血了。

“讓棲息在魔界的爬蟲類和劍交配而誕生出來的,那些劍都是不可多得的名劍哦……可以輕易地將人劈成兩半。”

不愧是技術局的人,談到研究成果便開始滔滔不絕,但我基本上是很討厭技術局的。我將劍翼用槍擊落,它們就從鳥的形態變回劍插到了地面上,本來以為是死了,但沒過多久就又恢複成鳥飛了起來,真是難以理解的生物,更何況是由技術局做出來的,這興趣太惡劣了。

“你做這些東西出來做什麽!難道是配給教團騎士用的嗎?”

我一邊對付劍翼,一邊叫道,阿格納斯苦笑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

“你也沒必要知道這些……要怪就怪克、克、克雷多吧……是他讓你追捕但丁的,所、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但丁?”

阿格納斯說克雷多讓我去追捕但丁,那個但丁估計就是指暗殺教皇的紅衣男子,這沒什麽,但問題在於,為什麽阿格納斯會知道他的名字,他隻不過是個突然出現不知底細的暴徒而已啊。

“你為什麽會知道那家夥的名字!”

阿格納斯沒有任何回答,雖然是在盯著我看,但目光也不停地落在手中的筆記上,不知在寫些什麽。

“把我當試驗品嗎……!”

既然多說無益,我也沒必要跟劍翼玩下去了,我立刻將一隻砍落在地,被刀刃彈反的劍翼變回了劍形,刺在了地板上。

“就算是試驗品,也不都是任人擺布的……!”

我用惡魔之手抄起劍翼,而阿格納斯全神貫注地記錄著,絲毫沒有察覺我右手的異狀。

“接招吧!”○15

將手中的劍翼一口氣朝玻璃牆扔去,終於注意到狀況的阿格納斯身體縮了起來:

“哦哦!”

他叫道,隨後,劍翼就砸上了玻璃牆。伴隨著巨大的聲音,劍翼碎裂了,但玻璃牆卻毫發無損。

“……沒、沒沒、沒沒用的!這塊玻璃是以獨眼巨人的臂力為基準設定強度的!你不可能有這種破壞力!”

雖然這麽說,但他的心虛顯而易見。

“我管你!”

我吼著又捉住一直劍翼扔過去,玻璃牆開始震動,但還是沒有破裂。阿格納斯依舊在笑,但漸漸地,笑容就消失了,可能是留意到我的右手了,他再沒有記筆記,隻是幾乎貼著玻璃牆盯著我看。

第三次扔出劍翼時,玻璃牆出現了小小的龜裂,而阿格納斯的注意力都在我的右手上,絲毫沒有察覺。

我握緊右手,朝著玻璃牆的方向跑去,跳了起來。大力地揮動右臂,用惡魔之手砸向了產生龜裂的地方。果然立竿見影,玻璃牆上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散開。

“啊!?”

發現這點的阿格納斯不禁叫出了聲,之後,玻璃牆徹底粉碎了。因為衝擊力,阿格納斯摔倒在了地上。我用紅後抵著他的喉嚨,阿格納斯愣愣地盯著我看,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

“……這、這這這不是惡魔的力量嗎!?為為為為什麽你這種家夥會會會使用它!?”

他大叫道,我嘖了一聲:

“你不也一樣……為什麽技術局要製作惡魔?”

阿格納斯沒有回答,他毫不在意刀刃的威脅站起身,湊近我的右臂。

“真是太棒了……”

阿格納斯小聲嘀咕,就像要把我的右手取走一般靠過來,我不由自主地後退。

“多麽強大……多麽神聖……簡直至高無上……”

阿格納斯毫不顧忌地繼續往我身邊走來,為了製止他,我將紅後揮舞過去:

“回答我的問題!”

說完,我再次將紅後朝阿格納斯的脖子指去,而阿格納斯卻用手指捏住了刀刃,我立刻想把紅後收回來,但它卻紋絲不動,這樣的力量很不尋常。阿格納斯盯著我詭異地笑起來:

“……好吧,為了表達對你右手的敬意,我就把教團的另一面告訴你。”

阿格納斯突然放開了紅後,作用力使得我微微向後搖晃。想著他說不定會故技重施,我把紅後放回背上,用手槍對準了他。但阿格納斯毫無懼意,好像自言自語地開始喋喋不休:

“幾年前,我開始研究惡魔,並非隻限於惡魔本身,而是如何能讓惡魔強大的力量為人所用。”

阿格納斯像是在演一出排練好的話劇,吐字沒有絲毫中斷:

“由能夠獲得惡魔力量的被選中之人,來引導剩下的脆弱可悲的人類……這就是教皇冕下所謳歌的理想世界。我之所以日夜鑽研,就是為了實現這個理想。”

我被這種蠢話驚呆了。

“什麽狗屁理想世界……反正教皇都被殺了,如今說什麽都沒用了吧……”

面對我的指摘,阿格納斯感到滑稽似的笑了起來:

“放心吧……教皇冕下還活著……不,是進化!他變成了天使!”

“……天使?”

“就是被選中成為擁有惡魔力量的人。心存正義之人獲得這種力量的話,肯定就不會是惡魔了啊?”

“不是惡魔就是天使?你們腦子有病吧?”

我不想再說下去了,把這家夥敲暈然後匯報給克雷多吧,克雷多肯定不會原諒這種瘋狂想法的。當我準備使力扣下扳機時,阿格納斯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

“順帶一提,我也是天使呢……”

語畢,阿格納斯的周身放射出了某種強烈的能量。

“唔……!?”

在沒有任何準備下,結結實實地承受了衝擊,我縮起了身體,正搖搖晃晃的時候,不知什麽東西從天花板上飛出,氣勢磅礴地朝我接近。是盔甲,在藏書室襲擊我,在城堡中徘徊的,中空的盔甲騎士,飛出來的三隻一齊將我的身體用長矛刺了進去。

“啊啊啊啊!”

雙臂被刺穿,腹部也是,劇痛讓整張臉扭曲起來。毫無抵抗能力,我就這樣被盔甲騎士紮在了牆壁上。

“……咳啊!”

血從嘴裏溢了出來。鎧甲騎士在阿格納斯身後整齊地列隊。看著它們,阿格納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研究的成果。很、很美麗吧?這白銀的盔甲!”

在他說這些話的同時,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朦朧,視野也漸漸暗了下來。但阿格納斯對毫無反應的我似乎氣不打一處來,他轉動著刺在我腹部的長矛,粗魯地搖晃。

“唔啊啊啊!?”

內髒被翻攪,疼痛隨著顫抖擴散至全身,阿格納斯的虐待持續了一陣後,看著我的臉說道:

“我的話還沒說完,你不是想知道嗎?”

他的雙眼閃著異樣的癲狂。

“這些盔甲,是我用偶然得到的碎片培養而成的。你知道那個碎片是什麽嗎?”

像是等著我的回答,阿格納斯停下了話語,我無力地搖頭。不管怎樣我現在唯一能考慮的就是如何逃脫,隻要能逃出去,阿格納斯隨便他囉嗦去吧。

阿格納斯用喜悅的表情繼續說道:

“那個碎片……那是、傳說中的、黑黑黑黑天使的盔甲!你是不可能理解其價值的……因戰敗而突然銷聲匿跡的黑天使的盔甲!就這樣被帶到了佛杜那的海邊!和那個、閻魔刀一起!”

阿格納斯轉過身,指向屋子中央設置的試管狀物體,那把斷刀正飄浮在裏面。身體沒有任何力氣,全身都麻痹了,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更加痛苦。怎麽辦才能脫身……怎麽辦……怎麽辦……隻是這麽想著,卻毫無辦法。

“我感謝神明,這難道不是神賜予的奇跡?一把傳說中的魔劍和傳說中的惡魔身披的盔甲的碎片!神一定是在說‘代替我統治這個世界吧’!所以我製作了這些盔甲!從魔界召喚出惡魔!用無數惡魔靈魂作為核心來驅動這忠誠不二的神之軍隊!對、這絕對是天使!白色天使!○16”

阿格納斯所說的有關盔甲騎士的來由我毫無興趣,但我注意到了他話語中的某一點:

“……是你……召喚了惡魔嗎?”

我自問自答似的說道,阿格納斯看了看我。

“那個奇怪的板子……也是你……”

我立刻想到了菲爾姆山丘和佛杜那城堡裏那顯眼的巨大的黑色板狀物,製造出洞穴讓惡魔出現的裝置。

“啊啊……你是說地獄門?”

阿格納斯滿面笑容地回答道。

“地獄門……?”

地獄門,我聽說過,那是斯巴達曾經封印,連接人間和魔界的門……在飄渺的意識中,我想起了市區中央聳立的巨大的聖碑。現在它被稱作聖碑,那巨大的黑色的板子,曾經聯系著魔界,然後斯巴達把它封住了——這種故事,在佛杜那卻被人們堅信著。

菲爾姆山丘也好,城堡裏的也好,看起了也很大,是必須抬頭看的那種高大。然而市區中央的聖碑,卻是比它們還要大得多,可以稱作雄偉壯觀。

我本來並不相信它曾經聯系著魔界,沒想到這竟然是真的……

“那是我以原型為基礎設計的……可、可以稱為小地獄門。啟、啟動的原理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判明,穩定性卻一直讓我困擾。不過現在已經用強力的魔、魔魔器作為動力很好地解決了……做得很不錯吧?”

阿格納斯的話我已經不太能理解了,說實話,現在也不太能聽到聲音了。地獄門。小地獄門。召喚惡魔。教團。白色天使。閻魔刀。神。

朦朧的意識裏,這幾分鍾內聽到的陌生詞語很快就消失殆盡。

阿格納斯依舊在開心地說著,而他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我企圖將力量集中在手上,卻僅僅隻能移動幾公分而已,也沒有力氣使用惡魔之手。

面對自己的無能,我笑了起來,阿格納斯見狀停止了高談闊論。

“……有什麽好笑的?”

“——”

我故意用阿格納斯無法聽到的音量說道,他靠近我,把耳朵湊了過來。

“什麽?說說說說什麽?”

“我說你是個雜種……”

然後我將混著血液的口水啐到了他的臉頰上,阿格納斯用袖子擦拭,狠狠地瞪著我:

“你、你你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嗎……!”

阿格納斯又一次轉動刺在我身上的長矛。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也發不出聲音,身體純粹因為條件反射而後仰。

“你該感到榮幸,接下來的研究材料就決定是你了。我可要好好地調查這隻手……真是引人入勝。”

我真想用這隻右手狠狠地揍阿格納斯的臉,但卻完全動不了。我已經沒有了力量。力量……

“你這瘋狂科學家……自己滾去天上搞吧……”

說完這些,我徹底地脫力了。阿格納斯很不愉快地皺著眉,沉默著將刺在我腹部的長矛拔出來,用矛頭指向我的左胸。

“我的研究可不需要這張髒話連篇的嘴……”

說完,阿格納斯的長矛朝著我的胸口一下子捅了進去,不知道心髒有沒有被刺穿,即使是這樣,我的心髒依舊在拚命地跳動,微弱的,不規則地鼓動著,因為太過虛幻,我甚至不覺得自己快死了。

“把、把把、把他帶走……”

腳步聲很遠,也很重,好像地面都在震動。它們一步步走來,我的心跳也逐漸衰弱。我已經沒有抵抗的力量了,甚至連逃生的力量都……

我明明覺得力量對我如此重要,為了守護某些東西,我必須要有力量,我明明那麽強烈地渴求著。

我需要力量。

我要更多的力量。

我根本什麽都沒能改變,從姬麗葉的雙親被殘忍殺害的那個夜晚,到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改變。都是因為我的力量不夠,所以我才想要變強。

我要變得更加強大,我要擁有更多的力量,才能保護他們,保護我所珍愛的人,保護她所珍愛的一切。

我必須保護他們。

力量。我需要力量保護他們。

我明明如此虔誠地發誓過。

“姬麗葉……”

我囁嚅著,這仿佛是一個什麽指示一般,我的心跳,完全停止下來。

但丁在佛杜那城堡最上層,目測是城主的臥室中,感覺到某種波動。那是他將房間裏作為裝飾的帽子戴在頭上,照著鏡子,正自我欣賞時發生的事。

“……唔!”

那陣波動從地板下面透過來,從腳底一直到頭頂,好似電流一般竄過但丁的身體,仿佛與之呼應,但丁瞬間變成了深紅色的惡魔形態。當再次恢複了人類的樣子,但丁也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腳下,連帽子掉了下來也沒有察覺。

那是靈魂的呼喚,隻有擁有同樣血緣的人才可能感受到。

“真像啊……”

但丁曾經感受過與此相似靈魂的慟哭,但如今感受到的呐喊,應該不會是但丁心中所想的那個人,因為那個男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他是仰慕父親斯巴達,且從未有一刻停止追求力量的,但丁的親哥哥維吉爾。他們是雙胞胎,卻也不得不分道揚鑣。與哥哥有著相似靈魂的人,就在這個城堡裏面,這是貫穿但丁身體的波動所帶來的信息。

“看來……這地方比想象中有趣呢。”

小聲說道,但丁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用手指抵著帽子的內部晃動著扔了出去,飛舞在空中的帽子,輕飄飄地物歸原位了。

“不過,還是先把教團的事解決吧……”

但丁抹了把頭發,朝著森林繼續進發。

一個月前,我做了一個夢。就是與惡魔戰鬥,並且右手負傷的那天。對自己的無能,我很不甘心,我想要更多的力量,不然的話,我可能無法保護姬麗葉,我不想讓她傷心。她對我這樣的人都能給予溫柔的微笑,我不想再讓她感到悲傷。

我想要更多的力量——懷著這樣的念頭,我入睡了。

然後,就做了這個夢。真是不可思議的夢,一直以來我都忘記了,但如今的畫面卻十分清晰,就在這種不知生死的時刻,我想起了那場夢,我想起了夢中出現的一個男人。他的樣貌已經不記得了,應該也不是認識的人。

他有著冰冷的眼眸,卻也能從中感受到一絲寂寞。男人就這樣看著我,一言不發,我雖然覺得必須對這個男人說些什麽,卻想不出合適的話語。

而他終於開口:

“——你聽到了嗎——”

我歪了歪頭。

“——你聽到了嗎、那靈魂的嘶吼——”

可能那個男人並沒有開口講話,隻是在我腦海中訴說著。用一種冷淡的……幹燥的……卻有著異樣溫柔的聲音。

“——你的靈魂,在嘶吼著什麽——”

他問道,我卻反問過去:

“……那你呢,你的靈魂在嘶吼什麽呢?”

男人輕笑著,說道:

“——我要更多的力量——”

我聞言回答道:

“那麽,我的也是一樣。”

這時,我醒了過來。為什麽在這種時候會想起那場夢呢,我不知道,我明明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畢竟我早已自身難保了。但我總覺得想起這個,對自己來說很有必要。

右手在發抖。我的右手慢慢地張開,有什麽東西飛向了我的手掌,我抓住了它。這一瞬間,我的意識恢複了,我睜開了眼睛,視界被染成鮮紅色,而且明明已經過了那麽長的時間,向我逼近的白色天使,離我卻還有兩三步的腳程。我看著自己的右手,它正握著一把刀,那是漂浮在試管裏,被折斷的那把刀,現在已經完全複原,穩穩地被我攥住。

我不知道原因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身體正源源不斷地湧出力量,明明已經連手指也動不了,心髒也已經停止跳動了。

但,我還活著,伴隨著力量。

白色天使向我襲來,我抵抗般吼叫道: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身體裏的力量在湧出,這力量形成的波動,將白色天使粉碎,甚至攻擊到了離我稍遠的阿格納斯。

“……什麽!?”

阿格納斯大叫著被震飛出去,周圍的柱子和牆壁都倒塌下來,揚起了大量的白煙。回過神來,我已經徹底逃出了絕境,右手拿著刀,步履蹣跚地走著。我的背後,出現了另一個人,即使不回頭我也能感受到,它確實存在,是另一個我,象征著我的力量,我的靈魂,由青白光芒包裹著的“惡魔”。

在滾滾白煙中,我尋找著阿格納斯,那家夥很危險,必須把他抹殺。

“……為、為、為什麽!”

阿格納斯在我發現他之前,便大叫著將自己的所在地暴露無遺。

“為什麽,你這家夥能複原閻魔刀!?連我都無法辦到的事……為什麽你這種家夥能做到!?”

阿格納斯已經變成了昆蟲的樣子,這大概就是他所謂的天使模樣了吧。

“不可能……這種事情、是、不、不、不、不可能的!”

我一步步地靠近狼狽的阿格納斯。

“那天……我發誓……要保護姬麗葉……就算把靈魂出賣給惡魔……我都要獲得比誰都強大的力量,我必須保護她……那是我的責任……我的靈魂……它嘶吼著……我要更多的力量……為了……守護我愛的人……我要更多的力量……”

我不知道為什麽要說出這種話。右手非常炙熱。

“什、什麽……?”

阿格納斯膽怯地叫出聲,我向著他揮舞著刀刃,從刀身上發出的衝擊波向阿格納斯飛去,但並沒有能夠命中,而是打中了他身後的一大片牆壁。我還不能很好地控製,身體不能憑自己的意誌活動,力量太過強大,我幾乎就要失去理智。

“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阿格納斯穿過被破壞的牆壁逃了出去,我見狀想追上去,然後便直直地倒在了地板上。

○15: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Catch this!”

○16:作者注釋為“BIANCO ANGELO”

章節七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克雷多向集合在圓桌前的幹部們匯報完畢後,掃視著他們的表情。因為擔心是否能夠成功將但丁抓捕,他們臉色都很凝重,畢竟沒人清楚尼祿的真正實力,而但丁的力量卻是有目共睹的。

但丁是魔劍教團奉為神明的魔劍士斯巴達的親生子,並且和父親一樣,再度封印了企圖複活的魔王,有著此等身份和事跡,足以表明但丁的力量非同小可。

另一方面,尼祿雖然在教團騎士中出類拔萃,但畢竟是沒有完成歸天儀式的凡夫俗子,其他幹部懷抱不安也是情理之中。

將惡魔因子移植,獲得超乎常人的力量,這就是被稱作歸天的儀式。若想完成歸天,必須擁有強健的體魄和精神力,不然的話,就會被惡魔因子喧賓奪主,徹底失去自我,即使獲得了力量,那也不過是一頭畜生而已。

這種失敗的例子,克雷多親眼目睹過幾回,自己眾多的同胞們變得無法理解人類語言,僅憑本能進行著破壞和殺戮。

這些人,被作為失敗品隔離在設施裏,不為人知地處理掉了,但偶爾會發生失敗品從設施逃脫,到街上襲擊市民,克雷多的雙親,就是被失敗品所殺。

那天發生的事,克雷多至今記憶猶新,毫不知情的妹妹姬麗葉那悲傷的淚水,以及陪在她身旁顫抖的尼祿。

年紀輕輕就拚命爬到教團騎士長的位子,為了實現教皇桑科多斯理想世界而起誓奮鬥的克雷多,面對這些,也無法對無辜父母的死去而釋懷。

理想世界的背後,不知會傷害多少人,這個事實,讓當時的克雷多感到迷惘,自己所走的道路究竟是否正確。

而看穿克雷多心中所想的桑科多斯這樣說道:

“克雷多,你要忍耐……如果樂園降臨,那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為此,今後可能還要犧牲無辜,但這也是為了將更多的人民從這混沌的世界中救贖……這就是所謂崇高的犧牲……”

就這樣,克雷多舍棄了迷惘。雖然會造成少量的犧牲,但如果桑科多斯的理想樂園實現的話,那麽,活著的人就無需像現在這樣驚恐度日了,這樣的話,那些被犧牲的人們的靈魂也應該會得到救贖。

即使相信著桑科多斯的話,克雷多依舊有他的底線,那就是姬麗葉。克雷多沒有告訴姬麗葉真相,也不允許任何人透露給她。繼承了雙親的虔誠,姬麗葉保持著清澈的內心信仰著純潔的神。無論對誰都懷抱慈悲,騎士團裏也有不少人把她稱為女神。

面對這樣的妹妹,克雷多無法將沾染血腥的教團真面目說出口,或許姬麗葉得知真相,也不會責怪克雷多,但克雷多依舊希望姬麗葉以純真的姿態來迎接樂園的到來,不會被卷入任何災難,當然,也絕不會讓她像雙親那樣悲慘地死去。

她如果不能得到幸福,那誰還更有資格呢?對克雷多而言,姬麗葉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同時,她也象征著千萬佛杜那的無辜人民。

“那麽,下面關於今後的人員分配事項……”

確定了大家都沒有異議後,克雷多轉向下一個議程,突然,背後傳來了一陣粗魯的開門聲,轉頭望去,阿格納斯正一臉惡形惡相地瞪著克雷多。

“……克雷多!你、你、你你這混蛋!”

高喊著,阿格納斯大步流星地走向克雷多,克雷多剛歎了一口氣,阿格納斯便揪起他的領口往上提:

“為、為為為為什麽、沒告訴我!到、到到底是怎麽回事!”

既沒能理解說話內容,又對這種在會議中肆意搗亂的行為深惡痛絕,克雷多再次歎氣,把阿格納斯的手揮開:

“說話小聲點……這可是在教皇面前。”

語畢,兩人都看向了桑科多斯,桑科多斯眯起了眼睛,隻是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並沒有加以訓斥,可能是想聽阿格納斯把話說完吧。阿格納斯看了一眼桑科多斯,很快轉向了克雷多大聲喊道:

“那、那那那個小鬼是惡魔!”

“哪個小鬼?”

面對克雷多的疑問,阿格納斯的嘴開開合合數次,因為太過興奮而說不出話來。

“你在說誰?”

又問了一句,阿格納斯為了冷靜下來,做了一次深呼吸:

“那、那個叫尼祿的小鬼!他有惡、惡惡魔的力量!”

這個回答太過突然,克雷多不假思索地小聲反駁: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別裝傻!開、開開開什麽玩笑!那個小鬼在研究所口出狂言,還把閻、閻閻魔刀複原了!沒有惡魔的力量怎麽可能辦到!這都是你的責任!克雷多!他把閻魔刀帶走了!我、我們的計劃該怎麽辦!都、都是你的錯!”

阿格納斯盛氣淩人地說到這裏,依舊極度興奮地重複著剛才的話語,克雷多隻能茫然地在腦海中整理阿格納斯所說的內容,其他的幹部們也因抓不住重點而一言不發。

“……克雷多。”

打破沉默的是桑科多斯。

“……在。”

克雷多回過頭,發現桑科多斯的臉上浮現出些微的笑容,這讓他心中湧上了無法言說的不安。

“是叫……尼祿吧?你能把他帶過來嗎?”

“如果這是教皇冕下的希望……”

如果阿格納斯所言屬實,那就不能放任尼祿在外遊蕩了,出於這種考慮,克雷多對此無法提出抗議,但,克雷多繼續說道:

“如果要逮捕尼祿的話,就隻能我去了,不過,要是這樣的話,誰去追捕但丁呢?”

本來,克雷多也沒覺得尼祿能單槍匹馬捉到但丁,首先,由尼祿追擊,然後由克雷多來迎擊,前後夾攻的話,還是有可能成功捕獲但丁的。

但,現在讓克雷多去逮捕尼祿的話,這個計劃就徹底沒有了意義,隻能一個人去追捕倒還好說,這樣一來,就成了原本可以一起追捕但丁的兩個人兩敗俱傷。

“唔……”

桑科多斯撫弄著長長的胡須嘟囔著,眼神掃視著圓桌上的其他幹部,幹部們不約而同地低頭逃避著桑科多斯的視線,他們都曾目睹但丁在歌劇院的所為,自己的力量無法與但丁相提並論是顯而易見的。並且,在這種情況下舍棄但丁而優先捕獲尼祿是很不明智的,阿格納斯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也沒有定論。尼祿沒有進行歸天儀式,所以擁有惡魔之力便是無稽之談。如果是被惡魔附身的話,倒有可能獲得非人的力量,但那也不過就是跟歸天的失敗品一樣的下場,被惡魔吞噬本性,這些常識讓克雷多並不相信阿格納斯的話。

尼祿對佛杜那城堡地下的技術局區域毫不知情,也沒有與阿格納斯見過面,很有可能是用了什麽奇怪的招式攻擊了阿格納斯,說不定阿格納斯被尼祿打得滿地找牙,惱羞成怒胡編亂造了一些事情。

無論如何,比起尼祿,應該先把但丁控製起來。其他的幹部面對這個得由克雷多和尼祿聯手才可能壓製住的敵人,都面面相覷,不想送死,他們在樂園完成之前,都不願意將性命拱手讓人。看來隻有自己了,隻有自己去追捕但丁了。

剛準備把這個想法向桑科多斯進言,圓桌前有個人站了起來。

“那麽,就由我來追捕但丁吧。”

格洛麗亞說道。

她是幹部中唯一非佛杜那出身的人,一個月前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她,向桑科多斯進獻了數件寶物,作為獎賞,便將她提拔到了教團幹部的位置。

聽了格洛麗亞的話,桑科多斯露出了笑容:

“哦哦……格洛麗亞……你能辦到嗎?”

格洛麗亞笑著回答道:

“樂意為教皇冕下效勞,不會讓您失望。”

說完,格洛麗亞就向著出口走去,本應該就這樣出門的格洛麗亞,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在門前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著桑科多斯:

“……看到教皇冕下安然無恙實真是太好了。一定是神在加護著您。”

格洛麗亞恭敬地低頭行禮,離開了會議室。

“……這樣好嗎?”

克雷多不由地追問桑科多斯。

“沒事……那個女人給我們帶來了魔劍斯巴達,讓我們的計劃有了飛躍性的進展,現在就隨她去吧。”

克雷多的心中混雜著嫉妒和猜疑,桑科多斯難道是認為格洛麗亞有能力捕獲但丁?或者是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值得信賴?

“但……那個女人對我們來說幾乎就是陌生人,不值得相信啊……”

聽了克雷多的話,桑科多斯發出了細微的苦笑聲:

“如果她背叛了我們,那麽到時候把她殺了就好,不必擔心。而且,她的真實身份,我已經有數了……”

在克雷多詢問這句話的深意之前,桑科多斯撫上了他的手。

“你隻要考慮怎麽抓到尼祿就好,閻魔刀是計劃的必需品。正因如此,這個任務隻有拜托給你了,你能做到嗎,克雷多?”

說話的同時,桑科多斯凝視著克雷多。面對如此偉大的教皇的委托,自己這種下等人如何能夠拒絕,這麽想著的克雷多,能做的隻是恭敬地點頭:

“……遵命。”

克雷多走了出去。

要去捕獲尼祿。

雖是迫不得已,但這也是為了建設樂園。即使對方是自己看作親弟弟的人,克雷多也不允許自己迷惘。不能辜負教皇桑科多斯的期望,為了真正的樂園,自己必須去捉住尼祿。

這麽對自己說著,克雷多離開了圓桌會議室。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終於醒了過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也沒有其他動靜。

“這,不是夢吧……”

我的手裏握著刀,它昭示著之前發生的都是事實。阿格納斯稱它為閻魔刀,而我握著它,它就會給予我力量。

我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被長矛刺破,但身體上的傷已經毫無痕跡。那時候應該是刺穿了我的心髒,然後我就死了,這不會錯。

但我還活著。

“我總算……不是人類了啊……”

隨著右手的異變,我也覺得自己或許跟人類有了些區別,但怎麽都不會想到心髒被刺穿還能活著。我不由地苦笑起來,確實,我發過誓,我想要力量。即使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也要保護重要的人。

“我這算是夢想成真了嗎……”

和希望的一樣,我獲得了力量,惡魔之手,還有閻魔刀。但,這樣真的好嗎?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再不想接受,這也是事實。即使是自己說過的話,到頭來真的不再身為人類時,我依舊感到不安,為了消除這種不安,我笑了起來。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了,我的笑聲空虛地回蕩著。

當再也笑不出來後,我站了起來。再怎麽煩惱迷惘,我的身體也無法恢複了,而且,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回本部吧……”

我也想過去追那個叫但丁的紅衣男子,但阿格納斯很讓我在意,教團肯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企圖。我必須得問問克雷多,那樣的話,我一定可以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還有那個叫但丁的男人的真實身份。

我持著閻魔刀,走了起來,而它泛著青白的光芒,被我的右手吸收進去,這不是消失,而是依附在我的右手裏,我是這麽感覺的。嚐試著用右手做出握緊的動作後,閻魔刀很快就出現了。

“這都是拜惡魔力量所賜嗎……”

我歎了口氣,朝著教團本部的必經之路米提斯森林走去。

克雷多離開後,桑科多斯將阿格納斯喊到身邊。

“……你覺得克雷多能贏嗎?”

或許是認為阿格納斯曾經與尼祿戰鬥過,面對這樣的疑問,阿格納斯沒能立即回答。尼祿確實擁有著超乎想象的力量,但阿格納斯並沒有親自動手,不過就是操縱自己製造的白色天使而已。

“這、這個很難說得準……因為克、克、克雷多也是相當強力……”

即使關系不和,阿格納斯對克雷多的實力也有很高的評價。歸天所獲得的力量,比起移植進去的惡魔因子,還是更大程度地受主體人格的影響。接受歸天的人會將獲得的力量無意識地呈現出自己所希望的形態。也就是說,克雷多的力量,也是非常符合克雷多本人性格的。對阿格納斯來說雖然十分無趣……但也不會給予低劣的評價,這是作為一個研究者的職業道德。

“並且,那個叫尼祿的小鬼,他的力量還有很多未知部分……畢、畢、畢竟他把閻魔刀搶走了……”

說到這裏,桑科多斯對閻魔刀被奪一事是否會怪罪下來,阿格納斯表現得很緊張。意料之中,桑科多斯看向阿格納斯的視線很冷淡,阿格納斯見狀,簡直想跪下磕頭請求他的原諒,但其他幹部還在這裏,可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顏面全無的樣子,隻好忍耐著。

但桑科多斯並沒有如想象中那樣責怪阿格納斯,隻是小聲說道:

“那接下來,你有什麽萬全之策嗎……?”

聽到這句話,阿格納斯了解到桑科多斯也不確信克雷多是否能獲勝了,至少,桑科多斯是在考慮克雷多陷入危機時能在自己這裏有個雙重保險。但,如果克雷多敗北,就得由自己去打敗尼祿。這是個問題,天使狀態下的阿格納斯的力量,不是以戰鬥見長的,雖然肯定是比一般人類的規格高一些,但還是不能保證必然勝利。這樣一來,就得考慮如何兵不血刃地捉住尼祿,思索一陣後,阿格納斯回憶起了尼祿口中提及的一個名字。

“說、說起這個……尼、尼祿和克雷多的妹妹好像關系不一般……之前很多次提起她的名字……”

聽完,桑科多斯沉默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阿格納斯已經了解了其中含義,他恭敬地低頭行禮後,和克雷多一樣離開了圓桌會議室。但他所前往的目的地,卻是聚集著避難的佛杜那市民的大廣間。

從佛杜那城堡出來,站在能將森林盡收眼底的懸崖上望去,下面廣袤森林的模樣讓我呼吸一滯。本來米提斯森林主要是由常綠針葉樹為主,外加各種其他的植物,十分繁茂,從懸崖望去,深綠色的森林就像被一層沉靜的黑色覆蓋住一樣。

而現在,映入我眼簾的,就像是身處亞熱帶森林那種,顯現出讓人眼花繚亂的顏色,非常詭異。拉米娜出現了不合乎季節的暴風雪,而這個森林估計也是由於什麽惡魔的力量導致了變異。證據就是,我的右手開始疼痛了。我感覺惡魔就在附近,正準備從下坡路進入森林的同時,突然有什麽人破壞了城堡的窗戶直直地落在了我的面前。我不假思索地掏槍戒備,而對方完全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對著森林說了一句:

“……這林子怎麽了?”

但丁,刺殺教皇的紅衣男子,我的追捕對象。但我並沒有朝但丁開槍,我有事想問他。在我心裏,比起完成任務,追究真相的想法更加強烈。

“你覺得這也是惡魔幹的嗎?”

但丁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我,歪著脖子問道。而我沒有回答:

“你……你的目的是什麽……”

但丁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聳了聳肩:

“話說,你怎麽跑到我前面了?我是在城堡裏遊覽了太長時間了嗎……不過期間我也迷路了一會兒……”

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一點沒變,就這點我確實沒資格批評別人,但無論如何我都對他的言行很不爽,就好像我打心底便無法接受這些。

“別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我催促般地叫道,但丁舉起兩手慢慢往後退。

“抱歉啦,我現在很忙。”

但丁身後就是懸崖,但他毫不在意地又退了一步。

“過會兒再陪你玩吧,小鬼。”

這麽說著,但丁便往森林的方向墜落下去,帶著獲勝般的笑容。從懸崖到森林有著很長一段距離,他大概是自信到即使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也不會死吧,要我也學他這麽縱身一躍……我做不到。雖然這副身體即使被捅穿心髒也沒事,或許從這樣的高處掉下去也應該不會死,但就這麽跳下去的話,就隻能聽天由命了,我的理智告訴我還是老老實實比較好。

“……可惡!”

最終,我選擇了走下坡路的辦法去森林。

“那家夥到底是想幹什麽……!”

不管是那副我知道一切的口氣,還是眼都不眨地從高處墜下的態度,都讓我非常惱火,但我的心裏,卻對那個家夥有著一絲類似憧憬的情感,這點最是讓我不耐。我憤懣地在森林裏走著,果然,森林裏滿滿的都是惡魔,不僅僅是稻草人,還有曾經在市區出現過的狀似蜥蜴的惡魔(向教團報告後,將它們命名為強襲魔兵),都理所當然地徘徊在森林裏。我一邊與它們纏鬥,一邊前進,但森林的樣子卻總是在變化,無數次都在迷路。就像是在確認懸崖上的猜測,森林裏樹木的形態會產生奇怪的變化,這簡直聞所未聞。因為這個,本來可以通行的路段會被封住,而原本被樹木封鎖的路段卻反而可以前進,徹底打亂了我的方向感,回過神來,我就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並且,森林的各個角落都散落著狀似蟲卵的巨大物體,這東西很難纏。這種卵會生出像大塊青苔一樣的惡魔,這本身不是什麽大問題,捉住它們然後扯碎的話很快也就死了。問題是,它們會寄生在稻草人或者強襲魔兵之類的其他惡魔身上,然後那些被寄生的惡魔就會生出觸手般的芽,瘋狂地舞動,並且比被寄生之前凶殘地多。

它們身體活動自如,而且那些觸手狀的芽還會自動防禦外敵似的大幅度扭動著,宛如由兩種生物組合而成的凱米拉。凱米拉觸手的攻擊比想象中強力,一開始我直接接近它,就一下子被擊飛出去,雖然應該避免近距離接觸,但隻用槍的話太浪費時間,對於急著走出去的我來說無端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就在與這些凱米拉周旋的時候,我偶然發現了一件事。那些從卵裏孵化出的青苔模樣的惡魔,應該是某種種子。一開始我隻認為它們是單純的寄生蟲,寄生在稻草人和蜥蜴身上後,長出亂舞的芽而已。

而我前進了一段路,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應該是一隻被青苔寄生的強襲魔兵,但跟平時不同,它一動不動地待在那兒,外表已面目全非,就好像變成樹木那樣無生氣的顏色,我摸了摸,觸感也跟樹皮很像。

我終於知道那些長相奇怪的樹木是怎樣布滿整個森林的了,那青苔狀的惡魔(現在應該叫它“凱米拉種子”吧)寄生在惡魔身上,使宿主成為凱米拉。它的目的並不僅僅是寄生,而是在寄生後吸取養分,最終將宿主變成樹木。

基於以上的原因,米提斯森林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或許,凱米拉種子的宿主還不限於惡魔,包括原本棲息在森林裏的動物,甚至植物。

如果它們是種子,那在某個地方一定有散播它們的母體,我這麽思索著。如果將母體打倒,那麽森林應該就會恢複原狀,恢複原狀的話,我就不會繼續被困在這裏了。

我比想象中更快地發現了那個母體。怎麽說呢?它就在我頭上,更準確地說,是在我的上空,那是一條類似巨龍的東西,周身纏繞著無數蔦蘿在空中遊蕩,並且一個接一個地產下種子,撒在森林的各個角落。

我朝著巨龍的方向跑去,走進了一個森林裏的開闊地。這裏也設置著黑色的大板子,用阿格納斯的話說,就是小地獄門。

“這裏也有啊……”

我歎了口氣,這個地方沒有障礙物,我也可以好好地教訓那些種子。我將落下的種子用藍玫擊碎,雖然寄生之後很難纏,但沒有孵化之前的卵倒是意外地好對付,基本一槍就能解決一個。

那條巨龍似乎意識到我的存在,從上空一下子朝我的方向飛過來,速度快得驚人。當我準備迎擊時,巨龍在空中停了下來,大大地張開了嘴。我穩住身形,看到從巨龍的嘴裏出現了一個女人模樣的惡魔,本來以為是龍頭的部分,現在看來像是某種花瓣,而中間的花蕊才是本體。說到凱米拉的母親,就應該是厄喀德那○17了吧。

“畜生……畜生!竟將我的子嗣殘害至此!”

我的子嗣……看來這位的身份比我想象中還貴氣。不過誰讓它生了那種孽子呢,我聳了聳肩。

“……生個孩子也讓人困擾得緊,我建議你回自家生去。”

聽完我的話,厄喀德那發出了高昂的悲鳴聲:

“你這下賤的人類!是想愚弄我嗎!”

這大概不算是個疑問,厄喀德那將花瓣閉合恢複成龍的形態一下子朝我衝過來,我側滾著躲避,立馬開槍還擊,但對種子效果很好的子彈,面對厄喀德那的巨體就很難造成傷害,無異於給它撓癢癢。

那麽我應該趁它突擊我時找空隙砍傷它嗎?但這樣風險太高,它的突擊速度極快,又要回避又要用劍攻擊難度很大。

“還是隻能用槍嗎……?”

在上空盤旋,等待著攻擊時機的厄喀德那狂笑道:

“就讓你也收下我的子嗣吧……這樣你就會成為這個森林的一部分……!”

厄喀德那像發射子彈一樣將種子從身體裏射出,並且看起來不是打算落在森林裏,而是衝著我來的。

“你可得好好對待我的子嗣!”

將飛過來的種子各個擊破,厄喀德那看準機會朝我襲來,我險險地躲過,並且尋找合適的反攻機會,但看來是不太可能了。

它太快了,根本沒有時間用劍來進行打擊。

“麻煩的家夥……!”

我曾經對付過會飛的惡魔,但那些家夥大多都是體型小也容易打倒的類型,所以,我一般就用一把槍來解決。但與厄喀德那作戰,隻用槍的話還是太無力了,它不僅巨大,還能飛到很高的地方,即使再怎麽努力伸手,那個距離也難以到達。

我一邊裝填新彈藥,一邊思考對策。不管是紅後還是閻魔刀,隻要距離夠近,肯定能對它造成巨大的傷害,所以就必須讓這家夥停留在地面上,但要讓它停下,也就隻能給它足夠的傷害,那麽,當它在空中時,就隻能依靠槍了。

這是個死循環。槍擊真的有如此大的威力能使它停下嗎?在無法確定之前,也不能無謂地浪費子彈。

厄喀德那又一次撲了過來,我舉起槍,無意識下,我的右手,支撐住了握槍的左手。

“反正不是人類……那麽就讓我試試看吧……”

我將力量集中在右手後,它發出了青白的光芒。如果我已經不是人類,如果這隻右手寄宿著惡魔的力量,那麽這青白色的光就是魔力的征兆,就是我已經有著超越人類力量的證據。

“這樣的話……就和這子彈一起——”

右手發出的青白光芒傳遞給左手,覆蓋住了藍玫。

“開火!”○18

我扣下扳機,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我的上半身往後推去。發射出去的子彈被青白光芒包裹,朝著突進的厄喀德那疾馳而去。正好打中龍的面部,隨後子彈發出了爆炸的轟鳴聲,就像榴彈炮一樣。這一擊,饒是厄喀德那也停了下來。可能是命中了要害,爆炸之後引出的火焰,在厄喀德那的花瓣周圍擴散開來。

終於無法忍耐似的,厄喀德那將花瓣打開露出了本體的花蕊。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快速地跑過去,將意識集中在右手,閻魔刀瞬間出現了,現在就試試這剛剛獲得的力量吧。

“下地獄去吧……!”○19

在被火燒得焦頭爛額的厄喀德那面前,我將尚收在刀鞘中的閻魔刀架起,以極快的速度拔出,拔刀後一個閃擊,再揮刀又一擊。

“噢噢噢噢噢!”

無數次揮舞閻魔刀持續攻擊著,但即使這樣厄喀德那依舊沒有被打敗的跡象,我持起紅後,以二刀流的形式增加攻擊力。

但,厄喀德那比想象中還要難纏,看來就憑這一擊我也不能獲勝,就在我思考的瞬間,厄喀德那尖叫起來。

“……唔!”

在我攻擊當中,它突然升到了空中,我直接被甩到了地面上。厄喀德那持續悲鳴著,在半空中盤旋。我看向小地獄門,跟之前兩個一樣,連接魔界的洞穴也敞開著。

就在同時,厄喀德那朝著我的方向衝了過來,但我立刻明白它不是想攻擊我,因為突進的路線微妙地偏差了。和我想的一樣,厄喀德那是想從我旁邊溜走,鑽進小地獄門裏面去。

“別想跑!”

我小聲說道,用惡魔之手伸向了準備逃走的厄喀德那。從手腕延伸出的巨大青白透明的手,抓住了厄喀德那的尾巴,而它激烈地扭動著身體吼道:

“竟然被人類打敗……簡直奇恥大辱……!”

“與其現在逃跑不如一開始就別出來,這很不禮貌啊……!”

為了不讓它逃跑,我用力地往後拽,一點點地縮短著距離,但就差一步能用劍砍到它時,厄喀德那慘叫著將尾部自行切斷下來,再不給我第二次捉住它的機會,厄喀德那像被吸進了洞穴中似的消失了。被小地獄門打開的洞穴也收縮起來,跟貝利爾的狀況一樣。

“怎麽就被它逃了呢……”

我現在有了結論,那就是閻魔刀的攻擊力,是我至今所獲得的力量也無法比擬的,但我深感自己並不能很好地使用它。我凝視著自己的右手。

“這到底是什麽力量啊……”

在這種情況下,我真的可以把這種力量據為己有嗎?雖然難以置信,但我不也不想將這力量拱手讓人,我矛盾著。

感覺周圍的環境起了變化,我抬起頭,原本茁壯成長的樹木,現在開始枯萎了,由厄喀德那所產生的奇怪的植物,恐怕是因為它在所以才繁榮昌盛的吧。

“繼續往前走吧……”

我小聲說著,看向了森林後面的教團本部。貝利爾,巴爾,厄喀德那。製作小地獄門的是阿格納斯的話,那麽從小地獄門裏出現的惡魔就是教團召喚出來的。小地獄門在昨天之前都應該是不存在的,突然湧現出大量惡魔,也是但丁出現在城市的時候,所以一開始,我認為小地獄門是但丁的傑作。但如今這些始作俑者都是教團……那他們為什麽這麽做呢?

阿格納斯說過什麽召喚惡魔,又捕捉它們,還有必須由靈魂驅動的白色天使。但如今,教團絲毫沒有捕捉惡魔的意思,相反卻放任惡魔,就像是故意讓市民受到傷害一樣。

“……難道,惡魔是用來拖延時間的?”

出現了大量的惡魔,就無法堂而皇之地通過,再怎樣都會耗費時間與其戰鬥。或者極力避免交戰,就要通過有諸多障礙物的地段,更加浪費時間。

我就吃盡了這個苦頭,從市區到城堡,從城堡到森林,再從森林到本部……原本沒有多遠的路卻花了很長的時間。

“是不想讓他……接近教團本部嗎……”

但丁現身刺殺教皇。目的至今不明朗,如果但丁與教團有私仇,那他肯定會去教團本部的,那麽教團考慮到這點,所以才放出了惡魔?這個想法在腦中揮之不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教團到底在想什麽……?”

為了盡快見到可以回答我諸多問題的那個人,我加快了腳步。

○17:Chimera(凱米拉)是厄喀德那和堤豐的後代。

○18: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Fire!”

○19: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You’re going down!”

章節八

但丁侵入教團本部時,以為會有大批的警備人員等待著他,但這裏一個人也沒有,就好像被什麽人支開了一樣。想著可能有埋伏,小心地進入建築內部,當但丁走進第一個房間,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又玩捉迷藏嗎?”

房間裏看不到一個人,但確實存在某種氣息,但丁很清楚,那就是他的搭檔翠西,她就在這個房間的某個角落,但沒有現身。

“這裏這麽空曠,是你安排的?其實有人在我也無所謂啦……”

但丁坐在擺放在屋子中間的桌子上嘟囔道,不見身影的翠西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半對,一半不對。警備力量基本都集中在市民避難的大廣間,所以這棟建築從整體上來看沒什麽人,入口處是有些警備,我讓他們離開了,畢竟算算你也快到了。”

“嗯……”

對但丁來說,這項動作可有可無,反正他來就是毀滅教團的,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避開爭端了,翠西察覺到他的想法,苦笑起來:

“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並不隻是單純讓你輕鬆來著。”

“另一個理由?”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閻魔刀恢複了。”

之前在佛杜那城堡與翠西密會時,她說過閻魔刀是不可能被修複的,怎麽才過了這麽一點時間,這個說法就被顛覆了呢?不過但丁聽了翠西的話,並沒有大驚小怪,相反很自然地接受了,出城堡之前感受到的波動,血緣的共鳴,如果閻魔刀恰好是當時被恢複的話,那麽一切都能解釋了。

“原來如此啊……”

但丁嘟囔著,翠西倒是很意外:

“你不吃驚嗎?”

“算是被我猜中了吧。”

“將閻魔刀複原的人,是個叫做尼祿的教團騎士。但他對教團的真面目並不知情……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但丁記得尼祿這個名字,那個曾經在歌劇院交過手的奇妙的青年,那個女孩是他的戀人吧?好像是這麽叫他的。

“那個叫尼祿的,是個銀發的囂張小子嗎?”

“你認識?”

“見過兩次,這麽說來,第二次見他時有種奇怪的感覺……”

想到這裏,最初對峙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感覺,那是隻有流著相同血液的人才能留意到的感受,但那時候的感覺太微弱了,沒有辦法下判斷。但第二次見面,出城堡之後相遇,那個叫尼祿的青年,已經散發出不容但丁質疑的、血脈相連的靈魂的波動。

隻是那時候,但丁忽視了面前人所散發的閻魔刀的波動,可能但丁認為之前那種強烈波動的餘韻還殘留在自己身體裏的緣故吧。

“教團準備將他逮捕然後取回閻魔刀,於是就派出了騎士團長。把警備支開,也是為了不讓你在跟警備纏鬥的時候撞上騎士團長。反正是他們去取閻魔刀,我們就沒必要再添亂了。”

翠西笑著說道。可能她沒有意識到吧,或者她也沒有跟尼祿見過面。而且,即使他們見過面,這種隻有血親能感受到的事情,她無法察覺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個小鬼……可能是我的親戚。”

但丁帶著不確定的口氣告訴翠西,翠西聽完倒抽了一口氣:

“親戚……難道是斯巴達的又一個兒子嗎?”

但丁的父親斯巴達,在某天突然失去了蹤跡,生死不明。但他應該不會再回到這個曾經由他統領的地方。

“不知道啊……我覺得不是。應該是另外的一個……”

翠西似乎沒有聽懂但丁的話,隻是但丁現在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圖。

“……那你想怎麽辦?要去救那個小鬼嗎?現在去的話還來得及。”

對於有些不安的翠西,但丁苦笑了一聲,在桌子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不……我要再等等。如果他被那個騎士團長打敗了,我就去幹掉那家夥奪回閻魔刀。如果他能贏,遲早也會經過這裏的,到那時我就讓他還給我好了。”

但丁打著嗬欠,對著沉默的翠西說道。

“……你別告訴我他是你的私生子哦?”

但丁閉上眼睛,又打了個嗬欠,嘟囔著:

“這笑話可不好笑……”

走出森林,經過數個人造地段之後,就能看到教團本部的白色建築了,這下終於不會迷路,一直往前走,以那個建築為目標即可。來到本部前面的廣場,我停了下來,從本部的方向,徐徐走來一個男人,雖然還看不清相貌,但那種過度端正且神經質的走路姿勢,一看就是克雷多。而當克雷多走得越來越近,我發現他的臉色非常陰沉,就好像要去哪裏決鬥一樣。我將右手放進風衣的口袋裏藏好,歪了歪頭:

“別這麽瞪著我啊……”

克雷多在我面前幾米的距離停下時,我對他說道,而克雷多一言不發,依舊瞪著我。

“你該不會是聽那個阿格納斯打小報告了吧?那可是他先挑起的,我生氣也很正常啊。”

我半開玩笑地說著,但克雷多還是不說話,他的臉色告訴我現在真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歎了口氣,不再跟他閑聊,而是將我悶在心裏多時的疑問說了出來:

“克雷多……教團到底想做什麽?你知道那個叫但丁的家夥吧?惡魔的力量是什麽?地獄門又是什麽?……到底是怎麽了?你們隱瞞了什麽?”

對步步緊逼的我,克雷多慢慢地移動右手,放到了腰間的劍柄上。

“……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緩緩把劍拔出,克雷多將劍刃對準了我。

“把閻魔刀交出來,尼祿。它不是你該拿的東西。”

我不是舍不得閻魔刀,隻要說出能讓我接受的理由,我可以大大方方地還過去,但我受不了這種回避問題,還跟強盜一樣威脅我把東西交出去的口氣。

“……快回答我!克雷多!”

在我大叫的同時,克雷多將劍揮了過來,我後跳著躲過這一擊,而他立刻對我砍來了第二刀。用紅後防禦,但他出手太快了,我慌忙將右手從口袋裏伸出,用惡魔之手扛住了他的劍擊。看到這一切,克雷多皺起了眉頭:

“……你被惡魔附身了嗎?”

我彈開克雷多的劍,擺好身形搖頭說道:

“你聽我解釋……我不想和你戰鬥,傷害到你的話,姬麗葉會傷心的。”

聽完我的話,克雷多笑了起來:

“傷害我?看來是被你小看了呢……”

說著,慢慢持起劍的克雷多的身體周圍,覆蓋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既然你已經被惡魔附身,那我也不必隱藏我的力量了……”

克雷多的身體漸漸變化,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態,但跟阿格納斯也不同。

“你……也是嗎……你也……”

我一邊後退,一邊小聲說道。我不願相信這一切。我打心底希望克雷多跟我一樣不知情,或者沒有蹚阿格納斯那夥人的渾水,我不願相信這個視如親兄的男人和阿格納斯竟然是一樣,甚至放棄了人類的身份。

克雷多現在呈現出身披盔甲的姿態,以金黃色的單翼,漂浮在空中。

“這就是被神所選中之人進化後的終極……我是天使。”

天使……阿格納斯也曾經說過,但——

“克雷多……在我看來你與惡魔無二……”

克雷多舉劍指向了正囁嚅著的我,突然,我的周圍出現了無數支劍,劍尖全部對準了我,克雷多向下揮劍,如同一個指令,那些劍一起朝著我刺了過來。

“唔……!”

我慌忙跳躍起來,但克雷多看準了這個時機揮劍向我砍來,持起紅後,雖然防住了他的攻擊,但身體也大大地被震飛出去。在空中受身,落地之後,克雷多緩緩地飛翔著,用劍指著我說道:

“我作為騎士團長,必須要逮捕你……這是教皇的命令。”

“教皇就這麽重要嗎!他說什麽你都聽嗎!你竟然連人類都不想做了,到底能得到什麽!”

克雷多完全聽不進我的怒吼,持劍衝了過來。

“克雷多!”

將紅後的充能開到最大,我也一口氣迎了上去。劍刃與劍刃的碰撞下,火花迸射,衝擊力鮮明地傳達到手腕上,僵持之下,我一步也不能退讓。

最後一次與克雷多比劍是什麽時候呢,我已經忘記了,而教我劍術的,正是克雷多。我無法與周圍的人很好地交流,無父無母,人們都把我當成累贅,因此,當時的我對很多事都顯得十分絕望,什麽都幹不好。克雷多卻給我指明了道路,每當我揮劍,就會把不開心的事統統忘掉,就像是為了追隨克雷多,我成為了教團騎士,意外地也獲得了他人的讚美。

這樣的我,也值得別人讚美?被拋棄而受人排擠的我,也能盡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克雷多這麽教育我。

我雖然學不來克雷多那種剛正不阿的行事態度,但我依舊崇拜著他,性格方面多少有點死板,不過我認為他值得所有人尊敬,也值得所有人喜愛。

而我,正在與克雷多對峙,作為他的敵人。

“為什麽……為什麽我要和你戰鬥!”

用劍刃抵抗著克雷多,我喊道。

“我才該這麽說!……你背叛了我們!”

克雷多突然將我推了一把,我搖晃著後退,克雷多追了過來,避無可避,我的側腰被劍刃劃傷了。

“唔……!”

我忍著疼痛想把克雷多的身體踹開,但克雷多很靈活地往後方跳躍回避了我的攻擊。我一邊掏出藍玫,一邊說道:

“我沒有背叛誰……我隻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將注入了魔力的子彈射出,克雷多用右手所持的盾牌防禦住了,能對巨大的厄喀德那起作用攻擊,到了這裏卻無比弱小。

“對被惡魔附身的你,真相已經沒有意義了!”

克雷多的音調拔高,將劍刺進地面,手舉過頭頂,像是相應他的動作一般,本來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了一支巨大的長矛。將長矛握在手中的克雷多,一鼓作氣地把它向我擲了過來。我側滾躲避了急速而來的長矛,但克雷多的手中立刻出現了新的長矛。

“你還真是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走神的瞬間,長矛又朝我飛來,這次我沒有躲避,而是看準時機用惡魔之手接住了它。

“還給你!”

這次由我來向克雷多擲出長矛,可能是出乎他的意料,克雷多沒能躲過長矛的攻擊,隻能用盾牌抵擋住,看準這個空隙,我一口氣朝克雷多奔去,縮短到一定距離後,我伸出右手,惡魔之手抓住了克雷多的盾牌。

“唔……!”

像是要擺脫惡魔之手的牽製,克雷多使勁將身體往後退,但我的力量還是略勝一籌。

“這是……惡魔的力量!”

“你有資格說我嗎!”

我用惡魔之手將克雷多的盾奪了過來。趁克雷多身形不穩之際將盾牌甩開,我開始用右手毆打他。

“到底誰才是惡魔!是我嗎?還是你!”

沒有了盾,我的攻擊對克雷多起了作用,拳頭砸到下顎的時候,克雷多瞬間跪在了地上,我並不理會,而是繼續用拳頭攻擊著克雷多。

“給我清醒過來!”

對受到連續重創而垂下頭的克雷多,我再次用上勾拳痛擊了他的下顎,克雷多的身體被遠遠地打飛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揍了他多少下,反正右手已經麻痹了,克雷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再次把劍握住,看來還沒有完全失去戰意。我不能殺了克雷多,但如果不盡全力,我肯定會被打敗。

“……尼祿!”

在我猶豫的片刻,克雷多高速滑翔過來。兩次連續的向上斬擊後跳起,在空中轉身後向下揮擊。即使已經失去了人類的面貌,克雷多擅長的攻擊方式還是沒變,我以前從沒能看穿過他的三連擊,被他練習用的木劍數次打到淤青。

但現在的我,輕易可以看穿以前無法捉摸的攻擊,他向上揮擊時將上半身移動躲避,最後向下的一擊用後跳閃避,落地後的我同時取下紅後,彎下腰,接著將意識全部集中在右手上。

“隻能賭一把了……”

反正我也沒想過能毫發無損地贏過克雷多,所以我必須用上全力來阻止他,我將紅後的充能開到最大,將魔力集中在右手上。我的全身被青白的光芒包裹起來,我感受到了背後的另一個我,那個藍色的惡魔,惡魔之手的主人。

“哥們……看你的了……!”

克雷多察覺到我好像在做什麽準備,他停下腳步警戒起來,我和他還隔著一段相當遠的距離,單純用劍的話是沒有辦法攻擊到的。但我並不在意,就著這個距離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紅後掄起。

“受死吧!”○20

在我揮出向上斬擊的同時,藍色的惡魔也向下揮出了閻魔刀。攻擊以十字形的軌跡,混著著紅後的火焰以及右手放出的魔力,像是燃燒著的劍氣一般朝著克雷多襲去。

“什麽……!?”

克雷多試圖用劍擋住這一擊,但我使出了全身力量的攻擊,這種防禦是無力的。火焰和魔力融合而成的能量塊,將克雷多吞噬。

“唔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痛呼出聲,但克雷多還是站立著,極力支撐著沒有被吹飛出去。我慢慢地接近克雷多,氣喘籲籲,隻是這一招攻擊,沒想到會讓我這麽累,即使如此,我依舊有信心,靠這一擊,我就可以阻止克雷多。

站在克雷多面前時,克雷多跪了下來,然後恢複成了人類的模樣,這才是我認識的,正常的克雷多。

“你竟然有……這麽強的……力量!”

我將紅後指向克雷多:

“……把一切都告訴我。”

為了讓他確定自己的失敗,我把紅後的刀刃貼上克雷多的咽喉,就像當年練習時,克雷多對我做的一樣。

克雷多跪坐著,抬頭看著我,就在這時——

“……哥哥!”

背後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我不會聽錯那個聲音。我忙轉過身去,果然看到了姬麗葉。

“姬麗……葉……?”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我不知道,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我就是想把克雷多置於死地。

“尼祿……為什麽……?”

就跟我害怕的一樣,姬麗葉囁嚅著往後退。我想解釋,慢慢地往姬麗葉的方向走去,但姬麗葉完全被恐懼籠罩了。

“不……不是這樣……”

我說道,此時的姬麗葉卻凝視著我的右手。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由自主地將右手背到身後隱藏起來,即使這麽做,也無法改變被她看到的事實,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她看到這隻右手。姬麗葉徹底說不出話,隻是震驚地看著我,用充滿了悲傷的眼神。這時,滿面笑容的阿格納斯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就、就像我跟你說的那樣吧……?那家夥是個惡魔……”

阿格納斯看著我,對姬麗葉小聲說道。

“你這雜種……!”

我衝向了阿格納斯,卻不得不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在姬麗葉的背後,用一把巨大的劍抵住了她的咽喉。

“站住……再動一步我就把這個女人殺了……”

當我束手無策之際,克雷多把我護在身後一般將我往後推。

“阿格納斯……你在做什麽!這是我的任務,輪不到你插手!”

阿格納斯毫無悔改之意地笑笑說:

“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為了執行教皇冕下的命令……”

“……怎麽回事?”

克雷多明顯地動搖起來,我也無能為力,看著姬麗葉害怕的樣子,應該也是不清楚情況吧。

“教皇冕下已經覺得你不可信任了,所以派我來觀察你的情況,現在你果然輸了……如此一來,我就遵循教皇冕下的指示,利用你的妹妹來讓這個小鬼束手就擒……”

阿格納斯得意地說著,克雷多一下子跪坐到了地上:

“怎麽可能……”

“很、很、很不甘心吧?很遺憾這就是事實,你就老實待著吧!”

阿格納斯侮辱完克雷多,便把視線轉到我的身上,露出了下賤的笑容:

“隻是……一個女人就能讓你就范呢……她就這麽重要嗎?”

“放開姬麗葉……我要殺了你……!”

阿格納斯並不比我強,但姬麗葉作為人質,對我來說太沉重了,她是我最應該保護的人,是我最想保護的人,如果失去了她,我就沒有了任何的存在價值,我迄今為止的努力將成為泡影。

“你還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嗎?嗯?”

阿格納斯歪著頭,把抵著姬麗葉的刀刃緩緩往下用力,姬麗葉潔白的肌膚,立刻滲出了鮮血。

“……住手!”

我慌亂地喊出聲,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如此軟弱不堪,阿格納斯聞言笑道:

“那你應該怎麽做呢?嗯?有求於人的時候,就、就不該是這種態度吧?”

我無力地跪了下來,和克雷多一樣。

“拜托了……放過……姬麗葉吧!”

我懇求道。

“那就把閻魔刀交出來……別想耍花招……就放在我面前……”

按他說的,我將閻魔刀顯現出來,放到了地上。阿格納斯看向克雷多:

“克雷多……把閻魔刀拿到我這邊。”

原本低著頭的克雷多,聽了阿格納斯的話後站了起來,拿起了閻魔刀,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格納斯,慢慢地朝阿格納斯走去,阿格納斯顯露出一副獲勝的表情。

“……阿格納斯!”

克雷多怒吼起來,趁著阿格納斯大意之際,狠狠地撞向他的身體,衝擊力讓姬麗葉脫離了阿格納斯的控製,我立刻跑到姬麗葉的身邊將她抱了起來。但突然間,我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波動推了出去。

“唔……!”

我摔倒在地,想看清楚到底出了什麽狀況時,發現阿格納斯已經變成了惡魔的形態,我的身體被震飛,可能是由於他變身而放出的魔力。我尋找到姬麗葉,她因為剛剛魔力的影響,已經失去意識倒在地上,但幸好沒有受傷。

“克、克、克雷多……你這混蛋,你在幹什麽……?”

克雷多和我一樣倒在地上,但他的位置離阿格納斯很近,阿格納斯走了過去,用腳踩上了克雷多的頭部。

“你、你想背叛……教皇冕下嗎……!”

克雷多甩開阿格納斯的腳,顫抖著想站起來,但很快就被阿格納斯踢倒,伏在地面上。他如此疲憊,恐怕不是因為阿格納斯的魔力影響,而是和我戰鬥過的原因吧。

“教皇冕下利用姬麗葉……這不可能……你在騙我……”

“不管你怎麽想,教皇冕下的心意是不、不、不會改變的!你這隻敗犬!”

阿格納斯一邊嚎叫一邊踢打著克雷多。在兩人糾纏之時,我再次跑向姬麗葉,但注意到我行動的阿格納斯卻比我更快一步,他踢開克雷多,將姬麗葉抱了起來。

“……克雷多!我會向教皇冕下報告你的行為的……”

這麽說著,阿格納斯扇動他那昆蟲般的翅膀升到半空,俯視著我們。

“雖然應該把閻魔刀拿到手,但一起對付你們兩個,我沒那麽蠢……這次就到這裏吧……!”

阿格納斯留下這句話準備離開,我追著他跳了起來。把姬麗葉還給我,這麽想著,我伸出了右手。

“姬麗葉!”

面對這樣的我,阿格納斯沒有任何動作,我的手指碰到了姬麗葉頸間垂下的項鏈,瞬間,我被白色天使包圍了。

“唔!?”

白色天使像是要把我從阿格納斯身邊拉開一般壓了下來,我就這樣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小鬼!想要這個女人的話,就拿著閻魔刀來降臨之間!”

阿格納斯率領著白色天使,大笑著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了,而我隻能愕然地看著這一切,剩下的,隻有手中那條被扯斷的項鏈。

“克雷多……你還活著嗎……?”

我站起身問道,克雷多依舊伏在地上,連抬頭都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回答道:

“……大概吧。”

“那家夥……去哪裏了?降臨之間是在哪裏?”

“在本部的最下層……隻有幹部能出入那裏。”

說完,克雷多終於顫抖著站了起來。

“我現在知道了教皇冕下為什麽要捉你了……恐怕,他認為你是有斯巴達血統的人……”

克雷多看著手中的閻魔刀說道。

“斯巴達的……什麽……?”

“降臨之間,是教團安置建造中的救世主的地方……為了完成救世主,需要兩樣東西……一個是魔劍斯巴達……另外一個就擁有魔劍士斯巴達血統的人……”

什麽救世主,什麽斯巴達,完全聽不懂。

“怎麽聽起來我好像是斯巴達的子孫?”

克雷多沒有回答我的疑問,而是將手中的閻魔刀扔給了我。

“現在沒時間跟你說明了……我很擔心姬麗葉。你先去吧,我隨後就到……我必須要確定教皇冕下的真實目的……”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開始向教團本部進發,克雷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還沒有打算承認你是人類……總有一天我們會做個了斷的……”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我沒有回頭,對克雷多說道。

○20: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Blast!”

章節九

教團本部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隻惡魔。但我所經過的每個房間,都留下了交戰的痕跡,並且,我越往前進,右手的疼痛就越劇烈。

那家夥就在這裏,就在這棟建築的某處,恐怕就在我前往目的地的必經之路。真是諷刺,之前我追捕他時,根本查不到他的任何蛛絲馬跡,而現在我因為有別的要事纏身,不得不放棄追捕他時,卻很容易就預感到他的所在。

或者,他就是在等待著我呢?為什麽?我不知道,但無論如何,現在都沒有時間考慮這些了,去降臨之間的路隻有一條,想避開他已經不可能了。

“……你可真慢啊。”

當我進入一個陌生的寬敞房間時,但丁在房間的角落等待著我,他聳聳肩朝我走了過來。

“抱歉,我現在沒空理你。”

我一邊開口,一邊把但丁往別處推,想繞過他走出去,背後的但丁卻用不可違抗的力量抓住了我的肩膀,強迫我轉身面對他。

“那真不好意思,我可找你有事……”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男人,他知曉一切的口氣,胸有成竹的態度,不可理喻的作風,全都讓我火大。

“少碰我!”

我揮開了他的手,但丁苦笑起來:

“怎麽啦……心情這麽糟糕……發生了什麽事嗎?我可以跟你聊聊哦?”

面對這種嘲笑的語氣,我不禁握緊了右拳,但丁的視線也移到了我的右手,他撓了撓頭:

“算了……總之我找你,是想拿回那把刀。”

聽到他的話,我不由自主地用左手護住了右手。刀,肯定就是指的閻魔刀,為什麽但丁會知道這件事?如果是教團的人,事情已經敗露給阿格納斯,那麽知情也是理所當然,隻是但丁恐怕是跟教團敵對的存在,那他是怎麽獲得這個情報的呢?而且他是看著我的右手說要拿回刀的,就是說他已經知道了,閻魔刀就寄宿在我右手中。

“為什麽……你會知道……閻魔刀的事……”

我不假思索地追問道。一開始,但丁就是個不明身份的男人,但如今得到了閻魔刀,獲得了力量,我更加覺得這個男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那把刀原本是我大哥的東西,所以現在為什麽被你拿著呢?你想過這件事嗎?”

“大哥……?”

不知為何,我有點意外,這種男人竟然有家人,真是想象不出。但丁卻悠閑地靠在矗立在房間裏的柱子上,拿起背後的大劍指著我說:

“大哥死後,刀就下落不明了,總之不知道什麽原因流落到這個城市裏……隻是不管怎樣,它都不是能隨便交付給什麽蠢人的,於是就由我這個家屬負起管理的責任,就這麽一回事。”

閻魔刀,擁有強大力量的刀。它曾經的擁有者已不在此世,我面前站著的是他的弟弟,對我說要我把刀還給他。如果是別人,我或許會嘲笑他在說什麽夢話,但這個男人,無論是多麽荒誕無稽的故事,我都會認為這是事實。可即使但丁的話句句屬實,我也不能把閻魔刀交出去,現在的我非常需要它,如果沒有閻魔刀,我就救不了姬麗葉,教團的目的就是閻魔刀,如果我沒有了它,教團根本就不會理會我,並且,如果沒有它,我也無法與他們戰鬥。

隻是,不把閻魔刀交出去的話,但丁絕對不會放過我的,現在擺在我面前的路隻有一條,那就是拚盡全力擊退這個男人,然後繼續前進。

“抱歉……我不會給你的。”

說著,我將意識集中於右手,將閻魔刀顯現出來握在手裏,看到這一幕的但丁,表情細微地緊繃了。

“本來如果你乖乖還給我,我就打算放你一馬的啊……”

但丁嘀咕著,將大劍放回背後,接著把手伸向我,慢慢地招了幾下:

“……來吧,小鬼。我可不是那麽討厭打架的。”

又是這種藐視人的態度,我啐了一聲,架起閻魔刀:

“把我當小鬼嗎……別太輕敵了!”

我大喊著快速朝他奔去,左手拿起藍玫,開了數槍打算牽製他的行動。但丁空翻了幾下便輕鬆躲過,我又用閻魔刀一閃過去,但丁悠閑地用大劍抵擋,我立刻被反彈回去,雖然也預想會有這麽一招,但如此輕易就被壓製,我的自信心著實受傷。

“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根本沒多少進步嘛!”

但丁說著跳躍起來,把大劍放回背後,手中出現兩把手槍,而那兩把手槍卻像機關槍一樣射出了高速的子彈。

“……!”

我後跳著想躲避,可是彈雨卻毫不鬆懈地緊咬不放,我感到在空中已經無法回避,便快速轉動閻魔刀,在自己身體前面形成屏障,子彈便一個個被擋下了。落地之後,但丁也同樣落了地,隻是他不知為何沒有立刻采取行動,而是笑了起來。

“……有什麽好笑的!”

我忍不住問道,而但丁搖搖頭:

“不……隻是看到了令人懷念的場景,不由想笑罷了。”

他這麽說著,我完全不知所雲。我將魔力集中在右手:

“看招!”

右手扶著槍,將充滿魔力的子彈發射出去,但丁準備擋下這招攻擊而架好了身形,不過,我的目的並不是但丁,而是他旁邊的柱子。子彈擊中了石柱,但這還沒完,眼下沒有任何事發生。

“……你打偏了吧。”

但丁失笑般說道,慢慢轉頭看了看柱子。我笑了起來:

“你最好離遠點。”

我毫不在意地提醒他,以那家夥的性格,就算讓他離開,他也是不會聽話的,和我預想的一樣,但丁一動不動地盯著柱子,然後,嵌在柱子裏的子彈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唔哦……!?”

因為魔力的關系,爆炸有一定的時間差,雖然隻是猜測,但非常成功,我估計無法給予重大打擊,不過至少可以讓他露出破綻。將紅後充能開到最大,我向但丁跑去。

第一擊,是用紅後下劈,但丁理所當然地用大劍抵擋,看準這個空隙,我用閻魔刀橫向砍過,這樣的話,刀刃肯定能砍中他的身體。

可是,但丁用另一隻手抵擋了閻魔刀,他受傷了,血從手掌上滴落下來。本以為自己占了優勢地位,卻恰恰相反被壓製了。我想抽回閻魔刀,但丁卻死死將它握住,普通的人類,不管再怎麽用力,隻要我想把刀抽回去,那麽手指肯定是會被削掉的,可但丁的力量卻讓閻魔刀紋絲不動。

“我收回前言,你這小鬼還挺能打的。”

面對這種事態,但丁依舊笑容不改,不管使了多大力氣,我都沒有辦法擊碎這副笑容。

“我不是小鬼!”

為了離開但丁的牽製,我踹向了他的腹部,他握住閻魔刀的力量瞬間減弱了一些,不過但丁的身體仍舊巋然不動,倒是我向後摔了出去。

“你這一腳踢的力道不夠啊,第一次見面的那個照臉踩才是卯足了力氣,要不我教你點中國功夫吧?”

一點吃痛的表情也沒有,但丁一邊說著一邊半開玩笑地擺起中國功夫的架勢。我真的能打倒這個男人繼續前進嗎,內心充滿了不安,我想得到力量,現在如願以償,卻也不是人類了。即使如此,面前卻依舊有無法超越的對手,我該如何是好。

要認輸嗎?還是明知必敗,卻仍然戰鬥呢?我想要力量,我想要更多的力量,現在的力量還不夠。

“我想要更多的力量……!”

我緊握右手,青白的光芒將我包圍起來。另一個我,我心中的惡魔。

“試試看吧……!”

我對著但丁發射了數發子彈,背後的惡魔援護般顯現了無數支劍,那些劍也一齊向但丁刺去。

“……你也會這招嗎?大開眼界了!”

雖然是我剛獲得的力量,但丁卻像早就知曉一般輕鬆地避過了。但卻不能因為這些就放棄,與克雷多一戰時一樣,我放出了十字形劍氣,但這也對但丁不起作用,雖然看起來有些震懾效果,不過根本不可能讓他失去行動力。就這樣,我漸漸也使不出什麽花招,隻是胡亂地朝著但丁突進,用蠻力揮舞著閻魔刀。最後,我使出渾身的力氣的突刺,被但丁用鬥牛士一般的技巧閃過,我無法扭轉體勢,重重地摔到在地上,慌忙想站起,但丁用腳死死踩著我的手臂,脖子也被大劍抵了上來。我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狠狠瞪著但丁,而但丁有些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這是什麽表情,有什麽話想說就直說好了。”

我將目光從但丁身上移開:

“……你根本沒有認真吧。”

我說道,雖然不想承認,但再怎麽不想承認,我都很清楚地知道。但丁將劍拿開,把它當做拐杖似的撐著:

“就是這樣——雖然很想這麽說啦,其實我挺認真的哦?我很久沒喘這麽厲害了。”

“我是想殺了你……但你沒有想殺我吧。”

我站起身來說著,但丁把臉看向了天花板:

“經驗問題吧,我幹這行很久了。”

但丁坐在了身邊的台子上,用下巴指了指我手中的閻魔刀:

“那把刀,似乎能融合和分離人間和魔界,就像之前說的,我不能把它交給不可信的人,而且,對我來說也是個能紀念家人的東西……”

我贏不了但丁,在承認了他的能力後,我再說不出什麽借口,隻能將閻魔刀還回去,反正,我獲得的力量,也無法勝過這個男人。但即使如此,即使認同了他,我也不想將到手的力量讓出去,對失去這一切,我懷抱著強烈的不安。

我想保護姬麗葉,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無論如何,我已經被閻魔刀的力量迷住了,如果失去了閻魔刀,我將不再完整——這種預感支配了我的身心。

“就算是這樣……我也需要它……我……”

我小聲說著,但丁用含著苦笑的聲音說道:

“……好吧,你拿去吧。”

我不解地看著但丁:

“拿去……是……?”

“我說過吧?我不會給不可信任的人,所以如果是你,我倒可以把它借你一陣。”

我想說點什麽,卻找不到能出口的話,但丁看了看房間的出口:

“去吧,你有事要辦吧?”

他這麽說著,我便向出口走去,此時,但丁抬起劍,擋住了我的去路。

“……還是想讓我交出來嗎?”

我問道,但丁搖了搖頭。

“作為閻魔刀的租金,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再走吧。雖然不管怎樣都有所耳聞,不過這種事還是由本人親口告訴我比較好。”

沒想到他會問我這個,我突然覺得有些害羞。

“……尼祿。”

我說出了我的名字,但丁笑道:

“是嗎,我是但丁,以後多關照了,小鬼。”

我也笑了出來:

“我知道……你的名字還不錯。”

說完,我繼續往前走,在我身後的但丁嘟囔了一句:

“那真是謝了。”

仿佛等待著尼祿的離開,格洛麗亞出現了。一點也沒打算隱藏自己的她,停在了靠近但丁背後的位置,但丁慢慢回過頭來,看到格洛麗亞後,表情顯得有點呆滯。

“……初次見面。”

格洛麗亞說道。但丁似乎是想認認真真地回答,但還是破功大笑起來:

“藏著掖著那麽久,我還在想是個什麽樣的打扮……真是傑作啊!”

格洛麗亞的模樣,跟她的真實身份——翠西,很像又很不像,因為變了裝,所以不像肯定是當然的,不過潛入虔誠又嚴謹的佛杜那,這身裝扮未免太過風騷,倒顯得十分滑稽。面對大笑不止的但丁,翠西瞬間就從格洛麗亞的狀態恢複了本來面貌,然後好笑地直直盯著但丁。

“……我沒藏著,解開法術很簡單,但變裝起來還是需要時間的,萬一以那個模樣跟你接觸被發現就糟糕了,我得考慮最壞的情況。”

翠西雖然這麽說,但實際上就是因為好玩而想戲耍一下但丁,當然,她可不想承認這個,所以編了個謊。

“……那個小鬼,就讓他這麽走了?”

看著還在笑著的但丁,翠西提醒他似的問道。但丁等在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取回閻魔刀,如果讓尼祿離開,不僅不能達成目的,甚至閻魔刀都有可能落入教團手中。翠西調查過,尼祿現在與教團處於敵對,他現在的行動都是為了去解救被阿格納斯擄走的大概是他戀人的女孩。終於冷靜下來的但丁,看向了尼祿離開的方向說道:

“……沒什麽不好吧?這個小鬼比想象中有可取之處,總之先交給他好了。”

聽到這話,翠西有些不安,如果尼祿敗給了教團,那麽閻魔刀肯定就會落入教團手中,隻是這樣的話那還好,問題是救世主,那個被稱為救世主的兵器,翠西知道教團正在秘密建造它,但還不知道詳細狀況,雖然格洛麗亞當上了教團幹部,教團依舊不讓她接觸救世主,可能教皇對自己並不信任,畢竟這是教團的王牌。隻是,關於救世主,翠西還是知道一些情報的,那就是魔劍斯巴達和擁有魔劍士斯巴達血統的人,有了這兩樣,救世主才算是真正完成。

“如果那個孩子真如你所說,是你的親戚的話……那不是很糟糕嗎?”

翠西這麽說道,但丁哼了一聲:

“到那個時候,我就幫那個小鬼擦屁股吧,如果他是我的親戚,我就更得幫幫他了。”

聽了這話,翠西聳了聳肩。

章節十

教團本部的最下層,像我這種底端人員是決不允許進入的。以前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就建在那裏,卻不肯讓人進去,不肯讓人靠近,那這種地方還有什麽意義呢?隻能讓幹部進出什麽的,這種理由也太牽強。

所以大部分人都認為教團上層有些見不得人的地方,比如對外宣揚著禁欲,背地裏卻私生活淫靡,或者拿募捐來的錢幹些不好的事情,諸如此類。而我的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測,竟然是事實,不,如果僅僅隻是這種程度的惡事的話,那也不會這麽讓人傷腦筋了。

一路上,我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其中最可怖的,是一個陳列著無數籠子的房間,每個籠子都有編號,裏面如同實驗動物般收容了形態各異的惡魔,裏面也有半個身子是人類,而另一半確實惡魔的東西。

“他們……不是惡魔吧?……難道……”

我想起克雷多說過的話,被神選中的人就會進化成為天使,那如果沒有被神選中的話,那些人會變成什麽樣子呢?這一個個牢籠裏的人已經給出了明確的答案。我經過一個個籠子,他們也沒有說出任何話語,是因為說了也沒用嗎?還是因為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呢?

在這裏待得越久,我就越覺得瘮人,想趕緊從這裏出去,但走到臨近出口,卻在一隻籠子前停下了腳步。

“你是、托尼奧……?”

他的左半身已經變成了獸類的模樣,但這個人確實是托尼奧,我把臉靠近籠子,仔細地端詳著他,托尼奧卻像是受驚一樣縮到了籠子的另一邊。這個每次見到我都要咂嘴嘲諷幾句的男人,現在卻像小動物一樣顫抖著身體。我看向相連編號的籠子,那裏面的生物已經沒有了人類的面貌。

“那邊的……不會是薩根吧……”

托尼奧和薩根,在一個月前的事件發生後,就一直努力修行,在那個時候,他們應該還是普通的人類,事發之後,我和他們也見過幾面,但我的右手卻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們的樣貌也沒有變化。

“這是……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我怒火中燒,不由地向籠子砸了一拳,裏面的托尼奧發出了不知如何形容的叫聲,當意識到這個人已經不再是我所知曉的托尼奧,我除了悲痛之外也束手無策。我不知道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麽,或許是想獲得力量的托尼奧主動請纓,或許是被阿格納斯的花言巧語蒙騙,甚至是毫不知情地被施了什麽奇怪的魔法。

無論是哪種,都讓我對教團產生了強烈的憤慨之情。我並不喜歡托尼奧和薩根,而他們肯定也對我沒什麽好感。我不喜歡墨守成規,還愛亂來,因為和克雷多從小一起長大,所以也不會被太過嚴厲地處罰,托尼奧和薩根一定看我很不順眼。

而我和姬麗葉親近,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他們對姬麗葉抱有特殊的感情,作為旁觀者的我看得很清楚。隻是,我與姬麗葉親近,也不過就是她的雙親很喜歡我,把我當做家人一般撫養而已,而且我做事不計後果,愛操心的姬麗葉就總是特別關注我而已。

想到這裏,我笑了起來。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啊……”

我小聲說道,托尼奧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沒有說話。

“被像家人一般撫養什麽的,這個借口也太老套了……當然,姬麗葉的雙親確實對我非常好……隻是,就算不是這樣,大概我也會很看重姬麗葉吧……跟你們一樣……”

我現在得去救姬麗葉,她對我很重要,並不單純因為她的父母對我有恩,把我養育成人,我是把她當做一名純粹的女性愛戀著。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我也一直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我這種人對她抱有這種感情,會不會讓她感到惡心呢?但在救她之前,我得將自己的心緒整理好,不知為何,看到結局悲慘的昔日戰友,我下定了決心。

“放心吧……我會去救姬麗葉的……我也會去結果那些把你們變成這樣的家夥。”

我說道,曾經是托尼奧的那個人,好像衝我微笑了一下。他們一定也是想保護她吧,所以才會想得到力量。而我隻是運氣好而已。

“所以,至少在那個世界,替我加加油吧……”

我笑了笑,走出了這個房間。別無他法,我不能破壞籠子讓他們以這種形態逃出去,我也不知道如何能讓他們恢複。想到這裏,我還是覺得自己很無能。但我必須救出姬麗葉,我應該有這種力量,我對自己說著,踏上了連接著最下層的樓梯。

阿格納斯現在正在救世主的內部。救世主是象征著教團將指引世界成為極樂力量的巨型兵器。在人工製造的外殼中封住魔力,以此驅動,這一點跟白色天使的原理一樣。但白色天使是利用從單一的惡魔中抽取的外殼,再包裹惡魔的靈魂作為動力,而救世主的構造卻更加複雜,並且,相對白色天使是用於量產的兵器,救世主必須成為絕無僅有的存在。

為此,阿格納斯在救世主的外殼上培養了各種各樣惡魔的細胞,不僅有高強度,延展性和再生能力,魔力的傳導速度也十分優越。並且,它還擁有一種叫魔心爐的內燃裝置,這是白色天使所不具備的,跟人類心髒一樣,它將數百萬惡魔中抽取的魔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救世主巨大身體的每個角落。

就是因為有了優越的外殼和內燃裝置,救世主雖然龐大卻不失敏捷性,壓倒性的強大的力量可謂最強兵器。救世主的建造集阿格納斯研究之大成,堪稱最高傑作。但是,阿格納斯也意識到它的不完善。不管在魔心爐裏填充多少魔力,分散到各處的量還是不夠,如今的狀況是可以驅動,並且面對一般的惡魔也絕不會輸。

隻是,按理論上,還遠遠沒有發揮出它的最大實力,這也歸結於救世主太過龐大,數百萬的惡魔還是杯水車薪,因此,阿格納斯曾一度放棄了完善救世主。

就在那時,格洛麗亞出現了,她為教團帶來了阿格納斯渴望已久的魔劍斯巴達。這曾是打敗魔王的魔劍士斯巴達的愛劍,也是他魔力的象征,如果從魔劍斯巴達中抽取魔力,就可以供給救世主十二分的魔力。

阿格納斯這麽想著,但還是有問題,魔劍斯巴達確實擁有多得幾乎讓人恐懼的魔力,問題是,這種魔力隻有斯巴達本人才能完全引導出來。

救世主本來就是教團為了代替行蹤不明的魔劍士斯巴達而創造出來的,而完成它卻需要找出魔劍士斯巴達,那麽就是本末倒置了。不過,接到阿格納斯報告的教皇桑科多斯,卻不假思索地說道:

“那斯巴達的兒子能行嗎?”

斯巴達的兒子確實存在於世,這點毋庸置疑,他曾經將企圖複活的魔王再次封印,此後,他也在各個地方繼續狩獵惡魔。教團一直在監視他,當知道他的存在時,部分教團幹部提議把他請到佛杜那,作為活著的神來祭祀,隻是,在秘密監視了一段時間後,這種聲音就漸漸消失了。

因為他實在太像人類了,在破敗的小鎮經營事務所,喜歡聽搖滾樂,大白天就喝紅酒吃披薩,而且他不僅用劍,也會使用槍械等等其他的武器,這大大背離了教團的教義。

他就是斯巴達的兒子——但丁。

但他確實繼承了斯巴達的血統,若是他的話,一定能以無限接近斯巴達的力量,引導出魔劍斯巴達所隱藏的魔力。從那天開始,教團就以捕捉但丁作為救世主核心為前提,把計劃進行了修改,一切都是為了神之世,如今,計劃再次修改,終於進行到了最終階段。

不是用但丁,而是用另一個斯巴達的親族,那個叫尼祿的年輕人。閻魔刀的修複在阿格納斯看來都不可能,但他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究其緣由,那就是他肯定具有斯巴達的基因,若非如此,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至於他為什麽會有斯巴達的基因,還不甚明朗,不過斯巴達曾經在佛杜那逗留過,他以某種形式留下了子孫也是完全有可能的,阿格納斯這麽想著。而且,但丁對於教團來說實在太棘手,捕捉他,再將他困進救世主體內近乎是無稽之談。

尼祿會是怎樣的呢?他的實力絕不弱小,隻是肯定還不如但丁,而且,他還有姬麗葉這個明顯的弱點,如此一來,牽製他就變得相當容易。尼祿所能引導出的魔力,估計不會比但丁多,但如果把尼祿作為核心而完成救世主的話,估計就可以和但丁抗衡,這樣一來,將但丁擊敗這件事也會變得容易得多。在設置魔心爐的房間對它進行微調的阿格納斯,幽幽地笑了起來。

當到達最下層,我有些懷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這裏安放著一個巨大的石像,有一百米……不,或許還要更高。它跟歌劇院裏的斯巴達石像有點相似,但也不完全相同,要我說,這東西就是惡趣味的代名詞。

石像周圍設置著的螺旋階梯,將它包圍起來,沿著階梯向下走,來到了中段的開闊地,我停下腳步,這裏正對著石像,處在它胸口的位置。

右手疼痛起來。這是附近存在惡魔的證據。我順著感覺四下張望,然後抬頭看向了石像的頭部,教皇正站在那裏,我在下樓梯的時候那裏明明沒有任何人,到底是從哪裏上去的,或者是從一開始就在那裏?反正,我所感應到的惡魔一定就是教皇,他被但丁開槍打中了頭部致死,現在卻堂而皇之地站在我眼前,僅僅這一點,就可以知曉這個男人已經不是人類了。

“……你不覺得無比神聖光輝嗎?這救世主的模樣。”

教皇看著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石像說道,聽他的口氣,看來這個石像就是救世主了。我哼了一聲:

“跟你的品味還挺搭的……如果是我的話可不會站在救世主頭上,太沒敬畏之心了吧。”

教皇用冰冷的眼神俯視著我,我跟他沒有近距離接觸過,多半也隻是遠遠地眺望這個男人,但據我了解,他是不會用這種眼光來看別人的。隻是,他倒是很適合這種冷徹的眼神,恐怕這才是他的本性吧。

我慢慢掏出藍玫,將槍口對準教皇。

“姬麗葉在哪裏……”

面對我的質問,教皇露出淺笑,揮了揮右手。原以為他是準備攻擊我,當我警戒起來時,那個被稱作救世主的石像額頭,嵌著藍寶石模樣的地方,緩緩地出現了姬麗葉的身體。

“……姬麗葉!”

我呼喚著,她看起來好像失去了意識,像是被困住似的,一言不發地低垂著身體。

“你不想與她合為一體嗎?”

教皇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我不知所雲地歪了歪頭,他繼續說道:

“在救世主體內融合的話,就是真正意義上地與她結合了……不覺得很美妙嗎?這才是恒久之愛的證明。”

我可不想聽他的妖言蠱惑,搭在扳機上的手指不由地加重了力道,但這樣的話或許會傷到姬麗葉,我咬牙忍了下來,對教皇啐了一口:

“老爺子就自己擼吧……我不想再跟你扯下去了。”

教皇隻是微微地變了臉色,再次揮了兩下右手,姬麗葉便緩緩地回到了救世主的內部,就在這時,姬麗葉好像恢複了意識,看了我一眼。

“……姬麗葉!我一定會救你出來!所以……相信我!我——”

沒等我把話說完,姬麗葉的身體就完全被救世主吞沒了。

“好吧,既然這樣就稍微給你點顏色看看。雖說沒有完成,但你也是個測試救世主實力的好對象……”

面對微笑著的教皇,我用藍玫射出了子彈,但教皇周身出現了一層發光的屏障,將子彈全部彈反了。

“這種玩具怎麽能戰鬥呢?想打敗我不用閻魔刀可是不行的。”

這恐怕就是他的目的,我雖然清楚,但還是將閻魔刀顯現出來。

“那就如你所願吧……!”

我將魔力集中在右手,揮出閻魔刀,魔力所形成的利刃向教皇飛去,教皇見狀,面不改色地進入了救世主內部,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但恐怕他可以自由出入救世主,剛才姬麗葉的情況也是拜他所賜吧。我放出的魔力命中了救世主的頭部,可救世主竟毫發無損。

“這家夥……!”

我驚歎於這東西的堅固,然而救世主卻開始小幅地震動起來,這震動慢慢劇烈,就像地震一般要將這個房間破壞掉。

“它竟然會動……!”

我剛說完,救世主就將右手高高舉起,就這樣朝著我拍過來,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我勉強向後跳躍避開,卻因為衝擊而腳下不穩,這次它用左手,像是要捕捉我一樣橫向襲來,我正準備向上跳躍,卻發現右手已經開始準備下一擊了,如果就這樣跳上半空,肯定會被右手傷到,我便架起閻魔刀應對左手的攻擊。

“混蛋……!”

像是要狠狠把它削下一塊來,我用力地將閻魔刀刺出,與救世主的左手直接撞擊起來,我拚命堅持不讓自己被這股力量震開,雖然救世主非常強力,但我總算是扛了下來。它的左手被大大地推了回去,當右手拍下來時,我順利地登上它的右手,朝著救世主的面部衝去。不知道這對它能不能起作用,隻是如果不把它破壞掉,估計是沒有辦法救出姬麗葉的。

“看招!”

我跳起來,用盡全力將閻魔刀直直地往下砍去,它的刀刃深深地嵌進了救世主的頭部,但它太龐大了,閻魔刀的刀刃刺下的傷口,對救世主來說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而且這小小的傷口,在我拔刀落地之時,就已經修複完畢了。

我啐了一聲苦想對策,教皇出現在了救世主的頭頂,獲勝般俯視著我:

“沒用的,在救世主面前這種雕蟲小技根本沒有意義!”

“……也是啊。”

我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要破壞這大家夥確實很難。

救世主現在停了下來,或許隻有教皇在它體內時,救世主才能活動吧?那麽,隻要把教皇殺死,救世主就不足為懼了,但那家夥肯定也清楚這一點,而他現在出現在我眼前,就是輕敵了吧,這樣的話,抓住這一點,可能就會找到突破口。將魔力集中在右手上,我仰頭看向教皇。

“……怎麽了?已經要放棄了嗎?”

教皇說完,我便將充斥著魔力的子彈射出,他雖然立刻張開了光壁,子彈卻是射到了他的腳下。這招已經用來對付過但丁,可是我當下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教皇看了看自己腳下。

三、二、一……

我在腦中默念著,慢慢地縮短著距離,在倒數到零時,我揮舞著閻魔刀跳躍起來,同時教皇腳下的子彈因為魔力產生了爆炸,抓住教皇一瞬間的驚怯,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將閻魔刀砍過去。

“你這人渣!”○21

堅硬的觸感從閻魔刀傳到了我的手上。教皇面前展開的光壁,阻止了閻魔刀,但教皇的表情已經不像之前那般自信,或許它能輕鬆防住藍玫,但卻不一定受得了閻魔刀的攻擊。

“唔……!”

教皇緊張得叫喊了一聲,雖然隻有一點點,但閻魔刀的刀刃已經嵌進了光壁,再一擊的話,一定可以破壞光壁重傷到教皇。

“別囂張、你這惡魔……”

這句話怎麽聽都是在虛張聲勢,他能做的就是拚命維持光壁,為了保命拖延時間。

“你才是惡魔!”○22

當我再次緊握閻魔刀的瞬間,我視野的盡頭,在救世主肩部的位置,姬麗葉突然出現了。教皇笑著說:

“你說她會就這樣摔下去嗎……?現在趕緊跑去救她的話,還來得及哦……”

如他所說,姬麗葉的上半身已經無力地往地面垂下,如果整個身體都從救世主脫離,那麽肯定就會摔下去。

“……可惡!”

沒有時間考慮,我抽回閻魔刀,立刻朝姬麗葉的方向跑去,一定還來得及,我對自己說道,向她伸出了手,然而,我的身體卻被救世主的右手擒住了。

“啊……!”

強大的力量擠壓著我的全身,我掙紮著想逃脫,但毫無作用。

“竟然為了愛情而放棄近在咫尺的勝利,多麽愚蠢……”

將姬麗葉的身體固定在了差一點就會落下去的狀態,教皇出現在了她的旁邊。

“說實話,我也替自己捏了把冷汗……不管怎麽說,不愧是斯巴達的親族……”

教皇指著我說道,並且強行從我手中奪過了閻魔刀,將飄向自己的閻魔刀拿起,教皇苦笑著說:

“感謝我的慈悲吧,你將與所愛之人一起被封印在救世主的核心中,再不分離……”

“什麽斯巴達……說了一大堆屁話,我可一點也聽不懂!”

我大吼著拚命想從救世主掌中逃離,教皇則撫弄著他長長的胡須開口道:

“是嗎……但我可記得很清楚。你應該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吧……十七年前,正是我繼承教皇的那年……那一年,就在佛杜那,我遇到了一個男人……”

十七年前,桑科多斯以繼承病故的前任教皇索萊穆尼斯的形式,成為了新一任的教皇。經過了漫長的歲月,終於登上了教團最崇高的寶座。

年輕時即作為教團騎士為保衛人民而戰,此後又成為團長統帥騎士團的他,如今也是到了連舉劍都覺得不堪重負的年紀了。

教皇地位除了壽終正寢,一般來說是不會被剝奪的,前任教皇索萊穆尼斯和桑科多斯的年紀相差無幾,是他先死,還是自己先死呢?因為這個,桑科多斯曾經一度放棄了對教皇寶座的念想,但……最終他還是沒有放棄,桑科多斯有無論如何都想完成的事業,就是將這個世界改革成為自己所描繪的樂園,現今的世界已經被汙染了,滿目盡是愚蠢之人,忘記對神的感恩,貪圖享樂。

一定要有人來改變它,桑科多斯相信這是上天給予自己的使命,為此,他一定要成為教皇,桑科多斯認為索萊穆尼斯是個平庸的男人,要是把這個計劃告訴他,他的回答一定是“這種事怎麽可能會實現呢?”,而且,他恐怕完全不會理解這種理念吧。

於是,桑科多斯必然要坐上教皇之位,拉攏人心,建立可以信任的心腹,與他們一起,完成神的使命。

桑科多斯決定殺害索萊穆尼斯,這花了兩年的時間。雖然說是殺害,卻不是用劍或者槍那麽直接,而是瞞天過海,相對自然地取他性命,想達到這個目的,那麽,就隻有下毒了。身為主教的桑科多斯,偶爾會有與教皇同桌就餐的機會,借此,他在教皇的食物中逐漸地混入毒物,那是桑科多斯自己從各種草藥中提取出來的毒素,就算調查食物,也不會那麽容易被發現,即使東窗事發,也不會有能夠將嫌疑指向桑科多斯的證據。

桑科多斯的毒手,漸漸殘害著教皇索萊穆尼斯的身體,過了兩年,沒有任何人懷疑其死因,索萊穆尼斯蒙主召喚了。

作為他的左右手出盡風頭,又是年紀最長的主教,沒有人對桑科多斯繼任教皇有異議。

“太久了……”

繼任教皇那天,桑科多斯在佛杜那城堡最頂層的一個房間躺下,幽幽地說道。這裏據說是斯巴達作為城主時所使用的臥室,成為教皇的人會在當天在這裏過夜,繼承斯巴達崇高的靈魂,這是魔劍教團自古以來的傳統。

“這樣一來……終於可以完成使命了……”

就在桑科多斯淺眠著,描繪心中所理想的樂園時,伴隨著門被慢慢打開的聲音,好像有什麽人進入了房間。一開始,桑科多斯以為是警衛,可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們在進來之前是會敲門的,而且也不會悄聲無息地潛入房間。察覺到這點的桑科多斯,操起以防不測而藏在床上的劍,跳下了床。雖然已經年邁,但曾經作為騎士團長的他,是斷不會輕易呼救的。然後,桑科多斯看見了一個男人,他絲毫沒有戒備之態,隻是盯著自己。明亮的月色透過窗戶,讓男人的銀發更增添了一層美豔,他穿著像是從中世紀穿越而來的服裝,帶著不合時宜的奇怪刀具。

“……你是誰?”

桑科多斯將劍指向他說道,而那個男人並不慌張,把目光從桑科多斯身上移開,慢慢地環視整個房間:

“我不是來找你的……不用管我。”

他說道,桑科多斯一陣愕然,好像自己才是闖入者似的,男人自顧自地開始在房間裏走動,審視著這裏的擺設和日用品。桑科多斯覺得男人太無理取鬧,便把劍舉高向他的背後劈去。

“……你最好住手。”

男人沒有轉向桑科多斯,小聲地說道。

“你老實點的話,我就不殺你,我隻是追尋斯巴達的足跡才來到這裏的。”

即使從背後偷襲,自己也無法勝過這個男人,桑科多斯本能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在揮劍的瞬間,他被一種尖銳冷冽的刀刃般的殺氣所震懾,那是人類不可能擁有的純粹殺意。

“你,難道……不是人類嗎……”

桑科多斯不由自主地開口問道,男人慢慢回過頭,臉上浮現出淺薄的笑意說道:

“如果不是人類,那應該是什麽呢?”

是惡魔嗎?

佛杜那地區偶爾會出現惡魔,可能是因為這裏存在著強大的魔力吧,騎士團這種在別國已經形式化的機構,在這裏卻是十分必要的,不然在惡魔出現時,誰來守護人民呢?曾經擔任騎士團長的桑科多斯,也數次與惡魔交鋒,所以,這個男人至少不應該被稱作是惡魔,他和桑科多斯見過的惡魔都不一樣。

“不是惡魔……那麽……是神……”

桑科多斯話音剛落,房間外就響起來慌亂的腳步聲。

“教皇冕下!您沒事吧!”

這是警衛的聲音,可能是感覺到城堡內發生了異常,回過神來,本來在面前的男人已經移動到了窗戶旁邊。

“等、等等……!”

想知道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的桑科多斯趕緊跑向了窗邊,而男人一邊打開窗戶,一邊看著桑科多斯,小聲笑了起來:

“將斯巴達當做神明崇敬,這種心態我倒是不討厭,但你好好記住,我總有一天會超越神明,到那時,你們就得想想到底該崇敬誰了……是過去的神、還是已經超越他的神子……”

扔下這句話,男人跳出窗子消失在夜色中,隨後警衛就衝進了房間,據說在場的數人都不知被什麽人擊昏了。

桑科多斯沒有將自己所見到的的事說出來,隻是告訴他們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神子是什麽意思呢?經曆了多年,在知曉了斯巴達有但丁這麽一個兒子時,桑科多斯才領悟到這句話的含義。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那個男人肯定也是擁有斯巴達血統的人,然後他就在佛杜那和某個女人……生下了你。”

一堆廢話之後,教皇將手指指向了我。

“鬼才信!”

肯定是他無聊的妄想,就算跟我說這些,我也對父母的模樣毫無印象。

“有你在真是幫了大忙了……一開始我們想用但丁作為救世主的核心,隻是那個男人的實力超過了我們的想象。但你竟然也是擁有斯巴達血統的人,這就好對付多了。”

“但丁……?”

我無法消化這一系列的事情,救世主的核心是斯巴達的血統,但丁的名字,也就是說但丁就是擁有斯巴達血統的人。

教皇緩緩地凝視著閻魔刀:

“有了這閻魔刀的力量,斯巴達的親族……一切的條件都具備了……這下終於能夠實現夢中的樂園……”

在教皇因陶醉而眯起眼睛時,上空突然出現了一個白影,它以極快的速度落在了教皇面前,我不禁屏息凝神,那是生有白色羽翼的惡魔狀態的克雷多。

他瞬間將教皇砍倒,教皇的身體遠遠地朝後方飛了出去,因此,束縛著我的救世主的手略微鬆了開來。

“尼祿!快跑!”

克雷多看著我喊道,我總算是把右手掙脫出來,但救世主的手卻再次將我握緊,正當我奮力掙紮時,聽到了克雷多的痛苦的叫喊,我一驚,立刻把視線轉向克雷多,他的胸口被教皇用閻魔刀捅穿了。

“……克雷多!”

克雷多顫抖著抓住教皇的脖子,教皇沒有理會,而是將閻魔刀更深地刺進克雷多的身體。

“嗚啊……!”

往後仰去的克雷多恢複了人類的形態。

“雖然收到了阿格納斯的報告……隻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背叛我……為什麽?你應該是最為忠實可靠的男人……”

面對教皇的疑問,克雷多口吐鮮血,低下頭看著從救世主體表垂下半個身子的姬麗葉:

“為了你所信仰的樂園,我可以做任何事……即使會弄髒雙手,但那也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得到救贖……隻是,你竟然連姬麗葉、連姬麗葉都利用了……我的、妹妹……她的心靈比任何人都純潔無瑕……!這樣的樂園,有什麽意義……!姬麗葉這樣的人都不配擁有的樂園……究竟有什麽意義……!”

克雷多想再次攥住教皇的脖子,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被教皇揮開後,克雷多無力地低下了頭。

“克雷多!”

教皇嗤笑著:

“也就是說……親情?真是無聊的想法……我們所堅信的,隻有無上的力量……”

說完,他將克雷多的身體推開,而克雷多已經沒有了反抗能力,脫離了教皇,克雷多的身體落了下來。

“克雷多!抓住我的手!”

我向著墜落的克雷多伸出惡魔之手,但就差了一點,我沒能抓住他。這樣一來,他隻能直直地摔到地面上,當我不忍再看想將臉背過去時,突然現身的但丁跳了上去,抱住了下墜中的克雷多。

“……但丁!”

但丁抱著克雷多穩穩地落地,衝我笑了笑,然後將克雷多平躺著放在一邊。但丁的身旁,有一個金發女子,我沒有見過她,但不知為何,這個女人的氣質有種熟悉的感覺,教皇也看向那個女子,慢慢地歎了口氣:

“終於露出真面目了……格洛麗亞。”

“果然露餡了嗎……看來我應該扮得更樸素點啊?”

被稱為格洛麗亞的女子聳了聳肩,看來格洛麗亞的真實身份就是這個金發女子了,雖然搞不清狀況,但她應該是但丁的同伴,變裝後潛入了教團。教皇俯視著但丁和格洛麗亞,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事到如今你們現身已經太遲了……你們怎麽也想不到這裏竟然有斯巴達的親族!太遺憾了!這下誰都不能阻止救世主了!”

我緩緩地將力量集中在右手,隱秘的,不能讓教皇察覺,機會隻有一次,現在他的注意力都在但丁身上,隻能趁機殺他個措手不及。並且,被救世主束縛住的我,也沒剩下多少力量了。

教皇的視線慢慢回到了我身上,現在還不行,我還沒有蓄積足夠的力量,我咬緊牙關,但丁卻苦笑起來,教皇見狀又看向了但丁。

“……是嗎?在我看來這個小鬼還有點幹勁呢?”

瞬間,教皇的身體僵硬了。

“化為灰燼吧!”○23

惡魔之手巨大化的同時伸了出去,像救世主那樣握住了教皇的身體,我的身體狀況讓我沒有時間把他捏碎,隻能賭一把將他拍在救世主的身體上。這衝擊力使得救世主也劇烈搖晃起來,但教皇從惡魔之手中消失了,我大吃一驚的瞬間,右手傳來了尖銳的刺痛。

“呃啊……!?”

我抬頭看去,教皇正站在束縛著我的救世主手上,將閻魔刀刺進了我的右手。

“放棄無謂的掙紮吧!你已經逃不出去了!你將成為救世主的一部分……”

我並沒有忘記教皇可以在救世主中自由出入,隻是以我現在的力量,也沒有別的地方能拍擊到他,如果我把他扔到但丁的腳下,但丁或許能有對策,隻是,我不想這麽做,我不想依靠那個家夥。我想以自己的力量打敗教皇,否則,保護姬麗葉什麽的不就成了空話了嗎?

教皇大笑著進入了救世主體內,同時,姬麗葉也被吸收了進去,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體被救世主的手掌吞噬,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了。

“怎麽了小鬼……你這就放棄了?”

但丁笑著問道。為什麽到了這種事態他還能笑得出來,一定是他的腦子有問題。而正因如此,他才值得信任,不管身陷何種險境,但丁一定能夠化險為夷。

“抱歉,我油燒完了……讓我睡一會兒吧……”

身體被吞噬時,我說道。“救救我”這種話,死了我也不會說出口的。

“我才不管你啊,把閻魔刀還我啊?我隻是借你用啊!”

我很想頂嘴,但很不幸閻魔刀已經落入教皇手中了,這家夥現在是明知故問。我笑了笑,即使自身難保,我也還有那麽點廉價的自尊。

“……那你自己來拿吧。”

身體已經沉了下去,我將右手高高地抬起,然後對他豎了豎中指。我聽到了但丁的苦笑聲,然後便完全被吞噬了。

○21: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Scum!”

○22: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You are demon,not me!”

○23: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Break dowm!”

章節十一

我不知這是現實還是夢境。當我回過神時,我的面前,正站著姬麗葉。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你……”

我垂下眼眸說道,當時誇下海口,現在又如何,為了保護她,我發誓可以付出一切,追求力量,事到如今,我還是沒有能夠保護姬麗葉,我覺得很恥辱。

“尼祿……”

姬麗葉緩緩地向我伸出手,我猶豫著,想握住它,就在我碰觸到她的瞬間,姬麗葉的身體漸漸變成光粉消失了。

“……姬麗葉!”

漸漸消散的姬麗葉,對我微笑著:

“我也很對不起你……都是因為我——”

沒有說完,姬麗葉的身影徹底消失了,隻剩下無邊黑暗。

“姬麗葉!”

我四下尋找,叫喊。

“我發誓!一定要從這裏出去!和你一起出去!”

我的身體也和姬麗葉一樣開始消散,我想起桑科多斯說過,融合在一起,成為救世主的核心。所以,這應該不是想置我於死地,如果是這樣,那就還有希望,隻要我不死,就還有希望能救出姬麗葉,我懷著這微乎其微的可能,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To be continue to DMC4DF2

後記

那是我大四時候的事。我當時也和大家一樣參加各種應聘活動,有個朋友告訴我:

“要去卡普空求職,好像面試的人看你穿西裝就不會給你過的。”

那時候,我正好在準備卡普空的第一次面試,我就相信了朋友的話,到了面試當天也穿著普通的衣服,然而到了那裏,等待面試的人中,隻有我穿的是便服。

我滿腦子都是“被騙了!”

面試官看著我,完全就是一臉“啊啊,來了個傻帽。”的表情,但我這個傻帽最後卻被錄用了,真是人生中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之後,我問負責面試的上司,為什麽會錄用我時,他說:

“你啊……我不確定你到底是個超級傻帽還是個超級天才,就想著當買個彩票吧,把你招進來了。”

事實上,在我第一次上班前,我所屬的部門就開始雞飛狗跳:

“這次的新人恐怕是個超級傻帽,注意別被嚇著了啊!”

可是,當我真正去上班時,前輩們見我是個非常認生,又很害羞的菜鳥,都一副失望的感覺。

“怎麽看都是個普通的家夥啊。”

這是我經常收到的評語,當然,我也的確不是個天才。

“果然沒中彩票呢。”

上司說道。另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就是和我同時進入這個部門的,還有一個人。剛接觸他的人都評價“是個很普通的人”,然而深入交往後卻發現是個大怪人。

於是,一個被評價為“怪人”的我,和一個被評價為“普通人”的他,在進入卡普空後的角色就這樣奇異地被調轉了過來。而那個“一眼看去很普通事實卻很奇怪的男人”,在熱衷於鬼泣系列的粉絲中應該也小有名氣,被稱為“さんこ”。錄用我和さんこ的上司,就是鬼泣4的監督伊津野先生。

那時候,我們都沒想過會在一起創作鬼泣4,但回過神來就被分在了一個製作組裏,真是不可思議的人生。

不過,我最後還是走上了“怪人”的道路,從公司辭職,而本來是“怪人”的さんこ,卻成為了普通人,現在正享受著新婚的甜蜜時光。人生真是捉摸不定啊,我最近一直這麽想,正因如此,人生才會變得有趣。撇開這些不談,即使我已經辭職,卻還被托付了有關鬼泣4的工作,真的非常開心。

提到小說版,我也不是沒有構思過和以前的鬼泣官方小說那樣的完全原創的劇情,但鬼泣4是以尼祿這個新角色作為主角的,最終還是決定沿用本篇遊戲的內容進行寫作。就這樣,我以豐富4代遊戲中沒有表現出來的部分,或者因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得不刪減的部分,對這些部分進行重組再編輯,使即便玩過本篇遊戲的玩家,也能有可以期待的內容。

為達到這個目的,我需要一個與鬼泣4遊戲創作無關的人的視角,來協助我的寫作,在這裏多謝安井健太郎先生。

雖然我也得到了其他很多人的幫助,沒有你們我將無法完成這次寫作,但如果一個個列舉下去的話,就會成為一個花名冊了,所以這裏隻寫出主要的幾位,非常不好意思。

卡普空的伊津野監督,小林設計師,和參與鬼泣4開發的各位成員。擔綱插圖的THORES柴本先生,將章節編輯整理的安井健太郎先生。スニーカー文庫編輯部的各位。以及閱讀這本書的所有讀者。

托了各位的福,身為傻帽的我才能走到今天,非常感謝大家。

這本書因為隻是“前篇”,所以隻能以這種不上不下的形式作為結尾,請期待近期將會發售的“下篇”。

希望在下篇還能與大家見面。

感謝你們,再見。

Story

“抓緊吧……該是起床的時間了,小鬼!”尼祿因但丁的呼喚而醒來——在懸浮於佛杜那上空的“救世主”體內。終於顯現其野心的魔劍教團,它的教皇桑科多斯。為了救出被巨大人形兵器“救世主”作為啟動關鍵的尼祿和姬麗葉,惡魔獵人•但丁正掃除一切惡魔向他們接近!

風靡世界的超人氣遊戲系列最新作完整小說版第二卷登場!

章節一

在某個碼頭邊,一位身材嬌小卻攜帶著與其體型極不相稱的巨大槍械的女子,正靜靜地站著。她會來到這兒,是因為有情報表明她作為目標的獵物老巢就在此處。隻是,真正大老遠跑到這裏,卻發現根本沒有惡魔的氣息。

“也就是說……我被假情報騙了……?”

她自言自語道,用手整理著一頭烏黑靚麗的短發。歎了口氣,看著天上的弦月。這樣一來,隻能考慮這裏是不是有能夠捕獵的對象了。

她的獵物,並不是鳥獸,當然更不是人類。是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卻時而在這個世界徘徊的異形,人們稱它們為惡魔。

而她——蕾蒂所執著追殺的,就是那些被稱為惡魔的生物。當蕾蒂發現這裏確實鳥不拉屎的時候,失望地又歎了口氣,轉身走向身後停著的摩托車,就在這時,她發現了有些不對。有一種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傳來,而且正緩緩地向蕾蒂的方向靠近,發出聲音的東西,很可能就在眼前的拐角後面。

蕾蒂微微彎腰,將攜帶的巨大槍械持起,這是一支裝備有刺刀的火箭筒,是她為了對付惡魔自行設計的。

雖然拿起了武器,但畢竟不知對手真面目,也不能就這樣冒冒失失地開火。發出聲音的東西是人類的可能性已經接近於零,聲音越接近,她就越感受不到人的氣息,那是更加無機質的,應該是機械一類的事物。可是如果預想有錯,而發出那些聲音的確實是人類的話,便不能全無警告地向對方發射火箭炮吧。

或許對惡魔而言,蕾蒂是個冷血的屠戮者,但她自己並不想成為一個無差別的殺人魔。

“……是誰在那裏?”

蕾蒂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拐角處,那極有規律的音調陡然停止了,然而很快又再次響了起來,向著她的方向接近。

“如果你是人類……那我壞話說在前頭,你最好停下來。讓我看到你的話,無論是誰我都會把你轟飛。”

無視了她的警告,聲音再沒有間斷地從拐角傳來,似乎馬上就可以看到它的真面目了。蕾蒂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緊張起來。這個素未謀面的對手,到底是聽不懂她的話呢,還是聽懂了卻依舊朝自己逼來?它肯定不是人類,多年的經驗讓她可以如此斷言,如果是人類,面對她的警告,多少都會表現出一點混亂或者恐懼。可這個對手卻絲毫沒有這種反應,雖然一瞬間靜止過,但也立刻繼續前進了。

那,它到底是什麽呢?不是人類的話,是什麽呢?因為工作關系,蕾蒂無數次與非人類的生物交手,可惜以目前她的經驗來看,還不能斷定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惡魔嗎?就算是,總之也不是她正在追捕的獵物,那是一種生有翅膀,面部很像狗的惡魔,走起來當然不會發出金屬的摩擦音,而且無論如何,聽說它們是相當有警戒心的惡魔,接收了蕾蒂的警告,應該會立馬逃走才是。

“好吧……我決定了。不管你是什麽東西都給我炸飛……”

蕾蒂自語道,死死盯著面前拐角處對方即將露面的方向。

哢鏘、哢鏘的金屬聲,看起來像是走路的聲音,蕾蒂一邊確認著腳步聲的接近,一邊心中倒數著。

三、二、一……

倒數到零時,對方終於現身了。

“發射!”○24

在確認這東西的真面目前,蕾蒂就扣下了扳機。從發射口飛出的火箭炮,朝著目標疾馳而去。而當蕾蒂注意到那個目標——發出聲音的本體的奇異模樣時,火箭炮已經快擊中它了。

“盔甲?”

很像是人類,就如同中世紀才會有的,那種穿著盔甲的騎士,手中持有巨大的長矛和盾牌。騎士面對朝自己襲來的火箭炮,絲毫沒有動搖之色,而是機械般將可以隱藏大部分軀體的巨大盾牌向前突去。火箭炮擊中了盾牌,彈開的炸藥隨即帶出巨大的爆炸。待彌漫著的黑煙散去,蕾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盔甲騎士似乎毫發無損地站在她的面前。它確實采取了用盾防禦的措施,但她的火箭筒——卡麗娜•安,有著隻需一擊便能將普通惡魔轟成碎片的威力。

蕾蒂苦笑起來,將卡麗娜•安扛在背後聳了聳肩。

“你是不是在哪個化裝舞會上迷路了……好吧,怎麽會呢……”

面對蕾蒂的話語,騎士依舊一言不發。蕾蒂繞著騎士慢慢走動著,而騎士看著移動的蕾蒂,時而轉動頭部和上身。

“……不想說話嗎?還是不能說話呢?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麽嗎?”

雖然這麽問著,蕾蒂倒沒指望騎士能有什麽回答,提出疑問,不過是打探對方的虛實。騎士看著蕾蒂,並且隨之改變體勢,因此,它應該有視覺,或者有近似視覺的器官,然後對於蕾蒂的話,也並非毫無反應,雖然沒有回複,但隻要蕾蒂出聲,騎士的動作就會有細微的僵硬,看來應該也有聽覺。

可以承受卡麗娜•安火箭炮攻擊的高強度盾牌,雖然暫時無法斷定,騎士的盔甲恐怕也是用同種材料製成的吧。

騎士仍然隻是看著蕾蒂,遲遲沒有動作,或許它並沒有敵意,畢竟被蕾蒂攻擊過後,至少它沒有反擊的意圖。

蕾蒂現在考慮到底是不是應該打倒它。她已經清楚這個騎士不是人間的東西,這個世界上沒有生物可以毫發無損地承受卡麗娜•安的攻擊。

那它是什麽呢?是惡魔嗎?隻是如果它是惡魔的話也很不對頭,所以蕾蒂開始猶豫下一步該怎樣做。

或許它不是那種會傷害人類的惡魔。面對自己這一瞬間的想法,蕾蒂苦笑了起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根本就不會考慮這些吧,惡魔全部都是人類世界的仇敵,她從不懷疑這一點。

但那之後,蕾蒂遇到了他。他不僅會說話,還油嘴滑舌,他是個有著美好心靈的惡魔。想到這裏,蕾蒂嘖了一聲。

“討厭討厭……想這種無聊的事情。”

說著,將前額的頭發往後捋了一把,蕾蒂將固定在大腿皮套裏的折疊式弓弩拔出展開。

“煩惱這些,真不像我的個性……”

即使蕾蒂在裝填弩箭時,騎士也紋絲不動,可能真的沒有敵意,但騎士受到了攻擊卻還滯留在這裏,沒有發出任何質問,即使語言不通,那也可以通過擺手之類的動作表達意思,但它沒有這麽做。那麽,就可以把它歸類為獵物的范疇了,反正肯定不是人類。弩箭裝填完畢,蕾蒂將弓弩指向騎士,微笑起來:

“總而言之,遇到我算你倒黴!”

一邊向後跳躍,蕾蒂同時扣下了弓弩的扳機。察覺到她動作的騎士警戒起來,從三個方向射出的弩箭中,有一支被騎士的盾牌擋住了,其餘的兩支和預想中一樣,刺進了連接騎士鎧甲的關節處。

正面攻擊因為有盾牌的防禦無法形成有效的打擊,所以蕾蒂更換了武器。但騎士對被弩箭刺中的事實毫不畏怯,也沒有發出痛苦的聲音,而且總算認知到了蕾蒂是敵人,騎士微微彎腰,提起手中的長矛,那根長矛突然響起了摩托車引擎般的轟鳴聲,隨後,騎士展開了一部分的盔甲,變成了翅膀那樣的形狀。

連續向後方跳躍同時裝填弩箭的蕾蒂,遵循直覺上的危機感,落地的瞬間朝右手方向側滾了出去。而騎士刺出的長矛則堪堪貼著蕾蒂的身體掠了過去,如此笨重的體型竟然有這等速度,與騎士擦身而過的蕾蒂追著它望去,便理解了其中緣由,騎士飛舞在空中,從展開的類似翅膀的部位噴出了青白色的火焰。

“搭載了推進裝置?裝備不錯嘛。”

蕾蒂聳了聳肩,她與可以飛行的惡魔也有過數次交手,可噴出火焰從而能在空中飛行的惡魔這是第一次看到。維持著飛行的狀態,騎士再次持起長矛,長矛轟鳴起來,也同樣噴出了青白色的火焰。還真是人類化的兵器啊,蕾蒂想著,據她所知,擁有魔力的武器一般會被稱為魔器,而騎士所持的長矛,應該不是魔器。

正思考著,騎士再次突進過來,但即使速度驚人,也不過就是單純的直線運動,見過一次後,要躲避就變得很輕鬆了。回避了騎士的突進,隨即向著它射出弩箭,這次三支弩箭全部刺進了鎧甲的縫隙中。騎士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弩箭刺得很深,箭尖應該對被盔甲包裹的本體造成傷害才對,可是被弩箭刺中的部位並沒有流出鮮血或體液。

“看來盔甲就是本體啊……”

蕾蒂恍然大悟道,擁有肉體的惡魔,在人間就很稀少。將惡魔棲息的魔界和人間所聯系起來的道路基本都是閉合的,這個通道如果因為某種異變而開啟,惡魔就會出現在人間……但能讓擁有肉體的惡魔出入的通道可不會這麽簡單就被打通,所以,在人間多的隻是氣體狀的沒有實體的惡魔,而這些氣體狀的惡魔為了在人間自由行動,會依附在各種各樣的物質上,作為肉體的替代品。像是古舊的玩偶,或者是刑具,這些能感受到人類情感的東西,都是它們喜愛的替代品。因為這些,蕾蒂對眼前的盔甲騎士並不感到吃驚,至少沒有當年見到那種以聚集沙子作為本體的惡魔來的驚人。

可是,它的身上有諸多讓人在意的地方,特別是盔甲的強度。或許是某個博物館裏的中世紀盔甲被惡魔附了身,這種事並非不可能,但在那種沒有高超製鐵技術的年代,那時候製作的盔甲是不可能毫發無損地承受蕾蒂的攻擊的。於是,就是以現代技術製作的盔甲被惡魔寄宿了?那還真是微妙,不能斷定不可能,隻是可能性太低了。

還有就是騎士所持的盾牌上的紋章。那個紋章,應該在哪裏見到過,可具體是什麽卻記不清了。這時,蕾蒂眼前的騎士又一次開始準備突進,看到這裏,蕾蒂拿起卡麗娜•安,將裝備在炮口的刺刀刺進地面,把火箭筒立起。

“我也有點想弄個清楚了……所以你就老實點吧。”

話音剛落,騎士開始了它的第三次攻擊,蕾蒂不慌不忙,手指搭上了卡麗娜•安的第二個扳機。卡妮娜•安一共有三個扳機,第一個是從前方炮口發射大型火箭炮的扳機,第二個是將裝填在卡麗娜•安後部的無數小型導彈發射出去的扳機。

“消失吧!”○25

蕾蒂按下扳機的同時,彈夾中發射出的十六枚導彈一齊升向空中,發現異狀的騎士,一瞬間向上方看去。

“與其說是看見……不如說是感應到熱量吧……”

上升中的導彈描繪著弧形將路線往騎士的方向修正,騎士見狀立刻停止了突進,把盾牌往上方抬起。

“沒用的,這樣是防不住的。”

蕾蒂笑了笑,騎士的盾牌雖然巨大,隻是小型導彈一旦從空中擴散開來,接著再聚合向目標發起攻擊的話,是不可能全部防禦住的。如她所料,導彈有幾枚被盾牌阻止了,而剩下的接近十枚則命中了盔甲,引發了爆炸。即使這樣,也沒能讓盔甲崩裂,不過對蕾蒂而言,重要的是受到導彈衝擊的騎士身體大大地搖晃起來,這才是她的目的。將插進地面的刺刀拔起,蕾蒂抬起卡麗娜•安指向了騎士,手指搭上了第三個扳機,那是將巨大的刺刀發射出去的裝置。

“我可不喜歡這種亂來的作風……就跟那家夥似的!”

蕾蒂喊道,同時扣下了扳機,刺刀帶出連接它的鋼絲一起射了出去,弩箭都能刺進盔甲的關節處,那鋒利的刺刀一定可以穿透盔甲。手中傳來了堅硬的觸感,刺刀隨後便深深地紮進了騎士的胸部。趁著騎士搖晃之際,蕾蒂放鬆了一直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刺刀後部的鋼絲瞬間往回卷起,刀刃部分有不少倒刺,那些倒刺也嵌在盔甲上不會脫離。隨著鋼絲的收緊,蕾蒂一點點地將騎士的身體往自己這邊拉扯。

如果是小型的惡魔,毫無疑問會被強行拉扯過來,可騎士不僅沉重,而且鎧甲後面的推進裝置也在運行,場面一度形成了僵局。

蕾蒂歎了口氣:

“就這麽不想到我這邊來嗎?”

說出這句不期待回複的話,蕾蒂將叉開的雙腿做出起跳的動作。

“那我就到你那邊去吧。”

緊繃的鋼絲一下子向上收緊,蕾蒂就跟滑翔似的朝著騎士的方向突進而去,趁勢落在了騎士的身邊,刺刀與卡麗娜•安的炮筒發出了組合完成的哢嚓聲。蕾蒂確認的同時,向上方跳躍起來,將卡麗娜•安的把手壓到地面上,承受了蕾蒂的體重,穿進盔甲的刺刀迸射出火花,將騎士一分為二,它發出了一種類似嗚咽的聲音,隨後無力地跪倒在地,在倒下的騎士的盔甲中,如蕾蒂所料,沒有人或者惡魔之類的生命體,隻是散出一些青白色的魂魄狀的光芒,很快就像霧一樣消失了。

“……那麽,接下來怎麽辦呢……”

小聲說著,蕾蒂蹲了下來,準備撿起盔甲的殘骸,想著說不定能從這些素材中查出什麽端倪,可剛接觸到碎片的瞬間,蕾蒂就停下了動作,或是,不得不停下了動作。她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看來是同伴來了。”

蕾蒂站起身,環視了四周,將她包圍的,是和剛才長得一模一樣的騎士,而且不是一個兩個,蕾蒂內心已經打消與其戰鬥的想法了。她現在不適合與這些騎士作戰,蕾蒂所持有的武器,基本是為了對付大片惡魔的,因此,能造成范圍傷害的武器占了大多數,可要打敗這些騎士,就要用強大的力量專攻一點來突破,趁著空隙用刺刀攻擊,再擊碎盔甲的方法,也隻不過是攻其不備,不可能三番兩次讓她得手,何況,對方人多勢眾,這個方法也沒有施展的餘地。

蕾蒂想著,如果放在年輕時,如果身處險境,說不定還會激起好勝心向對方發起攻勢,那個一心隻想替母親報仇的年代,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輸給任何人,無論面前有多少敵人都能果敢直面。

但現在不一樣了,在積累了越來越多的經驗和智慧,她不再高估自己的能力,與這些騎士作戰,以現在的裝備並不討巧,認清現實也算是一種優點。

騎士們和蕾蒂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在緩緩地向她逼近,其中的一名騎士,手裏拖著一隻像是麻袋的東西,蕾蒂睜大了眼睛。

那是惡魔,那正是蕾蒂所尋找的那種,生有翅膀,面部像狗的惡魔——的屍體。雖然不明原因,但這些騎士正在狩獵惡魔。它們並不是人類,但應該也不是惡魔吧,於是,在它們既不是惡魔,又把自己生意搶了的現下,蕾蒂所能采取的動作也隻有一個了。

“抱歉……我可不想白幹活。”

這麽說著,蕾蒂將卡麗娜•安的炮口舉向天空,然後朝上空發射了火箭炮,騎士們反應一滯,趁著這個空隙,蕾蒂立即把刺刀射向了自己摩托車的方位,刺刀戳進了摩托車旁的地面上,收緊的鋼絲將蕾蒂牽引至摩托車的旁邊。騎士雖然察覺到蕾蒂的行動變化,但此時的蕾蒂已經騎上了摩托車。

即使騎士們都具有飛行能力,但蕾蒂對自己摩托車的速度更加有信心,這輛摩托車也是為對抗惡魔進行了各式各樣的改造。

事實上,沒過幾分鍾,蕾蒂就成功地甩掉了騎士的追逐,逃出生天。隻是竟然這麽簡單就讓自己辦到了,蕾蒂反而覺得有些不服氣,憑它們的能力,應該可以跟蕾蒂周旋更久的,可它們很幹脆地就放棄了,感覺從一開始就對蕾蒂毫無興趣。

而那些騎士在狩獵惡魔也是事實,還有它們所持盾牌上的紋章,即使離開了現場,那種怪異的感覺卻一直殘留在蕾蒂的腦海。

○24: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Fire!”

○25: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Go out of my sight!”

章節十二

是夢嗎?還是現實呢?

即使想活動手腳,我卻感覺不到自己身體,有的隻是稀薄的意識,而這意識也十分迷蒙,遲鈍。可是,卻沒有讓我感到不快,就像被陽光照耀似的,平穩且安詳,我害怕自己永遠沉淪在這安詳之中,如果就這麽睡過去,一定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知道原因,我已經快不知自己姓甚名誰,隻是對失去自我單純地感到恐懼。

我是誰?

我發不出聲音,捫心自問。我什麽都想不起來。隻是,我好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是我所愛的人嗎,還是自己的一部分,又或者這兩者我都失去了。

我終於想起我得去把他們奪回來,可現在的我,什麽都做不了。

“——!”

即使想大喊,也發不出聲音,但我還是一直大喊著。那是誰,那是誰的名字,那個重要的人,我愛著的人。

“——!”

我必須得救她,對我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她,那純潔的微笑。正因如此,我努力維持著意識,努力地等待著,想著有人能將我從這裏解救出去,不管這個想法有多麽令我羞愧。

教團建造的救世主,在將尼祿吸收的同時,發出了巨大的轟鳴,徐徐向天空飛去。翠西潛入教團時並沒有獲得詳細的情報,此時親眼所見,也就立刻明白了。

這單純就是一個巨大的人形兵器。看著持續上升的救世主,但丁想起了曾經面對過的魔帝。

魔帝蒙德斯。它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蒙德斯在這個世界沒有顯現過實體,而是選擇了一個類似神像的巨大石像作為憑依。而現在但丁眼前的救世主,與那個時候的蒙德斯重合了。

“看來壞家夥們的思考模式都差不多啊。”

這麽說著,漂浮在遙遠空中的救世主的背部,展開了巨大羽翼般的器官。看到這裏,但丁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快看!它有翅膀!翅膀!”

站在一邊的翠西聞言,顯出一副不耐煩的神色歎了口氣:

“……這個設計實在是太惡趣味了。”

本來是被蒙德斯創造出來作為部下的翠西,估計也不會認為救世主的造型非常聖潔美好吧。

正當他們的視線集中在救世主身上時,從但丁的身後傳來一陣微弱且沉悶的呻吟,轉過頭,那個剛被教皇重傷的男人,好像叫克雷多吧,他恢複了意識。但丁向他走去,用拇指戳了戳漂浮著的救世主問道:

“喂,那東西準備飛到哪兒去?還有他說了啥完成沒完成的……”

但丁沒有關心克雷多的身體狀況,因為無論說出什麽寬慰的話語,但丁都清楚他已經回天乏術了,而且,克雷多也不會希望身為敵人的自己來展現同情吧,即使沒有什麽交流,但丁也知道他是個高傲的男人。

克雷多捂著胸前的傷口,扶著身邊的瓦礫將顫抖的身體支撐起來,看向但丁和翠西,用急促的聲音說道:

“教團的目的……是建設理想鄉……隻有被神選中的人……才有資格居住的樂園……為了改變如今腐朽的世界……我們不得不這樣做……為了創造新世界,隻能掀起巨大的混亂,將這個世界破壞掉……”

聽了克雷多的話,翠西領悟似的小聲說道:

“所以他們才需要閻魔刀……”

閻魔刀,斯巴達用於封印魔界的魔劍,可以分隔人魔兩界的刀,同時也是將存在於此地的地獄門解放的鑰匙。教團對閻魔刀的執著追尋,也是為了解放被封印的地獄門,最終,會把無數的惡魔引向這個世界。克雷多所說的混亂指的就是這個,蔓延著惡魔的荒廢世界,然後教團就可以出演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老套的斯巴達戲碼啊。”

但丁聳聳肩,以前也出現過類似的事件,沉迷於惡魔的人們創造出了一座塔,那座塔就像是連接人魔兩界的隧道一樣,當時也有一個追求惡魔的力量,妄想成為神的男人解開了它的封印。隻是說到底那不過是人類製作出來的裝置,即使解開了封印也沒釀成毀滅性的災難,通往魔界的通道也隻是打開了一小會兒。

有過這種經曆,所以但丁在聽說了教團的目的後也沒有立即采取行動,隻是覺得比起純粹的欲望,教團這種披著救世濟世的外皮而作惡的行為更加令人厭惡罷了。

克雷多看著這樣的但丁,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救世主的力量很強大……可是,如果有什麽人能阻止它……那就是你了吧……魔劍士斯巴達的兒子,但丁……”

如果這是個激將法,那也太笨拙了,翠西苦笑道,看向一臉無奈的但丁:

“你很受期待呢。”

“……好像是啊。”

但丁很不喜歡被人命令,或者將任務強加到自己頭上,即使原本自己想去做的事,卻被人命令的話,就會立刻變得興致缺缺,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這一次,但丁卻沒有否定克雷多的話語。或許正因為這個高傲的男人,在彌留之際還拚命鼓舞著但丁,這份努力,讓但丁肅然起敬。會做出這樣的行為,果然還是個人類啊,這個男人即使接受了惡魔的力量,卻沒有失去人類的心靈,正因為這一點,但丁可以平靜地聽克雷多把話說完。

克雷多咳了幾口血,凝視著但丁,他已經連站立都很困難了,可即使如此,但丁也沒有去扶克雷多,克雷多也絲毫沒有請求幫助的意思。

“我知道你沒有義務答應我……可是,就算這樣,拜托你……救救姬麗葉、和尼祿……我已經——”

沒有說完,克雷多毫無征兆地向但丁的方向倒了下去,就像已經料到一樣,但丁接住了克雷多。他的亡骸,被幽幽的白光包圍,就像虛幻的泡沫一樣漸漸消失了,這一定就是天使犧牲時的樣子吧,擁有惡魔力量的人,並非都會以這種美好的形式迎接死亡,這是偶然的奇跡,還是克雷多內心期望的結果,但丁也不清楚。

克雷多的身體從手中徹底消失後,但丁輕輕地歎了口氣:

“別人的遺願,可不能不聽啊……”

這麽說著,但丁和翠西對視了一下,看來翠西也是同樣的想法。本來這就是為了消遣而接下的任務,正因如此,無論是但丁還是翠西,打心底就沒把這個任務當回事。惡魔是令人憎惡的,然而利用惡魔的人類是更加令人憎惡的存在。雖然是這麽想,但丁也不再年輕了,畢竟已經對付過太多的敵人。而克雷多的死,卻打動了但丁的心,但丁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教團是可憎的,必須鏟除的對象。

“好像有了點幹勁了。”

但丁打了個響指,翠西看著他,也微笑起來邁出步子:

“那麽,我就去指引市民們避難吧。”

“喂!”

但丁想都沒想,就喊住了翠西,他可不接受這種單方面地安排角色,並且這次也是因為翠西的行動而讓事態變得混亂。

“……什麽?”

轉過身來的翠西歪了歪頭。

“說到底也是怪你擅自把斯巴達拿出去吧?現在把爛攤子丟給我?”

但丁說道,翠西立刻聳了聳肩回答道:

“那我們交換?我沒意見。”

如果這樣,就成了翠西跟救世主戰鬥,但丁去指引市民避難的場面,但丁隻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就投降般否定了翠西的提議。

“算了……還是按原定來吧。”

翠西快失去耐心似的歎了口氣:

“你這種想都不想就否定別人的毛病,最好給我改改。”

丟下這句話,翠西離開了這裏,但丁目送她的背影,不爽地把額發往上捋了捋,簡直就是把自己當小孩子嘛,可她說的話也沒錯。

“總之先活動活動身體吧……”

自言自語著,但丁朝著跟翠西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

章節二

對於以狩獵惡魔為生的蕾蒂,學習有關惡魔的知識是至關重要的。可惡魔這種一般被認為“不存在”的東西,於是記載它們的文獻,都被認定是妖言惑眾的不入流的文字,正因如此,就算是再大的圖書館,也隻會收集權威的文書,這種資料是不會收藏在那裏的。

某天,蕾蒂去拜訪了一位好事者,他酷愛收藏有關超自然力量的各種物品。曾經就一些事件的緣故拜訪過他幾次,卻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情報,為此,蕾蒂對這個好事者很不喜歡。

而這個名為約翰的男人,卻很愉快地歡迎了不請自來的蕾蒂,可惜這個滿心歡喜的笑容,對於蕾蒂來說本身很令人厭惡,約翰恐怕是一點也沒自覺。

“那麽……今天有何貴幹啊?蕾蒂小姐?”

將蕾蒂引至客廳,約翰搖晃著那猶如青白頭骨般的禿頂問道,蕾蒂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張紙片,將它放到約翰面前,那是她靠著記憶畫下來的,之前遇到的騎士們盾牌上的紋章。

約翰拿起紙片仔細觀察起來,時不時“哦”“嗯”地嘟囔著。

“我當然知道這個。”

他說道,但也沒有透露更多的意思,這是約翰的老把戲。想催他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是沒用的,深知這點的蕾蒂沒有說話,而是從另一個口袋裏拿出一個裝滿紅色液體的小瓶,放到約翰面前。

“這是……什麽?”

約翰問道。

“惡魔的血。”

蕾蒂回答,而約翰聞言,一邊苦笑,一邊將瓶子推回蕾蒂跟前。

“您真會開玩笑……蕾蒂小姐,您以為我連這些事都不懂嗎?”

蕾蒂對約翰的態度相當不滿,不僅僅是約翰,所有的收藏家都愛顯擺自己所擁有的知識,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這種傲慢的態度,讓蕾蒂很是惱火,或許這會使她想起自己的父親,但隻是一瞬間,蕾蒂便不再去深究,畢竟父親已經是她完全不願提及的往事。

接著,和蕾蒂預料的一樣,約翰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認知。

“惡魔身體裏流動的血液,是不可能一直維持液態的,確實惡魔也會流血,可一旦排出體外,保持液體的時間也不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很快就會蒸發掉。就算沒有被蒸發,也會立刻凝結成結晶狀。那種結晶,我這邊已經收藏過幾件了……”

就算在這邊高談闊論,實際上約翰根本沒有面對過惡魔,這讓蕾蒂很想當場把他揍趴。約翰知道蕾蒂以狩獵惡魔為生,隻是他並不相信這件事,可能就是以為蕾蒂在行騙,而自己是貨真價實的收藏家,所以才覺得更有底氣吧。所以蕾蒂也會揪住他的錯誤來好好教導一下關於惡魔的知識,潑潑他的冷水。

用手製止了約翰的長篇大論,蕾蒂拿起瓶子站了起來。

“好吧……你不要算了。”

看著蕾蒂如此幹脆,約翰的表情倒是變了,見狀,蕾蒂心中暗笑起來:

“我以為像你這般懂行,會知道這東西的價值呢。”

她小聲說道,然後打算就這樣離開時,約翰也站了起來:

“等……等等!那個東西……是真的嗎?可是……怎麽會?”

真是個麻煩的男人,蕾蒂想著,對於這種研究惡魔卻從沒見過真的惡魔的人,她很不想把其中的道理一一說明。

“將汙穢的血注入石像,然後就可以創造出惡魔的法術,你聽過嗎?”

面對啞然的約翰,蕾蒂繼續解釋道,在特殊的條件下將汙穢的血液注入石像,舉行儀式,這個石像就會與血液合而為一,形成一種液態的惡魔。這種被稱為血蝙蝠的惡魔懼怕高熱,碰觸到火焰身體就會恢複成石像,蕾蒂所持的小瓶裏,裝的就是血蝙蝠身體的一部分。

“不過,這個本來就是石像,把它稱作惡魔的血可能有點語病……要不試試用火燒燒看?會變成石頭。”

蕾蒂提議道,約翰看看瓶子又看看蕾蒂:

“可、可這麽做的話不就永遠都是石像了嗎……?”

約翰不安地抬頭看著蕾蒂,她不耐地搖頭,想著趕緊照自己說的做然後把情報老實交代不就行了。

“過段時間它會恢複成血液的樣子的。”

聽到這個,約翰手忙腳亂地準備用火來燒瓶子,蕾蒂為了情報也隻能默不作聲地看著,因為不親眼所見,約翰是不會多說半句話的。最後,約翰將實驗做得十分“完善”,總算了解到瓶子裏的東西就如蕾蒂所言後,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太妙了!這是多麽神奇的東西!”

他拉著蕾蒂的手,雙目含淚地說道。對蕾蒂而言,這不算什麽珍貴的東西,隻是碰巧工作中遇上了血蝙蝠,把它石化後削下了一塊而已。想著它說不定能跟約翰談條件,沒想到能讓他感動至此。

“我會慎重地保管它的……這樣一來我的珍藏又充實了……”

直到約翰將小瓶小心翼翼地放進收藏品保管室,再回到客廳,蕾蒂都沉默不語地等待著。真是個麻煩的男人,蕾蒂想著。隻是,約翰搜集的藏品中,確實也有價值不菲的珍品,正因為蕾蒂不是個有收集癖的人,所以約翰這種存在才異常珍貴,他會在必要的時候提供必要的情報,不過,麻煩的就是約翰不僅要求給與回報,而且會大談特談他那半吊子的惡魔理論,所以,即使在調查紋章的時候,蕾蒂也盡可能不去接觸約翰。過了一會,從保管室出來的約翰,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古書:

“之前紋章的事情……”

約翰一邊說著,一邊向蕾蒂展示古書的封面,確實,上面印著的紋章與蕾蒂見過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書?”

看了一眼標題,蕾蒂眯起了眼睛,看起來是自己無法理解的文字,而約翰嘩啦嘩啦翻起這本古書說道:

“這是魔劍教團的教典。”

“魔劍教團?”

“這個宗教存在於一個叫佛杜那的小城市裏……把魔劍士斯巴達作為神明崇拜。那裏流傳著魔劍士斯巴達將魔界封印之後,在那個地方做過領主的傳說。可能就是以這個背景形成了宗教。”

聽著約翰的解釋,蕾蒂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覺得那個紋章很熟悉了。可能是小時候,在父親的書房看到過。蕾蒂的父親,不知何時被惡魔所吸引,開始對惡魔的研究注入了極大的熱情,特別是關於封印魔界拯救人類的魔劍士斯巴達,進行了著重的調查,如果是那個男人的書房,藏有描繪著這個紋章的書籍也不奇怪。如今書房早就不複存在,父親也已經離世,蕾蒂不願再多想了,這下總算解除了心中的疑問,她向約翰道謝:

“多謝……話說,這個宗教是什麽時候興起的?”

這記載著古代教典的書籍,恐怕是中世紀的文字吧,想著可能是四、五百年左右的樣子,蕾蒂問道,約翰很快回答:

“這個教典是中世紀的東西,不過那時候魔劍教團早已經存在了。”

蕾蒂瞬間啞口無言,當聽到魔劍教團時,她就考慮那些騎士的盔甲是經過魔法之類的法術製作出來的,畢竟一般的製鐵技術是無法獲得那種強度的,但如果施了魔法當然就另當別論,與斯巴達有關的地方,會有盛行類似煉金術之類法術的時代也很有可能。可再怎麽說,存在了幾百年的盔甲看起來也太過嶄新了,而煉金術之類的東西,當下看來應該是已經失傳的技術,可也沒有辦法一口咬定,畢竟,蕾蒂的父親就是將古代的法術重現,開啟了通往魔界的道路。

“那現在還有嗎,這個宗教……?”

如果魔劍教團至今存在,那麽那些盔甲騎士就有可能是現代的教團製作出來的,如果說過去的世界被迷信所支配,而科學發達的現在,製造出這些盔甲的目的何在?

“我也可以把當代的教典弄到手,可能會有點周折……你要嗎?”

說出這句話,可不是約翰的個性,看來他對蕾蒂拿來的小禮物格外中意。

“好吧,能拜托你嗎?”

以蕾蒂的經驗,她能感受到這背後會有令人超乎想象的陰謀。

章節十三

將救世主順利啟動完畢後的阿格納斯,在救世主體內向教皇桑科多斯的所在地走去。桑科多斯現在正在救世主的中樞操縱室裏,一個被稱為神髒部的地方。救世主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自主運行,但進行一些複雜的動作時,還是需要人為操作的,有了這方面的考慮,阿格納斯在設計時就在救世主體內安置了神髒部。

來到神髒部的阿格納斯,這才第一次看到了歸天之後桑科多斯的真面目。跟阿格納斯想的不同,他的外表跟人類並無二致,就是桑科多斯本人,隻是生出了巨大的犄角和翅膀。

曾經讓各種各樣的人類舉行歸天,與惡魔力量融合的阿格納斯,在他看來,桑科多斯的變化是令人失望的微小,倒不是說歸天失敗,隻是與阿格納斯或者克雷多相比,跟原來的差距實在太小了。

以人類的精神為參照,歸天後的姿態也會受其影響,阿格納斯深知這點,所以在看到桑科多斯時,不由湧出一陣失望。

教皇年高,接受歸天已經很勉強,可能並沒有很好地接受和發揮惡魔的力量——他這麽考慮著。

“……你辛苦了,阿格納斯。”

見到阿格納斯的桑科多斯,微笑著說道,聞言,阿格納斯在他面前跪了下來。桑科多斯慢慢地向阿格納斯走去,而阿格納斯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他不知原因,非常困惑。

“怎麽了……過不了多久我們的夢想就會實現……在害怕什麽呢?”

聽了桑科多斯的話語,阿格納斯這才了解到自己的顫抖可能是因為某種恐懼,可到底是什麽東西如此恐怖?自己在恐懼誰呢?

這時,桑科多斯撫上了阿格納斯的肩膀,阿格納斯不由地抬頭看去,通過肉體的接觸,阿格納斯第一次發現桑科多斯的體內充滿了強大的魔力,正因為感受到這點,所以才生出類似恐怖的情緒。阿格納斯在這一瞬間感到羞愧,自己竟對教皇的實力產生懷疑。

歸天受人類的精神所影響,克雷多恐怕是希望擁有強健的體魄所以才變成那種姿態,相反,桑科多斯卻並不追求肉體的上強大,他要的隻有魔力,隻是純粹的,超越一切的魔力,所以,他還保持著人類的外表。阿格納斯感受到了真實姿態的桑科多斯,理解了這一切,也感歎著魔力的偉大。

阿格納斯絕不是個虔誠的信徒,他對魔劍士斯巴達絲毫沒有崇敬之心,對他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對惡魔的研究本身,而不是跟克雷多一樣懷著純潔的信念而跟隨桑科多斯,隻是為了滿足自身的欲望。

可這樣的阿格納斯,如今卻從心底湧上了純粹的信仰之心,桑科多斯所擁有的無上的魔力,壓倒性的絕對力量,他對此懷有敬畏。

“教皇冕下……!”

不,教皇這個稱謂,恐怕早已不適用了,阿格納斯這麽想著,沒能再說下去。桑科多已然不是魔劍教團這個小小的宗教組織的頭領,他應該是統治世界,甚至魔界的存在,那麽就應該有個相應的稱呼才行。

“教皇冕下……不,魔皇大人……!請務必給我下一步的指示……!”

聽了阿格納斯的話,桑科多斯再次微笑起來,或許桑科多斯早已察覺到自己心中小小的疑慮了,阿格納斯想著。桑科多斯慢慢地揮手,神髒部的牆壁中顯現出了閻魔刀,而後緩緩飛入桑科多斯的手中,他將閻魔刀遞給阿格納斯,開口道:

“去解開地獄門的封印吧,阿格納斯……為了讓這個墮落的世界籠罩在混亂中……”

阿格納斯恭敬地接過閻魔刀,向桑科多斯行禮。他知道解放地獄門所需裝置的所在地,趕赴那裏不需要花什麽時間,可阿格納斯還有一點不放心。

“魔皇大人……關於但丁……要怎麽處理呢……?”

阿格納斯提出了疑問,桑科多斯眯起眼睛,像是在考慮著什麽。

“如今救世主已經完成,殺死但丁應該是非常容易的……不過,還是優先實施我們的計劃?”

阿格納斯繼續說道,對但丁不管不顧肯定會出亂子,可將計劃停滯而去對付但丁……關於這點阿格納斯無法判斷其中哪個應該優先解決。

桑科多斯答道:

“總之,先要讓市民們知道救世主已經降臨……”

然後,就可以把所有的禍事都栽到但丁頭上,最後再結果他。

“確實……這樣的話我們的計劃就更加天衣無縫了。”

但阿格納斯知道,但丁的實力不容小覷,如果他不管不顧直接衝著救世主來,那是方便不少,可他的行動時常讓阿格納斯不能理解,放著不管著實夜長夢多。

“要麽由我去接觸但丁,將他抹殺,您看可否?”

阿格納斯又一次問道,但丁的力量是強大的,就是因為覺得捕獲那個男人非常困難,所以他們才選擇了尼祿。但這次阿格納斯是有勝算的,或許幾小時前,他還不會有這等自信,而如今他獲得了閻魔刀,有了閻魔刀,就能解放地獄門,這很重要,有了這個,自己就可以擁有和但丁持平的力量,阿格納斯這麽想著,桑科多斯似乎看穿了他的考慮,同意了他的提議:

“也可以……到時候就把罪事都加到別的惡魔身上好了。”

克雷多已死,現在自己才是桑科多斯最信賴的人,這個認知,給了阿格納斯過剩的自信。

“那麽……就聽從魔皇大人的安排……”

聽了阿格納斯的話,桑科多斯第三次露出了笑容。

離開教團總部的但丁,很快停下了腳步,望向天空。來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裏,現在卻是烏雲密布,向四周望去,果然被烏雲遮蓋的隻有自己上空的部分,遠處還是晴朗的狀態。

“真是奇怪的天氣……”

也沒有要下雨的跡象,但丁哼哼了幾下:

“而且……這股子氣味……”

與無數惡魔戰鬥過所以能夠很清晰地辨認出惡魔的氣味,在周圍蔓延。為了尋找氣味的來源,但丁正集中著精神,這東西卻在遠處發出了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的叫聲。放眼望去,在巨大的橋欄上,站著一隻從未見過的惡魔。

它長著類似蜥蜴的皮膚,有點像以前遇到過的被稱為利刃○26的惡魔,可頭部的形狀又不大對勁。

“你是蜥蜴老弟的親戚嗎?”

不管怎樣,遇到了也隻能將它獵殺了。但丁想著,準備接近這個惡魔,它便再次咆哮起來,同時,烏雲放出了雷電,正好擊中了惡魔。伴隨著穿刺般的巨響,由於落雷的衝擊,欄杆炸裂開來,掀起濃重的白煙。而但丁並不在意,他繼續往前走去,在白煙散開過後,他發現欄杆上的惡魔消失了,隻好停下了腳步。

而上空的烏雲,還在持續發出呻吟般的低鳴,並且,在但丁的周圍,出現了閃電。一開始是在稍遠的地方,然後漸漸向但丁逼近。

但丁默不作聲地看著,發覺惡魔的氣息越來越濃烈。在背後數次落下雷擊,但丁很清楚地捕捉到了它的行蹤。

“你就隻會這種閃來閃去的移動方式嗎?這可是會打擾到鄰居的,所以啦……”

但丁沒有回頭,隻是小聲地說道。之前那隻站在欄杆上的惡魔,現在就在他的身後,這隻惡魔可能在身體變成雷電的一瞬間進行瞬移,在但丁周圍出現的多次落雷,應該就是它的足跡。乍看上去是很方便的技能,可變成雷電的時候會發出高亢的聲響,而且貌似也不能長距離移動。但丁有著長足的經驗,立刻得出了結論。

惡魔在但丁的背後大叫起來,但丁慢慢回過身,朝惡魔走去。

“要打嗎?你這頭雷獸……為了不讓你給鄰居帶來麻煩,就教你點基本禮儀吧。”

他向前招了招手,雷獸回應似的揮舞著爪子。拿起背負著的大劍——叛逆,但丁防住了這一爪,可就在同時,電流通過劍身,襲擊了但丁的身體。

“哎喲……!”

他立刻將雷獸推開,往後退去。

“原來如此……你一直是通電的啊……”

雷獸聽到但丁的發言,再次撲了過來。如果用劍去砍,隻要雷獸本身帶電,那麽自己肯定多少都會受傷,所以,為了穩妥,就得用槍來作戰了。這麽想著,但丁跳躍著躲避雷獸的攻擊,與它拉開距離。落地的同時拿起了雙槍黑檀木和白象牙,在用槍口對準了雷獸之後,但丁發覺了它的樣子有點不對勁。但丁就在雷獸的眼前,它卻像看不見似的朝著周圍搖頭晃腦,一開始,但丁以為是附近有別人的氣息,所以也警戒起來,可事實上沒有其他人,即使有,也是不可能逃過但丁的法眼。就在這時,雷獸與剛才迅捷的移動大相徑庭,開始緩慢地在地上爬行。

惡魔的種類很多,但丁的人生中遇到過無數的惡魔,並且將它們打敗。一般來說,即使外觀上沒有眼睛或者鼻子,也會演化出替代這種基礎功能的器官,這麽思考著,但丁仔細地觀察著趴在地上的雷獸。在它的頭部確實沒有發現眼睛,而且從剛才的行為看來,雷獸應該是沒有視覺的惡魔,算是很少見的類型了。

“這到底是進化還是退化啊……讓人搞不懂的家夥……”

但丁無奈地嘀咕著,而雷獸卻對聲音產生了反應。

“不過,耳朵倒是很靈啊!”

就像是追尋著聲音,雷獸撲了過來,而但丁把槍對準了雷獸,按下了扳機。

“有活幹了,夥計們!”○27

他一邊喊道,一邊用匪夷所思的速度扣動著扳機,槍口立刻接連射出無數的子彈。在使用黑檀木和白象牙與惡魔作戰時,但丁偶爾會想起一位女士。那位名叫尼爾•格爾頓斯坦因的女子○28,被尊稱為稀世的槍械製造專家。

“普通人是不會把手槍當機關槍那樣亂射的啊。”

她一邊苦笑一邊說著。於是,她為但丁設計了黑檀木和白象牙這對雙槍,其強韌的槍身可以承受數秒間數十發的連射,對其他人而言,可謂完全用不上的好東西。畢竟,能如此高速地連扣手槍扳機的人類是不存在的,隻有擁有惡魔血統的但丁才可能做到。為了讓但丁展現技藝,黑檀木和白象牙應運而生。它由尼爾•格爾頓斯坦因設計,但丁親手組裝,因此,它們是但丁最為心愛的武器,也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黑檀木白象牙瞬時發出的數十發子彈,完全可以挫挫雷獸的銳氣,可雷獸的身體不小,不是單純可以用黑檀木白象牙擊倒的對手。但丁站在搖搖晃晃的雷獸面前,收起了黑檀木和白象牙,將手伸進了風衣內側,拿起了吊在風衣裏攜帶的另一支槍械。

那是名為野狼•A○29的大型霰彈槍。

“新弟兄的第一次任務啊……”

但丁看著野狼•A小聲說道,接著將槍口對準了雷獸。本來的話,但丁是不會攜帶黑檀木和白象牙之外的槍械的,隻要有了黑檀木和白象牙,就可以擊退大部分的惡魔,就算遇到了厲害點的角色,那麽帶上大劍叛逆也完全足夠了。或許會在任務當地購買槍支,但不會特意帶著它們行走。隻是這次是帶著野狼•A來到了這裏,說起來也沒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在造訪佛杜那之前大概一個月左右,因為太閑,但丁去槍支商店購買了霰彈槍,並且為了方便對付惡魔對它進行了各種改良,完成的時候,正好就接下了這次任務。

“你還真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啊,跟野狼一樣。”

在改造霰彈槍時,翠西無奈地對但丁說道。

“野狼?”

為什麽在這種時候說出某種大型犬類的名字,但丁不解地問道。

“你不知道嗎?是印度的老話,野狼就是隨心所欲的搗蛋鬼。”

因此,但丁就把改造完成的霰彈槍命名為野狼•A,畢竟是一時興起買下一時興起改造出來的槍,但丁也沒考慮過把它用於這次的任務。

朝著呻吟的雷獸慢慢走去,當縮短到一定距離時,但丁將野狼•A的子彈射了出去。巨大的彈殼中裝填了細小的霰彈,在擴散之前全部命中了雷獸,這個衝擊讓雷獸大幅度往後仰去,看到這裏,但丁輕笑起來。

即使是普通的霰彈槍,在極近距離下發射的話,大部分的惡魔都會承受不住被吹飛出去,更何況是進行對惡魔強化改造的野狼•A。這樣看來,承受了這樣的一擊卻隻是失去平衡的雷獸可謂強度極高,正因為有這樣的對手,野狼•A才值得進行特別的改造,普通的霰彈槍恐怕無法給與有效的打擊。

“那麽,再來一發?”

就像動作明星似的單手排出空彈夾,用指尖轉動著野狼•A的槍身,但丁又開了第二槍,但雷獸的身體還是沒有被吹飛,可能因為體表的電流而削弱了子彈的威力。在準備開第三槍時,雷獸突然吼叫起來變成了雷電,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但丁周圍移動著,見狀,他歎了口氣:

“你可真夠忙的……”

小聲說著,但丁架起野狼•A。一般來說,要命中高速移動中的目標是非常困難的,隻是但丁拿的可不是普通的槍。

“給我老實點!”○30

但丁說著,稍稍彎下腰,將野狼•A如同雙節棍似的來回揮舞,每次動作的間隙都順勢排出空彈夾,如此往複。這是一招被但丁稱為“五彩繽紛”○31的射擊技藝,不求準確命中,而是將霰彈槍的霰彈在自己周圍散開。本來這招是用來對付大片敵人的,而現在面對這種高速移動無法確定的目標,至少會有部分子彈能夠打中。

意料之中,被數度命中的雷獸,慘叫著顯出實體,滾落在地面上,高速移動的時候被子彈命中的話,衝擊力是疊加的,對於在近距離被命中都沒有退縮的雷獸,恐怕是很那理解現在的狀況吧。趴在地上的雷獸身體顏色有了變化,精疲力竭地喘息著。

“現在應該能直接上去砍了吧?”

收起野狼•A,但丁慢慢地持起叛逆指向雷獸,不過很快又收了回去。

“不過再被電一次可受不了,算了。”

說著,但丁後跳著與雷獸拉開距離,落地的同時把腰彎下,將叛逆反向持起,做好準備,接著將力量集中在握劍的右手上。

但丁曾經與無數惡魔交鋒,並且運用過各式各樣的武器,比如黑檀木和白象牙,在任務當地入手的霰彈槍,或者一些具有魔力的武器,它們統稱魔器,甚至曾經赤手空拳肉搏過。可對但丁而言,最值得自己信賴的武器,還是劍,或許是因為劍是他第一次得到的武器,年幼的時候,但丁從父親斯巴達身上學來的,也是劍術,為了戰鬥而生的技藝,為了保護心愛之人的力量,劍就象征著這些。不論經過了多少歲月,無論殺死了多少惡魔,所以但丁學習了很多劍術,有從父親那裏學來的,也有自己領悟到的,其中,當然也有無需接觸敵人的攻擊技法。

但丁向前跨出一大步,把緊緊握住的叛逆朝上方揮舞。蓄積在叛逆中的魔力和速度極快的劍氣混合,形成了巨大的衝擊波。

“去吧!”○32

就像回應但丁的呐喊,衝擊波在地面上飛馳,擊中了痛苦呻吟著的雷獸。伴隨著空氣被撕裂的巨響,雷獸高大的軀體被震上了天空。

“再來!”○33

沒有任何停頓,但丁揮出了另一輪衝擊波。

“還沒完!”○34

說著又加了一次追擊,兩發衝擊波對準了尚在空中的雷獸飛馳過去,被完全命中後,雷獸被大大地吹飛出去。但丁滿意地笑著,將叛逆放回了背後,隻是從半空中落下的雷獸,還能掙紮著站起,但丁不由地吃了一驚:

“你命可真硬啊……”

雷獸將身體向後仰去,發出了讓空氣震顫的高昂咆哮,並且體表瞬間變成了紅色,這讓但丁警戒起來。

“不好的預感……以前也見過這種家夥……”

正當但丁喃喃自語時,雷獸突然變成了雷電向但丁襲來,雖然跳躍起來躲避開,但雷獸立刻就改變了方位從上空撲過來。如果隻是衝撞攻擊,也沒必要緊張,就算挨上幾下,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傷害。但雷獸突然的狂暴,還有顏色,這兩樣的變化不得不讓但丁感到不安。他記得曾經與一種形似影子的惡魔戰鬥過,那隻惡魔也有類似的變化,接著就是直線形的衝撞攻擊,但最後它卻將但丁擒住自爆了。○35

雷獸現在的行為跟它很像,但丁可不想再吃一次苦頭,身體就算再怎麽強韌,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的。

“麻煩死了……”

雷獸已經近在眼前,但丁將意識集中在腳下,將魔力傳導過去,在空中形成類似魔法陣的跳台,踩著它使自己跳得更高,足以回避雷獸的攻擊。

“是時候回家睡覺了。”

對著與自己擦身而過的雷獸,但丁拔出黑檀木和白象牙,瞄準後射出無數的子彈。被子彈擊中的雷獸落在了地面上,而同時落地的但丁想著繼續追擊而準備扣下扳機時,雷獸開始發出痛苦的嘶叫。還來不及考慮發生了什麽,雷獸的軀體就著一聲巨響爆炸了,但丁輕歎了一口氣:

“果然爆炸了啊……”

受傷的野獸是最可怕的,這是句老話。不過,卻遠遠不如抱著死亡覺悟的惡魔,受傷的野獸是為了生存,而將自己的力量最大限度地發揮出來,所以才可怕。可惡魔卻是本質上的不同,惡魔的本能是破壞,將有形的東西破壞掉,將有生命的東西抹殺掉,這就是惡魔的本質。所以,對於抱著死亡覺悟的惡魔得揣著十二分的小心。將自己殘餘的生命一同毀滅,隻為毀滅敵人,雷獸的爆炸就屬於這類。現在雷獸的軀體已經四散,如果但丁被這次爆炸波及,估計可沒現在這麽悠閑。

“可是,真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但丁繼續向前走去。

○26:利刃(BLADE),1代登場的雜兵。魔帝為了控製地上世界而造出來的魔界精英兵團,似乎是利用爬蟲類的生物作為媒介,擁有蜥蜴般的特性。

○27: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Time to go to work,guys!”

○28:一代官方小說出現的槍械專家。

○29:念做Coyote•Ace。野狼•A按漢化組翻譯。Coyote雖然是狼的近親,但不是犬科而是貓科。

○30: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Chill it,Pal!”

○31:槍神風格技“Fireworks”,按鬼泣3百科全書中翻譯為“五彩繽紛”。

○32: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Drive!”

○33: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One!”

○34: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Two!”

○35:1代登場的雜兵影貓(SHADOW)。

章節三

在知曉了魔劍教團的存在後,蕾蒂接受了幾次委托,並且前往工作地點。其中包含擊退惡魔還有回收魔器的任務,但這些任務均以失敗告終,因為那些盔甲騎士總是會湊巧現身。事已至此,蕾蒂得出了幾點結論,第一,就是盔甲騎士是因為某種理由而狩獵惡魔,並且將屍體帶回,而且它們好像也在搜集魔器。將自己的獵物帶走,將本該由自己回收的魔器奪去,不管怎麽樣,這就是事實。第二點,就是它們對蕾蒂的無視。如果蕾蒂向它們發起攻擊,它們是會應戰,但如果自己什麽都不做,它們也不會主動襲擊蕾蒂,就像自己完全不存在一樣,隻是為了完成它們的任務。

那麽就可以認定,它們對人類沒有興趣,能引起它們注意的,隻有惡魔,或者是具有魔力的東西,接著就把這些奪走,帶到某個地方去。

問題是,它們為什麽這麽做?這點至今沒有頭緒,本來那些騎士的由來就很成問題,隻能說應該跟魔劍教團有關。如果想做更多的調查,就隻能親自去佛杜那一趟了,可蕾蒂沒有這麽做的打算,確實,如果放任那些騎士攪亂工作,讓任務持續失敗的話,就會影響到自己獵人生涯的資質和發展,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想自找麻煩又自掏腰包去佛杜那,不僅費錢,也有可能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且,與那些騎士對峙起來,也是讓蕾蒂非常頭疼。

蕾蒂的武器主要就是槍械,她的體格並不健壯,所以比起刀劍,使用熱兵器還更有效率,而且經常會出現單打獨鬥的情況,對方人多勢眾時,槍械的攻擊面積也更大。

可蕾蒂的武器面對盔甲騎士並不討巧,雖然已經知曉了對方的能力,去準備適合的武器也不是不可能,隻是作為單純的任務妨礙而言,它們對自己是沒有敵意的,既然這樣,還特地為這些家夥到處張羅武器令她很不爽。

“那麽……就隻好讓他去辦了。”

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蕾蒂自言自語著站了起來。被一般人稱為惡魔獵人,以狩獵惡魔為生的人類,他們數量稀少,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地。蕾蒂雖然基本上是沒有夥伴獨來獨往,倒也認識幾個人,其中,實力方面被蕾蒂認可在自己之上的,隻有一個。

但丁。

就是這個男人。蕾蒂不知道這是不是真名,隻是他這麽說,蕾蒂就這麽叫了。也有人叫他托尼,不過這應該是個假名,據說是一段時間裏為了隱藏身份而使用的,誰知道呢。反正他是個隨心所欲的男人,就算沒有理由也會撒幾個謊吧。

完全就是個人類,“惡魔和人類所生”的家夥竟然是這麽個性格,確實令人好笑,蕾蒂很早就知道但丁不是人類了,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多少年呢?

“真是孽緣啊……”

騎上摩托車,蕾蒂輕歎道。

進入貧民窟的一角,走過髒兮兮的小巷子,映入眼簾的,就是他的事務所。

抬頭便看到寫著“Devil May Cry”的霓虹燈,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或許會認為這是個什麽不正經的店吧,不管看過多少次這盞霓虹燈,蕾蒂偶爾還是會這麽想。

她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開了那扇巨大的木門,走進事務所,而但丁正把腳翹在桌面上,悠閑地吃著披薩。

“怎麽又是披薩。”蕾蒂想著,這個男人隻要沒事幹就會吃披薩,要麽就是喝酒,再來就是像小孩子似的吃聖代……無論是哪種,他的生活習慣都跟健康無緣。

“有事?”

但丁看到了蕾蒂,嘴裏叼著披薩衝她笑了笑,蕾蒂瞅了瞅他的旁邊:

“翠西……你也在啊。”

翠西就在但丁的身邊,坐在桌子上。認識她的時間要比但丁晚一點,對於翠西,蕾蒂並不是很了解,隻是知道她是但丁的前任同伴,也好像不是人類,聽說她目前正遊走在世界各地。

“哎呀?我不能在這嗎?”

沒想到翠西隻是聳了聳肩,她心血來潮起來可是不會輸給但丁的,比如她會一下子消失不見,心情好了就回到“Devil May Cry”事務所。

“我沒這麽說。”

蕾蒂回答道,翠西在不在,都沒什麽好在意的。

“我是來給你介紹工作的。”

站在但丁面前,蕾蒂開門見山地說道。聽了這話,但丁露出了些許嫌棄的表情:

“我沒興趣……”

以前,蕾蒂曾經以高額報酬誘騙但丁白做工,自那之後,隻要聽說蕾蒂是來介紹工作的,但丁都是這個反應。不過蕾蒂很清楚,但凡跟惡魔有關,但丁便不會拒絕委托。這個男人不是為了錢在工作,他把獵殺惡魔作為自己的使命,這是作為魔劍士斯巴達之子的責任和義務。

“……你知道魔劍教團嗎?”

無論如何,蕾蒂先對但丁提出了這個問題,但丁歪了歪頭。

“魔劍教團?”

“是的,聽過嗎?這是在一個叫佛杜那的小城市裏被信仰的宗教。”

聽到“宗教”這個詞,但丁聳了聳肩。

“抱歉,我與宗教無緣。”

將目光從自言自語的但丁身上移開,蕾蒂看向了翠西,翠西沉默不語,卻露出了一絲笑容,這種表情露骨地顯示出“我可是知道的哦”。隻是她既然一言不發,估計就是想讓蕾蒂自己跟但丁解釋。蕾蒂隻好繼續說道:

“……你對於斯巴達了解多少?”

面對蕾蒂的疑問,但丁隻是將披薩全塞進了嘴裏。即使已經有了很多年的交情,蕾蒂對於這個男人是否真的是魔劍士斯巴達的兒子還是產生過幾次懷疑,就在此時,這個想法又湧了上來。

“我不可能什麽都知道啊。這不是很正常嗎?哪有人能了解自己老爸所有的事呢?”

這確實很有道理,不過一般來說這種正確的理論從但丁嘴裏講出來還真是有那麽點奇怪,畢竟知道他性格方面的一大堆毛病。隻是,如果針對這點對他進行說教,那麽簡直就沒完沒了了,蕾蒂還是決定先把事情好好說明一下:

“在佛杜那這個城市裏,流傳著斯巴達曾經作為領主的傳說,那裏的人都信以為真。”

“哦……?”

但丁多少好像有了一點興趣的樣子回了一句。

“斯巴達離開之後,人民都尊敬他,一直到現在……如同神明一樣。”

雖然是如此令人震驚的話語,但丁也隻是在聽到“神明”二字時才探出了身子:

“他們把惡魔當做神明?”

好像徹底有了興趣似的,但丁反問道。他雖然一副對父親的過去不想過問的樣子,卻被這種反諷般的事實勾起了好奇心,蕾蒂是不懂他的思考回路,不過,不管怎樣,能讓他打起精神來總是好事。

“在這之後才是問題的關鍵……那個教團最近好像對惡魔很感興趣,在各個地方狩獵惡魔。”

“他們估計想開個動物園吧。”

當蕾蒂好不容易能把談話內容引向任務時,但丁來了一句,這讓蕾蒂有點不滿,這個男人估計是沒有能力聽人把話說完吧,不管怎樣都要插嘴,蕾蒂一把搶過他的披薩,以警告但丁好好聽話。

“不止如此……他們還在收集魔器,就像你的那些。”

“知道了,他們想開博物館吧?”

聽完蕾蒂的話,但丁笑著說道,並且伸手想把披薩搶回來,蕾蒂很靈活地躲開了,這下但丁有些別扭地撐住了臉。

“好吧,那是想幹嘛……”

蕾蒂後悔跟他一點點地說明緣由了,面對這個男人,還是得一開始就進入主題。

“才不是那麽光明正大的目的呢,肯定是更加陰險的……”

蕾蒂說著,但丁皺起了眉,明顯感覺裏面有蹊蹺:

“這就是委托?”

“那個教團已經三番兩次打擾到我的工作了,這樣下去我生意可做不下去,所以才想讓你幫我。”

說完,蕾蒂想把披薩還給但丁,而但丁卻不知在想些什麽。在他的背後,翠西從桌上跳下,開始將牆上掛著的瘮人的劍,散落在地上的各種魔器打包,不過但丁好像一點也沒發覺,蕾蒂當然也沒有開口。

“那個教團操縱的奇怪的盔甲騎士,它們不是人類,隻是可以活動的盔甲,殺殺時間的話,應該是個不錯的活吧?”

聽了蕾蒂的話,但丁把披薩全部塞進嘴裏回答道:

“確實,最近是很閑啊……”

這時翠西好像已經把行李準備妥當,開始用口紅之類的東西在但丁背後的牆壁上寫字,蕾蒂仔細望去,好像是“在目的地匯合”。注意到蕾蒂的視線,翠西把食指放到唇前,朝她使眼色,看來是想在但丁之前抵達佛杜那,雖然從蕾蒂口中並沒有得到什麽有益的情報,但估計翠西是通過別的途徑對佛杜那和魔劍教團有了一些了解,說不定她回“Devil May Cry”也是因為知曉了關於它們的事情。

“也好,就當旅遊吧。”

但丁終於下定決心時,翠西已經從事務所的窗子跳了下去。

“翠西!你——”

“她已經出發了哦。”

現在當然不會有人給但丁回應了,蕾蒂無奈地告訴他,但丁還不可置信地盯著牆上的留言。對蕾蒂來說,隻要能解決問題,任務由但丁完成還是由翠西完成她都無所謂。原本就想這麽告辭的蕾蒂,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了下來:

“啊,交通費已經含在傭金裏面了。那麽,下面就交給你們了,加油吧。”

蕾蒂轉過頭說道,可但丁正焦頭爛額地整理裝備,一副根本沒聽到的樣子。這個男人除了戰鬥之外簡直一點用處都沒有,蕾蒂這麽想著,走出了“Devil May Cry”。

章節十四

阿格納斯正在佛杜那市區中央的大歌劇院裏。他向來不參加儀式或者慶典,所以阿格納斯出現在這裏,恐怕是最為怪異的了。隻是,他熟門熟路地走進歌劇院裏,然後站在一條走廊的死胡同面前,用手指按壓了面前的牆壁,同時,牆壁的一部分往內部陷下去,在這寂靜的空間裏發出微小的擦音。

即使在魔劍教團,也隻是為很少一部分人所知,開啟秘密通道的機關。在阿格納斯的腳底,隱藏著的通往下層的樓梯慢慢顯現出來,阿格納斯見狀,微笑著往前進發。

本來,這條通路早在建造大歌劇院之前就存在了,這座古代遺產在時間長河裏被遺忘,被沙土所掩埋。大歌劇院建造後數年,桑科多斯命令阿格納斯去發掘這條不為人知的通道,他在各種各樣的文獻中,得出了這條通道就在歌劇院地下的結論,最終的挖掘結果,也證明事實確實如此。

這條地下通道是通往同樣在市區中心位置的聖碑——地獄門的正下方,並且那個空間,就是將地獄門封印的結界所在。

在狹窄通道中小心行走的阿格納斯,感覺有些喘不過氣,雖然因為調查的緣故數次來到這兒,卻怎麽都沒有辦法適應這裏的壓迫感。

“來吧……惡魔們……”

持起閻魔刀,阿格納斯自語道。這既是為了驅散周身凝重的壓迫感,也是即將成就曆史偉業的亢奮。

“忠於你們的欲望而露出尖牙,揮舞利爪吧……你們帶來的災難,將成為我等樂園的基石……”

阿格納斯在結界中心部位站定,把閻魔刀拔出,向著上空閉上了眼睛。

“朝著墮落的人類,落下正義的法槌……讓神的怒火燒盡這腐朽的世界……”

將雙眼睜開,阿格納斯一口氣把閻魔刀插進了結界的中央。

“今日便是審判之日!”

阿格納斯高喊的同時,周圍被困住的結界放出了強烈的光芒,地震開始了。阿格納斯感覺到不可估量的魔力就在自己腳下,並且源源不斷地流入頂部的地獄門。

“看看吧!這就是我研究的結晶!真正地獄的降臨!它將超越兩千年前,成為偉大的混沌之世!”

百感交集的阿格納斯在空無一人的地下高聲呐喊。

閻魔刀可以解放地獄門,但並非需要阿格納斯,隻要有閻魔刀,任何人都能做到,阿格納斯的欣喜並不單純因為地獄門的解放。在佛杜那的三個區域,設置了阿格納斯設計的小地獄門,那是為了研究素材呼喚出惡魔而建造的,隻是小地獄門的作用不止於此。小地獄門設置在佛杜那魔力最強的地段,那些魔力因為有了小地獄門進一步增幅,它們像結界一樣籠罩了佛杜那。

如今,真正的地獄門解放了。本來,通往魔界的通道不是一下子打開的,而是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打開,這是因為人間和魔界的魔力差異導致的,必須從開啟的通道把魔力緩緩注入,達到一定濃度後,通往魔界的道路才會完全打開。特別是打開地獄門這種巨大的通路,徹底開啟是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的,阿格納斯對這一點的研究已經十分透徹。

可佛杜那已經有了阿格納斯建造的小地獄門來充實魔力的濃度,因此,地獄門可以在一瞬間徹底地被打開。這才是阿格納斯的研究成果,他欣喜的源泉。

“把一切吞噬殆盡吧!魔物們!”

阿格納斯帶著恍惚的表情,大笑起來。

眯起眼睛,但丁看著遠方形似板狀物的東西,被稱為地獄門,連接魔界的通道,這些都是翠西告訴他的,隻是這次比他見過的任何魔界通道都要巨大。而現在那個地獄門,在震動著,即使身在遠處的但丁也能清晰地體會到。

“沒趕得上啊……”

正當但丁自言自語時,地獄門的表面發出妖冶的光芒,但丁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光景,不過,畢竟已經目睹過幾次魔界通道的開啟,現在但丁對地獄門的解放已經不持懷疑態度了。隻是,呆呆地望著地獄門的但丁,很快就神情凝重起來,從地獄門湧現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大量的惡魔。已經無法辨別其中個體,惡魔大面積移動,就像海嘯一樣襲擊了城市,佛杜那的街道瞬間淹沒在惡魔的海洋中。

“真嚇人啊……”

但丁不由得驚歎出聲,可自己現在在的位置要去阻止地獄門也是束手無策,即使知道大量的惡魔在肆虐,現下的自己還是無能為力。

“隻能交給翠西了嗎……”

翠西應該是趕往市區了,可如此大量的惡魔,估計翠西也是手忙腳亂,這樣一來肯定是沒有辦法保護所有的市民,但丁這樣想著。

但丁偶爾會被人罵作冷血。有那麽幾次,為了擊退惡魔,把市民暴露在危險當中,可即使如此,但丁也不會允許無意義的犧牲。畢竟,但丁並不是單純以獵殺惡魔為樂,而是因為惡魔會殺死無辜的人類,所以但丁才痛恨惡魔,選擇成為惡魔獵人。

啐了一聲,但丁正想加緊步伐,而後,地獄門的方向發出很大的轟響,他不由地回頭看去——在地獄門的上空,出現了救世主。看來它飛離了教團本部之後,又隱藏了一段時間等待地獄門的解放。

救世主的額頭發出強烈的光芒,這束光芒將剛從地獄門顯現的惡魔們瞬間化為烏有。而教皇正站在救世主的頭頂,他確認了已將惡魔肅清,滿足地點點頭俯視著街道。

“佛杜那的人民啊!無需恐慌!為了度過這場浩劫,我已歸來!與偉大的神明一起!”

聲音從遠方傳來,雖然微弱了不少,但還是聽清了其中內容的但丁苦笑起來,自己召喚出惡魔,再由自己消滅它們來扮作英雄,實在是太滑稽了。然而教皇高昂的叫聲仍在繼續:

“來吧,來祈禱吧!奉上聖歌吧!在這世界還未毀滅之時!”

但丁覺得他們實在很拚命,並且讚賞似的鼓了鼓掌。但丁曾經目睹不少自詡英雄的惡人,隻是像這種自導自演誇張鬧劇,堂而皇之地自稱英雄的家夥,是第一次見到。

“老爺子還是個演技派……趕緊加油保護市民吧,那樣的話我也好辦事了。”

救世主的周圍環繞著無數教團製造出來的盔甲騎士,它們應該會為了保護市民趕去各個地方吧。見到地獄門被打開,但丁雖然擔心市民的情況,但既然教團會保護他們,那就輪不到自己動手了。

“那麽,出發吧……”

邁著輕快的步伐,但丁沿著通道走向了森林。

在潛入魔劍教團時,翠西拿走了四件魔器。第一件是魔劍斯巴達,它是但丁的父親斯巴達的愛劍,也可以視作是斯巴達本人力量的魔劍。剩下的三件,都是但丁工作至今獲得的魔器,但丁對身外之物並不吝惜,很少會把得到的魔器放在身邊,一般最終都會流落在外,他好像認識一個專門抵押這類東西的男人,有時為了償還欠款,魔器就會被這個男人強行帶走。

在決定潛入佛杜那時,正好但丁手頭有這麽三件魔器,翠西把它們連同魔劍斯巴達一起帶了出去,因為聽蕾蒂所說,教團也在搜集魔器。

所以,根據翠西的情報,魔器現在就散落在佛杜那的各個角落,好像是作為啟動裝置用於教團製造的疑似地獄門的東西。那麽,但丁就決定先把魔器收回來。市民們有教團和翠西,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傷亡,並且,與救世主對抗,但丁還是盡量充實自己的力量為妙。一般來說,但丁是不會考慮這種事情的,他對於繼承了魔劍士斯巴達血統和靈魂的自己很有信心,不會輸給任何人,即使面對已經完成的救世主,他也不會覺得自己有敗北的可能。

可但丁不能破壞救世主。它的體內困著那個叫做尼祿的少年,如果將救世主破壞掉,那麽被卷入其中的尼祿也必死無疑。於是,在考慮著不能破壞的情況下與救世主戰鬥就有些棘手了,但丁想著如果隻有叛逆和黑檀木白象牙或許會有點不靠譜。

“不幸中的萬幸嗎……”

倒不是說想感謝翠西偷拿自己的東西,隻是,從結果來看確實挺萬幸的。聽說教團也在搜集魔器,那些魔器的下落至今不明,而翠西拿走的三樣的所在地卻非常明確,並且但丁也習慣使用它們了,可謂不幸中的萬幸。

進入長滿茂密魔界植物的森林,但丁注意到周圍充滿了魔力,甚至可以稱之為瘴氣了,而且非常濃重,普通人類一旦踏入這裏就會立刻失去意識吧。

地獄門解放才一會兒工夫,這麽短的時間裏不可能會流入如此大量的魔力,恐怕是教團設計的模擬地獄門搞的鬼。

“怎麽辦呢,破壞掉嗎……”

但丁一邊發牢騷一邊往前走,跟救世主打完之後回這裏破壞地獄門簡直沒事找事,最佳方案應該還是把模擬地獄門逐個擊破再去找救世主算賬。森林裏雖然有無數的惡魔看似聲勢浩大,但其實幾乎沒有能打的。地獄門已經開啟,本來還想著能跟什麽樣的對手過招,看來如今的魔界也隻剩下一些低級惡魔了吧。

這麽想著,但丁停下了腳步。在森林的中央,模擬地獄門的上空,飛翔著一條狀似巨龍的惡魔,去教團本部時,也遠遠地看到了模樣很像的惡魔,隻是那時急著趕路就沒有理會它。那隻惡魔一邊飛舞一邊產下無數類似種子的東西,但丁察覺到森林的異變可能就是拜這些種子所賜。他輕笑一聲,朝著空中正在下落的種子奔去:

“別亂拋垃圾啊……”

說著,將一個尚未落地的種子用力地踢上空中,被踢中的種子正好砸中了落下的另一個種子,因著作用力改變了飛行軌跡。但丁繼續在森林中疾馳,跳了起來,在空中翻轉著,就像足球運動員似的一個接一個把種子踢飛。幾個種子撞到了樹幹上,又砸中了別的種子,就這樣數次更改了飛行路線,所有的種子這下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飛去。

注意到情況的龍形惡魔,在空中扭動了幾下停住,大大地張開了嘴,那嘴裏露出了一個類似女性上半身的東西,看來那個才是本體。

“畜生——”

本體剛開口,就被但丁踢飛的種子連續擊中了頭部,但丁見狀停下來大笑道:

“你咬到舌頭了嗎?抱歉,我沒想到你能說話。”

惡魔死死地瞪著但丁低聲咬牙說道:

“無禮之徒……明知我是森林之主還如此大膽……!”

聞言,但丁聳聳肩:

“不啊……我不知道呢。再說,這是人類的森林吧,再怎麽想都不是你的東西啊。”

但丁說完,惡魔怒極反笑:

“嗬嗬……愚蠢。隻要我的子嗣覆蓋此地,那麽這兒當然就是我的森林,我厄喀德那的森林……”

能懂得人類語言的惡魔,往往都有很強的表現欲,但丁可不想知道什麽惡魔的名字,可對方卻很得意地自己報上家門。但丁無視了那隻名為厄喀德那的惡魔,直直走向了模擬地獄門。

“竟然無視我……!”

厄喀德那大叫著朝但丁突襲過來,瞬間變成了龍的形狀,頭部像是要把但丁拆吃入腹一般露出了獠牙。但丁雖然回過了頭,但隻是站著沒有任何動作。但丁有時會想嚐試承受敵人的攻擊,如果不這樣,那麽狩獵惡魔估計就成了一種無聊的機械式工作,毫無刺激性。就這樣,但丁一下子被厄喀德那的頭部咬中,上半身被顎部緊緊鉗住,就在被緊咬的嘴裏,厄喀德那笑了起來:

“你也會成為我眾多子嗣之一,成為這森林的一部分。我會讓你的餘生安穩平和……”

但丁忍不住歎了口氣,然後兩手用力分開了厄喀德那的上下顎。

“我還是拒絕這個邀請吧……”

用蠻力撐開了咬住自己的大嘴,但丁小聲說道,而後脫出了厄喀德那的鉗製,理了理頭發。

“有刺激的人生才有趣嘛,你可記住了,這才是人類。”

能毫發無損地從自己口中逃脫,厄喀德那屈辱地現出女性形狀的本體,狠狠地瞪著但丁:

“畜生……不過是個人類……!”

但丁看向自己背後的模擬地獄門,它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裝置。魔器恐怕就被埋在裏面。

“想來點刺激的嗎?我這兒正好有個好東西。”

對厄喀德那說著,但丁往後方跳去,落地的同時踢了一下那個地獄門的啟動裝置,衝擊力使得一個閃光的球狀物升了起來。

多數的魔器,都可以用魔力將其壓縮,這件魔器,在被埋入之前也應該進行過壓縮處理。但丁向那個光球伸出手,好像就等著這一刻似的,光球朝但丁飛了過來,落在了他的手中。而但丁將魔力注入,好讓這件魔器展開。

“那麽……究竟是哪個呢?”

哪扇門中埋著哪個魔器,但丁是不知道的,但不管是哪個,都可以好好刺激一下厄喀德那。看著展開的魔器,但丁露出了些許笑容,對於女性形象的厄喀德那,這個魔器用起來估計是挺有趣的。

魔器展開後瞬間覆蓋了但丁的身體,但丁不知道應該稱之為魔器呢,還是武器比較恰當。

衝擊鋼吉爾伽美什。

與生命體一體化之後使得肉體變得強韌,攻擊時可以放出強大的衝擊力,可謂魔界特有的金屬生命體。這些情報基本來源於翠西,但丁對於得手的魔器並不會去調查它的來龍去脈,他甚至也不在意吉爾伽美什到底是不是魔器。

與但丁一體化的吉爾伽美什,變化成了鎧甲的模樣,包裹住了但丁的四肢和背部,兩隻手腕部分有著類似發射導彈的突起,兩腳裝備了車輪模樣的機關。依據但丁的意誌,吉爾伽美什變成了這樣的形狀。已經使用過多次吉爾伽美什的但丁,認為這是最適合自己的形態。

“讓你多多感受下刺激吧……放馬過來!”

說著向厄喀德那招了招手,而厄喀德那則尖叫著飛向空中,以極快的速度上升後,翻轉著身體一下子朝但丁襲來。但丁深深地彎下了腰,右手也放到了腰間,將力量集中後,右手發出了像引擎一樣的轟鳴,吉爾伽美什正在慢慢積蓄它所產生的衝擊力。

“這一拳估計會很漂亮。”

吉爾伽美什不適合應對大批量的敵人,它依附於肉體,再加上這種性質和形狀,攻擊基本局限在衝拳和踢技的延長線上。厄喀德那巨大的頭部可以將但丁一口吞下,對吉爾伽美什來說是個大個頭的獵物,並且也不太容易打中,所以為了不被那個巨大的頭部撞到,但丁準備好了突擊。

厄喀德那的頭部靠近的一刹那,但丁一鼓作氣將拳頭往上揮去,同時,雙手上的裝置將產生的蒸汽從釘子狀的機關中排出。

“Rising Dragon!”

將拳頭揮向空中,但丁從地面躍起,因為衝擊鋼的力量給了這次起跳更為卓越的爆發力。對應“升龍”這個名字,但丁的身體向著天空如龍一般升騰,就著這個氣勢,衝拳直直擊中了厄喀德那龍形頭部的下顎,同時,吉爾伽美什排出的釘子形突刺,也給與其極大的傷害。如果用拳擊術語來講,應該就是防禦反擊成功,但丁的一拳,擁有把巨大的厄喀德那擊飛的超強破壞力,厄喀德那在空中翻轉了一陣,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

厄喀德那從龍口中露出本體,如同人類一般搖搖晃晃。但丁見狀,面露微笑,慢慢地走了過去。

“怎麽樣?很爽吧?這才是活著的感覺啊。”

厄喀德那沒有回答,或者她現在已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像刺激過頭了哦……?”

但丁本想再等等看她到底想說什麽,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這隻惡魔姑且算是個女人的模樣,從以前開始,但丁就沒什麽桃花運,稍微對她們好一點,要麽就是被捅肚子,要麽就是腦袋吃槍子,總之這種結局讓但丁很鬱悶。

“算了,趕緊結束掉對我們都好吧……”

面對著身形不穩的厄喀德那,但丁又一次俯下了身子,想著應該用什麽怎樣的招式來結果這一切。

“出拳之後,就應該用腳踢了吧。”

隻要能將對手擊敗,其實用什麽招式都無所謂,隻是單純隻用一招的話,但丁會覺得很沒勁,這也算是但丁打發無聊時光的方法。在踩中地面時轉身,踢中了厄喀德那的側腹,接著他翻轉著身體,接連踢出了第二下第三下,最終踢出了十三下。在狂亂的踢打下,厄喀德那大大地往後仰去,向但丁伸出了手,而但丁將她的手揮開,向後跳躍著拿出了黑檀木和白象牙。

“我的……森林……”

對著自言自語的厄喀德那,但丁扣下了扳機,隨著衝擊力的爆發,厄喀德那的身體四分五裂開來,對著槍口吹了一口氣,但丁收起了黑檀木和白象牙。

“今天的女人運不錯啊……真難得。”

但丁就這樣走向了模擬地獄門,失去了作為動力的魔器,這個門應該是不會再搞出什麽名堂了,但想著不要給今後留禍害,還是把它破壞了的好。但丁對著模擬地獄門出拳,在門的各個角落,他沒有用腳步移動,隻是活動上半身來破壞它。

過了一會兒,門好像沒事般靜靜聳立著,不過仔細看去,各個地方已經出現了龜裂。但丁見狀轉過了身,背對著它,之後便響起了倒塌的轟響。

“那麽……總之回收了一個。”

剩下還有兩件魔器,然後還有閻魔刀,好像沒有時間再摸魚了。

章節十五

蕾蒂在船上感受著海風,細細眺望遠方的景色。現在已經能遠遠地看見佛杜那了,隻是真正到達那裏還需要一些時間。

“果然交給那家夥解決是明智的。”

即使在遠處的蕾蒂,也能看出現在佛杜那的慘狀,從那個被稱作地獄門的裝置裏,噴薄而出了大量的惡魔,與它們同時出現的,還有那個巨大的石像,這已經不是身為人類的惡魔獵人能夠勝任的狀況了,不過如果是但丁和翠西的話,或許還能應付。

“那個……真的要去那裏嗎?”

站在船頭的本見到了佛杜那的慘狀,膽怯地向蕾蒂詢問道,而這是他第四次提出同樣的問題了。

“要我說幾次啊?就是去那裏,沒事的,等我們到那兒就會消停了。”

蕾蒂說著,故意壓低聲音不讓本聽見似的,加了一句“大概吧。”說實在的,蕾蒂自己也是沒想到這裏會湧出如此大量的惡魔,當然,這事可不能讓本知道。他也是做著與惡魔有關的工作,所幸蕾蒂不需要跟他諸多解釋,隻是,連這樣的男人都會感到害怕,可見佛杜那的現狀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對此半信半疑的本回到了操舵室,蕾蒂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立在一旁的卡麗娜•安。

“為了以防萬一帶來了,可真是萬幸……”

本來蕾蒂來到佛杜那不是為了擊退惡魔,而是為了把完成任務的但丁和翠西接回去。在翠西離開了幾天之後,寄來了一封信,讓她一個月之後開船來將他們接走。與教團作戰並摧毀它的話,佛杜那的道路會陷入混亂,到時候想坐船回去肯定相當困難,可能是考慮到這一層,所以才拜托蕾蒂的吧。一個月的時間也算是比較充裕了,可沒想到,還沒有抵達佛杜那,街道上就成這副模樣。最壞的情況,就是自己也得跟那些惡魔作戰了。

船的航行速度比起幾小時前有意無意地慢了下來,料到是本因為害怕而想盡量拖延抵達時間,蕾蒂走向了操舵室,而後,她看到了頭頂上的惡魔。

它披著蠱惑人心的暗色外衣,好像還戴著帽子。惡魔在蕾蒂的上空漂浮,紅色的爪子蠢蠢欲動著。

“哎呀……竟然飛到這邊來了?”

蕾蒂歪了歪頭,從大腿的皮套中拔出手槍,但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惡魔的爪子就向蕾蒂襲來。蕾蒂瞬間感受到了危機,朝後方翻滾躲了過去,抬頭望去,惡魔還是停留在原來的地方沒有移動,看來隻是用爪子來攻擊,惡魔發出了嘲笑般黯啞的聲音。

“你這聲音可真難聽。”

說著,蕾蒂發射了數枚子彈,惡魔的笑聲沒有停止,就像隨著風一般左右搖擺著躲避子彈,之後,再次用爪子對準了蕾蒂。蕾蒂啐了一聲往後退去,瞬間伸長的爪子就刺進了甲板。它攻擊自己倒是沒什麽問題,但如果船被它弄壞,就隻能在這海上漂了,蕾蒂有些焦慮地把視線投向了立在一邊的卡麗娜•安,隻是用火箭炮的話也不行,它會連船一起都轟飛的,可看著這隻惡魔的行動,光用手槍很難對付。惡魔仍舊故我地俯視著蕾蒂,發出了陣陣笑聲。

“你算老幾,可別狗眼看人低。”

一生氣就容易頭腦發熱,蕾蒂很清楚這是自己的缺點,以前也曾經不分青紅皂白就用槍打穿了一個男人的腦袋(結果那個男人也是個惡魔,總算沒讓自己成殺人犯)。現在的話,蕾蒂基本也能夠保持平常心,可也有讓她耐不住性子的時候,比如現在。他們在船上,非常不適宜主動出擊,再加上這隻惡魔的態度,雖然不知道它有沒有智力,總而言之這種被人嘲笑的狀態讓她很不爽,蕾蒂把手伸向了卡麗娜•安,而惡魔還在上頭漂浮著。

“給我滾下來。”

說完,蕾蒂扣下了卡麗娜•安的扳機。卡麗娜•安的炮口射出的導彈以緩慢的弧形向著惡魔飛去,惡魔輕飄飄地移動以回避導彈,可卡麗娜•安的導彈能適當修正角度的誤差。不出所料,導彈擊中了惡魔引發了爆炸,蕾蒂用手護住面部以抵擋隨之而來的熱流。好像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本慌忙從操舵室跑了出來:

“等……你在幹嘛!”

那隻惡魔就在本的背後,雖然把那層外衣狀的物質給剝去了一些,可它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大的傷害,蕾蒂立刻拔出手槍射出子彈,而準備去襲擊本的惡魔,留意到蕾蒂的動作後立刻又浮上了半空。

“你快躲起來!”

對本警告道,蕾蒂在甲板上奔跑起來。如果把船弄壞就糟了,當然也不能讓本死掉,因為蕾蒂不會開船,畢竟她的工作隻需要開摩托或者是汽車,根本用不上船隻,本嚇得趕緊將操舵室的門打開,但很快他就發出了恐懼的尖叫。蕾蒂望去,一直隻是漂浮在半空的惡魔,現在進入到了操舵室裏,雖然很快用手槍瞄準了它,可一旦射偏就會傷到操作台,蕾蒂為了讓本離開惡魔而把他遠遠推開,接著將背負的卡麗娜•安扛起,惡魔見狀警戒般地往上升去,它沒有撞上天花板,而是像被吸進去一樣消失了。而出了門才發現,它又一次漂浮在了空中,看來這種惡魔可以穿透牆壁,越來越難對付了,如果能把它控製在船頭或者是操舵室裏,就能很容易地殺死它了。

這樣一來,至少要把它引到方便戰鬥的地方,這麽想著,蕾蒂用槍攻擊,故意讓它躲避過去,將惡魔誘導到甲板的方向。

“你就呆在這兒!不要亂動!”

雖然對本這麽叫道,可惜大概也沒什麽用了,他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蕾蒂再次到甲板與惡魔對峙,她看了看周圍,如果隻有一隻的話,那還好說,要是多來幾隻就麻煩大了,她可不想面對這種情況,不過現在的話,附近好像沒有別的惡魔,蕾蒂放下心來重新把視線投向眼前的惡魔。

蕾蒂注意到惡魔身上的外衣正在慢慢複原,剛才的爆炸應該把它剝去一部分了,可能那層外衣可以將爆炸的傷害降到最低。那麽對付這種惡魔就得把它的外衣全部去除,這麽考慮的蕾蒂,把卡麗娜•安對準了它,而惡魔再次為了躲避攻擊而來回移動著,看來它也是吃一塹長一智。

“煩人……!”

見蕾蒂沒有動作,惡魔瞬時伸出了爪子,蕾蒂這次沒有躲避,而是用卡麗娜•安的槍身防禦住了,畢竟如果再躲避,船就又要受損了。

它爪子的威力似乎不足以貫穿卡麗娜•安的槍身,相反,卻因為反作用力而在空中晃動起來。蕾蒂將卡麗娜•安當做盾牌護在身前,同時拔出手槍向它射擊,子彈命中了身形不穩的惡魔,隻是,依舊沒有造成大的傷害,僅僅是將它的外衣剝開了一些。惡魔因忌憚蕾蒂的槍擊,漸漸遠離了她。

要麽等著惡魔出擊,再打個出其不意嗎?可是它對導彈已經懷有戒心,同樣的招式估計不會管用,而且等待對方出手伺機反擊,並不是蕾蒂擅長的戰術。

“真是個麻煩的家夥……”

蕾蒂把卡麗娜•安扔到甲板上,取下了腰間的手榴彈。沒有拉開引信,直接朝著半空中的惡魔投擲過去,蕾蒂比惡魔更先一步用槍擊中了手榴彈將其引爆,她的黑發在熱風中搖曳起來。這次動作的目的並不是對它造成傷害,而是用引爆的黑煙阻住惡魔的視野。

“結束了。”

說著,蕾蒂將腳邊的卡麗娜•安踢起,穩穩地落在手中,接著面向眼前的滾滾黑煙發射了火箭炮,卡麗娜•安的爆破加上之前手榴彈的威力,隨著一聲刺耳的鳴叫,半空中落下了一隻白色蟲子般的東西。

“……本體還真是難看。”

蕾蒂一邊接近那隻蟲子一邊說道,本來這惡魔還挺像人類的,可一旦把外衣剝去,它的形態就完全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昆蟲。現出本體的惡魔,意識到蕾蒂的接近,開始在甲板上快速地爬行,這副模樣,完全沒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勢。蕾蒂默不作聲地用弓弩射擊,把惡魔釘在了甲板上,它掙紮了幾下,就再也沒了動靜。蕾蒂放心地鬆了口氣,回過頭來對本說道: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本搖搖晃晃地站起,隻是說了一句:

“啊啊……”

“所以抓緊時間吧,你也不想在海上漂吧?”

蕾蒂說著,向本走了過去,而本露出了恐懼的表情慢慢往後退去,蕾蒂自覺沒有對本說什麽重話,而他這種表現著實奇怪,蕾蒂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

本的視線並不在蕾蒂身上,而是在自己身後的什麽地方,轉身望去,蕾蒂也瞠目了,在蕾蒂身後的半空中,聚集了無數的惡魔,全都是剛才結果掉的那種,還有一些是與它極為相似的,紅色表皮的惡魔。

“原來如此……”

與此等數量的惡魔戰鬥,船是別想完好無損了,蕾蒂倒不是擔心惡魔會把船毀掉,而是自己武器的破壞力,船可是承受不住的。

“這裏應該有救生船吧?你用那個避難去吧。”

蕾蒂沒有回頭,對本說道,將僅剩數發的空彈夾排出,把新的裝填進去。

走出了森林,但丁再次來到了佛杜那城堡,第一次來時已經深有體會,這裏的周邊道路都非常險峻,而且好像還專門設置了迷宮之類的東西。這可能是中世紀時與鄰國爭奪領土時的遺留產物吧,如果這是當年斯巴達的指示,但丁覺得還是挺諷刺的,如果沒這些玩意,自己就不用走這麽多冤枉路,還得特意回到這個已經來過的地方。

城堡也已經滿是惡魔,一邊與它們作戰,一邊朝城堡內進發。這時,但丁注意到了一股惡臭,但丁知道,這是惡魔獨有的臭氣,這讓他不由地皺起了鼻子。

“這還真是個大家夥呢……”

小聲說著,但丁向著這股氣味的源頭走去,因此也了解到城堡裏存在教團設置的地獄門。而能夠放出如此強烈臭氣的惡魔,應該也是從門裏跑出來的。

來到一個類似中庭的地方,但丁停下了腳步,這裏刮著強烈的暴風雪,幾米開外就完全看不清了。

“唔嗯……”

但丁朝周圍望去,這裏沒有天花板,看起來應該是在外頭,而四周卻被城堡的牆壁包圍,所以這裏不可能會有這麽強的暴風雪,那麽,這場雪肯定就是惡魔造成的了。看來,地獄門在這附近的可能性極高,這麽想著,但丁在狂亂的暴風雪中行走,但很快又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什麽東西,就在眼前數米的地方,視線依舊很差,不過確實有什麽在閃著淡淡的光,所以但丁才注意到了它們。是惡魔嗎?但丁思考著眯起了眼睛,那個淡淡的光源慢慢朝但丁靠了過來。

“哦喲……”

但丁不由地仔細端詳起面前的東西,那是個裸女。白色的暴風雪中,漂浮在半空中,仿佛在跳舞的兩個女人,她們的裸體閃著淡粉色的光,顯得十分肉欲煽情。女人發出了幾聲愉快的笑聲,向著但丁招手。

“嘿,寶貝們!”○36

但丁忍不住喊道,並且朝著女人們走了過去,她們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與但丁保持著距離。

“好冷淡啊……不過這樣也好。”

逃走的話再追上去就好了,好像看穿了但丁的個性,不管他多少次準備去抱,兩個女人都靈巧地從但丁懷裏逃脫。

“不準我碰嗎?那至少讓我好好觀賞一下吧……”

女人們依然跳著蠱惑人心的舞蹈,但丁在她們面前慢慢躺下,像是換個角度能看到更加精彩的畫面似的,但丁滿足地長歎一聲。

“太棒了……令人心醉……”

正當但丁自言自語時,女人的背後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什麽東西以極為迅猛的氣勢飛了出來,但丁很快躍起,躲開了這東西的攻擊。現出原形後,原來是一隻巨大青蛙模樣的惡魔,它頭部的觸角下方,正懸著之前那兩個發光的女人,看來是以她們為餌,誘惑獵物再把它們一口吞下吧,這種深海魚類的捕食方法,讓但丁不由苦笑起來。

“混蛋……竟然察覺到了嗎……”

對但丁敏捷的反應感到困惑的惡魔問道,但丁則用手掌在自己面前來回扇了幾下:

“寶貝們其實很正點……不過你的體臭啊……太嚇人了。不把鼻子捏起來的話,很難騙到人啊。”

這麽回答道,但丁本來就是循著惡魔的氣味才來到這裏,怎麽可能沒有注意到這裏有惡魔呢。大概覺得但丁的態度讓它覺得受到了羞辱,惡魔的噴出了巨大的鼻息:

“開什麽玩笑,你這弱渣……!”

它吼道,雖然是能說人類的語言,但發音很奇怪,幾乎聽不懂,而且它似乎不知道但丁是誰,這讓他有點失望,倒不是但丁想出名,而是在惡魔之中應該有點知名度吧,不過包括先前的厄喀德那也好,這隻惡魔見到但丁,好像也沒有表現出什麽驚懼之色。

“我是最近太偷懶了嗎……?還是你們都是鄉下來的?”

但丁沒來由地向面前的惡魔問道,而惡魔看起來完全沒能理解,還噴出了大量的唾液。

“吵死了!”

發出聲音的同時,噴出的氣息將但丁的風衣卷了起來,接著又噴出了大量的唾液。幸好,卷起的風衣覆蓋住了身體,不然臉上就得沾到髒東西了,隻是,就現在的狀況來講還是很惡心。

“讓你嚐嚐本大爺•大袞的厲害!”

它叫嚷道,但丁再次歎了口氣,他看著被弄得髒兮兮的風衣小聲嘀咕著:

“我已經嚐到了,天,饒了我吧……”

但丁壓製住把風衣丟掉的衝動,畢竟這趟旅行還得繼續穿著它。

“去死吧!”

大袞開始大大地往肚子裏吸氣,它的背後生成了無數的冰塊,而但丁很快就注意到並且警覺起來。大袞將背後的冰塊向上空射出,一氣嗬成地以但丁為目標落了下來,但丁一個接一個地躲避著,奔跑在視野極差的暴風雪中。地獄門一定在這個中庭的某處,先得把門找到,但丁思考著。

“真是狡猾!你以為你躲得了嗎……我和我的兄弟們一起把你咬碎……!”

大袞說完,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就像回應似的,中庭的各個地方也響起了相同的聲音,引起了地面的震動,大袞又呼出一聲鼻息,周圍漫天的暴風雪開始平靜下來,應該是大袞的傑作吧,它想讓但丁能清楚看到它的樣子,為了使他感到絕望。事實上,如果是普通的人類,這種場面確實會讓人不寒而栗,在中庭的角落,地獄門就被設置在那裏,而門裏陸續湧出了無數和大袞一模一樣的惡魔。不過,從但丁的角度來看,暴風雪停下來能看清楚情況是再好不過了,隻要知道想找的東西在哪兒,別的全都無關緊要。

“喂!把那家夥給我弄死!”

等最後一隻從門裏出來後,大袞叫道,其餘的大袞們(可能它們也有各自的名字吧)一齊死死地瞪著但丁。看著它們那完全相同的樣貌,但丁苦笑起來朝著門跑了過去,以為但丁是準備對它們進行攻擊,一群大袞趕緊戒備起來。可但丁隻是高高躍起,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動作,落在了大袞的身上,然後又一次跳躍起來。

“哦哦……!?”

被當成跳台的大袞發出了苦悶的呻吟,一隻、兩隻……把它們一個個踩過去,但丁直線向地獄門的方向進發,然後落在了門前,回頭望去。大袞因為它們龐大的身體,光是將視線移動到但丁身上都十分困難,並且在狹小的空間充斥了無數的大袞,它們互相碰撞,互相妨礙也是一副有趣的畫面。但丁聳聳肩,踢了一下門的啟動裝置。剩下還有兩個魔器,其中一個很適合在這種情況下作戰。

“好吧……會中嗎?還是不中呢……”

其實不管是哪個魔器,但丁都不會輸給大袞,隻是如果能盡量輕鬆獲勝,那何樂而不為呢,畢竟現在時間緊迫。從啟動裝置中跳出的光球,飛進了但丁的掌心,看著它展開後,但丁露出了微笑。

“中了……我今天運勢不錯哦。”

小聲說著的但丁,手裏拿的是像一隻行李箱樣子的魔器,它的名字叫做“潘多拉”。在魔器中,有種特殊的類別叫做“魔槍”,潘多拉就是其中之一。即使它的外形怎麽也無法跟槍聯系在一起,但潘多拉在魔槍兵器中的能力是十分突出的,但丁很清楚這點。所以,像現在這種惡魔群集的狀態,潘多拉就可以很好地解決問題。

“開始吧。”

但丁將潘多拉放置在地面,在腦海裏描繪出第一個武器的樣子,與思維呼應,潘多拉開始變形,生成了一種類似加林機槍的武器。

“哈哈!”

但丁大笑著,扣下原來是行李箱把手的扳機,變化的槍身中,子彈以極快的速度射了出來,大袞們好不容易全體都面向了但丁,卻立刻被四散的子彈擊中,隻是這一擊並沒有壓倒性的破壞力,看來不能把全部的大袞都打倒,但丁注意到這點後,將潘多拉恢複成原來的形狀,然後思索著另外的武器。

這就是潘多拉的本質。製作出潘多拉的,是魔界的軍械工人,他其實製作了各種各樣的魔槍,但丁也曾經接觸過其中幾個。有面對多數敵人能發揮最大威力的,也有單挑時用起來很方便的。可潘多拉跟它們都不一樣,這麽說吧,潘多拉沒有固定的使用方法,雖然看起來像行李箱,但這隻不過是它的基本形態,潘多拉可以變成多種形態,成為各種各樣的武器,至於變成什麽形態,那就完全依照主人但丁的意圖了。潘多拉可以讀取持有者的記憶和想象力,改變自身的形狀。但丁拿起潘多拉,剛才隻是小小地變化了一下,而這次潘多拉的變化就很驚人了,它瞬間伸展開來,最終的形狀像是類似火箭炮的兵器。

“這下怎麽樣呢……?”

火箭發射器的三個發射口放出的導彈,向著群集的大袞們飛去,描繪著大幅度弧線的導彈擊中後引起了巨大的爆炸,大袞們的龐大軀體瞬間被炸上了天。以大袞們的驚叫為背景音樂,但丁很快又將潘多拉再次變形。

“趁這個機會好好練練,把有的都用個遍吧……!”

收縮起來的潘多拉,再次展現出來的,是由無數巨大的圓刃組合起來的飛鏢模樣的兵器。但丁大力地把它們投出,像是要讓它們繞著這個空間轉一圈似的,朝著被炸向空中的大袞飛去。飛鏢在一隻大袞周圍回旋斬擊,完成一輪動作後便飛向另一隻大袞,而且它本身作為魔槍,不單純隻有飛鏢的作用,它可以按主人的意誌在同一目標身造成持續傷害。

在空中的大袞有幾隻落在了地上,而有幾隻因為飛鏢的威力又被挑上了半空,將飛鏢收回手中的但丁,看著此情此景笑了起來。

“隻剩下最後的清場了……”

說完,手上的潘多拉等不及般又一次改變了形狀。但丁在此之前也使用過幾次潘多拉,其中有一個變形過程最為複雜的兵器,但丁也不知應該把它稱作什麽。在使潘多拉變形時,但丁也不會考慮腦中所描繪的兵器到底該叫什麽。

展開後的潘多拉將但丁包圍起來,它的一部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而圓形的外圍有著無數的發射器。

以前翠西看到了這個變形,無奈地說著:

“你就跟個小孩子似的。”

說起這個,但丁小時候確實是在電影或者漫畫裏見過類似的武器,不過,但丁覺得即使不是小孩,看到這樣一款兵器,任何人都會歡欣雀躍的吧。

“小孩子?才不是呢……這可是男人的浪漫啊。”

說著當時反駁翠西的話語,但丁坐進了已經變形完畢的潘多拉內部,硬是要給它冠上一個名字的話,應該是個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可移動炮台。

“給我滾遠點!”○37

話音剛落,但丁將操作杆的部分大力地壓了下去。周圍展開了無數的發射器,一個接一個地射出導彈,導彈就像在表演飛行秀似的,冒著白煙在中庭上空飛舞,接著陸續擊中這一群大袞,隨即引發了爆炸。面對但丁這無情的攻擊,不僅是大袞,連同地獄門也一起被炸了個粉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但丁歎了一口氣,把潘多拉恢複了原狀,這是屍骨無存的壓倒性破壞力,不愧是被稱為災難兵器的潘多拉。將潘多拉放在地上,但丁抓了抓頭發,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風衣。

“那麽……繼續趕路吧。”

再次把潘多拉提起來的但丁,注意到它沒有被完全蓋緊。

“哎呦,這可不行!”

慌忙用腳把它踩下去強行關上了,然後確定沒發生什麽事後,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潘多拉是非常危險的兵器,使用方法不對的話,說不定連自己都難以幸免。特別是以這種行李箱形態的攻擊,是會產生很悲慘的後果,這是但丁曾經親身經曆的。

“說不定連城堡都要被轟飛呢……”

拿起潘多拉的但丁自言自語道,突然,地面上發出了響動。但丁四下望去,然後注意到了自己的腳下,地面上產生了巨大的龜裂。沒來得及躲避,地表便塌陷了,但丁就這樣直直地落了下去。

“不管怎麽說,好像都是我玩得過火了。”

隻要用到潘多拉,就是這麽個結果。因為使用方法太過隨心所欲,最後總是會選擇無意義的大場面攻擊手段。

“哎呀哎呀……隻要不繞遠路就好吧……”

在深度超乎想象的洞穴裏,下墜的但丁這麽想著。

○36:作者注釋台詞為“Baby,yeah!”

○37: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Blast off!”

章節十六

貝利爾短暫地回到魔界恢複力量後,又一次來到了人間。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恢複,但貝利爾如此急切地回到人間,是因為先前受到的屈辱。竟然輸給了不及自己小腿高的男人,這個事實讓貝利爾無法接受。

它必須要雪恥,必須要與那個男人再較高下,懷著這個信念,貝利爾在舊傷沒有複原的情況下來到了人間。可那個男人沒有再出現,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呢?在那些愛耍小聰明的人類製造的門前,貝利爾思考著。那個男人確實擁有惡魔的力量,隻是如果他是個純粹的惡魔,那麽貝利爾不可能沒有察覺,所以貝利爾一開始認為那個男人是個人類。或者,他是惡魔和人類之間生下的孩子嗎?可貝利爾覺得這種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曾經,背叛了整個魔界的魔劍士斯巴達,為了拯救人類與它們戰鬥,然後與人類的女子生下了孩子。對貝利爾來說,這也是難以置信的事實。

為什麽會愛上人類這樣渺小的生物呢,為什麽一定要跟那種生物產下孩子呢?曾經,人類不過是惡魔的餌食而已,即使現在魔界和人間已經分隔,但大多數的惡魔還是保有這種想法,貝利爾也是其中之一。

“無法理解……”

貝利爾望著天空,自言自語道。而且,為什麽斯巴達會背叛同胞呢?兩千年前,貝利爾還是一隻弱小卑賤的惡魔,可即使是這樣的貝利爾,對魔劍士斯巴達的傳言也有所耳聞,魔帝蒙德斯得以統治魔界,也可以歸功於他的左右手斯巴達的英勇奮戰。

雖然沒有見過面,貝利爾依舊憧憬著斯巴達,它想著終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一樣。但斯巴達卻成了叛徒,殺死了眾多的同胞,封印了魔帝,拯救了人類。斯巴達為什麽會這麽做,兩千年後的今天,貝利爾還是不能理解,所以,在貝利爾看來,除了斯巴達,根本不會有別的惡魔會跟人類生下孩子。而重傷自己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呢?或許是斯巴達的另一個兒子?這也並非不可能。

對於斯巴達的兒子,貝利爾也聽說過。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在魔界的時候,聽到過幾次有關他的傳聞,他跟斯巴達的人類擬態非常相似,有著一頭銀發,穿著血紅的衣服,和斯巴達一樣揮舞著劍,同時還使用槍,把即將複活的魔帝再次封印的力量,可能已經淩駕於斯巴達之上。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男人與傳聞中斯巴達之子的特征很是接近,但他確實不是斯巴達的兒子——但丁。貝利爾聽聞但丁的傳言已經有些年月,隻要有人類的血統,隨著年齡增長,樣貌也會隨之改變。與貝利爾對峙的男人不管怎麽看都太年輕了,能夠將魔帝封印的但丁,不會才這麽點歲數。

“光是胡思亂想也解決不了什麽……”

說著,貝利爾開始往前邁進。現在這個地方已經遍地都是惡魔,聽下屬的匯報,說是人類把地獄門打開了。

“下賤的人類……”

貝利爾抬頭看著遠方天空漂浮著的,那尊巨大的石像。下屬說那是人類製造出來的神,這個地方的人類,以神的名義將惡魔召喚出來,再殺死它們。

和貝利爾想的一樣,人類是愚蠢的,而解救這些愚民的斯巴達,是看上了他們什麽地方呢?

“假扮成神……妄想統治世界嗎……多麽愚蠢……”

因為曾經崇拜著斯巴達,所以貝利爾從來不想跟人類扯上關系,斯巴達的意誌它也完全無法理解,至少,肯定不是為了讓他們做出這種愚蠢的東西而伸出援手的吧。

“可不是嘛……”

突然,沒來由地從背後傳來人類的聲音,貝利爾慌忙地轉頭,然而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我在這兒。”

循著聲音再次轉身,但還是不見影子。

“唔……”

終於,貝利爾發現發出聲音的人正坐在自己的尾巴上。

“混蛋……!”

立刻揮動起尾巴,男人順勢跳上半空翻了幾圈將衣服上的餘火撲滅。落地後,男人看著之前猛烈燃燒的衣服說道:

“你反應太慢了……差點全燒光了。”

貝利爾看著男人咬牙切齒:

“混蛋……你這混蛋!”

銀色的頭發,血紅的衣服,身後背著不符合人類的大劍,這與傳說中的斯巴達之子但丁如出一轍。

“……總算是遇到了個認識我的家夥。”

“不可能不知道……背叛了無數同胞,封印了魔帝的可恨的斯巴達……他的兒子!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裏……!”

但丁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手:

“算了吧,最近出來的全是鄉巴佬,沒人認識我呢……我倒也不想在惡魔那邊出名,隻是誰都不認得我很無聊啊。其實,知道我的話,你們也能拿出點幹勁不是嗎?”

第一次見到但丁的貝利爾,不禁覺得他真是個囉嗦的男人。傳說斯巴達性格冷淡且不愛說話,所以貝利爾覺得他的兒子應該也差不多會是這樣的性格,可現在也由不得自己懷疑了,他這樣自報家門,而且貝利爾的身體,也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所擁有的力量。

“同胞的仇……就由我來替它們報吧……!”

將劍大大地揮去,貝利爾這麽說道,而但丁隻是歪了歪頭,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等我一下行嗎?”

“什麽……?”

貝利爾不禁反問,但丁指了指貝利爾身後的,那個由人類製造出的門。

“我得去那裏拿個東西……雖然先跟你打也無所謂啦,隻是剛才繞了很遠的路,先讓我把正事辦了吧。”

在自己面前還慢悠悠地說這種事的但丁,讓貝利爾怒不可遏,如果真的是急事,那麽剛才可不會坐在自己的尾巴上浪費時間。

“胡說八道……”

一瞬間,貝利爾想著就這樣朝但丁攻擊過去,但很快就忍了下來。貝利爾跟一般的惡魔不一樣,他強力,統治著魔界一處稱為炎獄的地方,作為一個王者,它是不會偷襲比自己弱小的存在,無論是多麽令自己憎惡的敵人。

“……隨你吧,就算事情辦完,你也是將死之人了。”

小聲說著,貝利爾給但丁讓出了道路。

“不好意思啦。”

但丁毫無歉意,堂而皇之地朝著門走了過去。

“魔帝竟然敗給了這個男人嗎……”

看著但丁的背影,貝利爾不由地感歎道。貝利爾沒有真正見過魔帝,魔帝還在時,貝利爾不過是一隻低賤的惡魔,根本沒有資格去見魔帝。如今的貝利爾,或許是有資格了,但魔帝已然被封印在魔界和人間的縫隙中,也是無法見到了。

但丁在門前站定,踢了踢旁邊小小的裝置,貝利爾看到那顆升起的光球,眯起了眼睛:

“那是……魔器嗎?”

可能是製造門的人類將它填埋進去的吧,雖然對人類是如何製造出類似地獄門的裝置一直抱有疑問,可既然使用了魔器,那麽也是不難理解了。

“想勝過我必須使用魔器嗎……”

將還是光球的魔器拿起,但丁走了回來,貝利爾這麽說道,但丁苦笑著說:

“倒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怕好不容易到了這兒,到頭來把它給忘了。”

“少油嘴滑舌……反正,既然到手,何不試試?不管你拿出什麽,結果都是一樣的……”

貝利爾的劍指向但丁,但丁則又一次笑了起來:

“那麽……恭敬不如從命……”

但丁將光球展開,逐漸顯現的魔器攀上了但丁的背部,變成了翅膀的形狀。這個模樣,貝利爾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但那個魔器所散發出來的魔力,卻是貝利爾所熟知的。

“……路西法!”

貝利爾不由地驚叫出聲,但丁看了看身後的路西法:

“你知道的真多,你倆是朋友嗎?”

貝利爾顯得很狼狽,多數的魔器,是由惡魔製造出來的武器而已,但其中也有由惡魔本身變化而成的形態,也就是說,那是惡魔的靈魂。將自己的靈魂,獻給打從心底承認的對手,惡魔會變成魔器,就是這個意思。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有路西法……!”

貝利爾曾經見過路西法幾面,就跟它統治炎獄一樣,路西法也統治著魔界的另一處。它是個高貴的惡魔,絕不會隨隨便便幫助一個人類。

“因為之前的工作跟它打了一架……贏了之後就成這樣了。”

但丁的話語,讓貝利爾再次產生了強烈的動搖。惡魔變成魔器,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屈服,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徹底承認自己敗北之時,這與惡魔自己的意誌無關,在惡魔死亡之時,會變成魔器。

“路西法……”

無意中目睹了同胞悲慘的樣子,貝利爾怒不可遏,再也無法忍受,對貝利爾來說,絕對不能輸給這個男人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不過,我這邊的事情都無所謂了,趕緊開打吧。”

但丁慢慢地彎下腰,貝利爾見狀,也警戒起來,將劍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地朝著但丁砍去,而但丁的動作比它想象的快得多。貝利爾的劍砸在但丁之前站著的地方時,他早已躍起,逼近了貝利爾。但丁將兩手交叉,伸向了背後的路西法,接著拔出了無數的劍。

“先把這個……”

貝利爾用劍防住了這一擊,可但丁的攻擊速度遠遠超過了它。

“插進去!”

一邊叫喊,但丁在貝利爾的脖子上插入了無數的劍。貝利爾巨大的軀體,這種劍就跟細針一樣,可能都感覺不到疼痛。它想用手把但丁揮開,而但丁將它的手作為踏板向後躍去。落地的同時,但丁又拔出了劍,就像跳舞似的踏著步子,根本沒有正經戰鬥的模樣,這讓貝利爾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竟然玩弄我……!”

它向著但丁突進並揮舞著劍,但丁翻滾著回避了它的攻擊,而這次——

“筆直地!強硬地!”

朝著貝利爾的側腹插去,而貝利爾卻絲毫無法理解但丁在說些什麽,明明是在戰鬥,這個男人在說些什麽呢,到底有什麽意義?再次拔劍的但丁,對貝利爾小小地微笑起來說:

“別去得太快哦?這樣我才有樂子。”

“開什麽玩笑……!”

貝利爾高高地仰起頭顱,將魔力填滿整個身軀,就算敏捷性自己不占上風,那麽隻要使出無法回避的大范圍攻擊的話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由貝利爾身體所產生的火焰,像是要將四周都燃燒殆盡似的擴張開來,即使這招無法擊倒但丁,但他也至少會為了躲避而後退。隻要能拉開距離,那麽占體格優勢的自己也會有些勝算。可但丁的動作,讓貝利爾徹底失算了,他並沒有退縮,反而是迎著猛烈的火焰朝著自己飛來,普通的惡魔在這地獄業火之中會瞬間燒成灰燼,但丁卻毫不畏懼,突破了火焰朝貝利爾而來,但丁的衣服已經沾上了火星,但他一點兒也不在意。

“時而大膽地……時而纖細地……”

這行動實在是出乎意料,隨著但丁的話語而刺出的劍,貝利爾完全沒有能夠防禦。當回過神來,貝利爾的身體上已經被插進了十多根劍。但這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這種細小的劍,就算插得很深,也不會對貝利爾造成致命傷,貝利爾死死地瞪著再次遠離的但丁。

“斯巴達之子……你就會這些嗎!”

貝利爾大叫著,將劍高高地揮舞上去時,它看到了但丁嘴裏銜著一支玫瑰。

“……結束了。”○38

但丁說道,對貝利爾扔出了玫瑰。

“什麽……!”

這朵玫瑰接觸貝利爾的同時,刺在它身上的一把劍爆炸了,而且一把接一把,就像連鎖反應一樣,引發了無數爆炸。

“這是……!”

爆炸引發的衝擊力,使得貝利爾的身體大大往後仰去,但丁露出了滿足的笑意,看著貝利爾:

“最後你將迎來最高潮……然後重獲自由。”

在這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中,貝利爾的身體完全被巨大的爆炸吞沒。貝利爾承受著爆炸,悔恨著,為什麽看到路西法時,沒有能夠預想到現在的狀況呢?它很早就知道,路西法這個惡魔,擁有著操縱爆炸的力量。可能是在但丁出現之前,考慮了不少多餘的事情吧,斯巴達、還有之前那個男人的事,並且,自己在戰鬥之前就失去了冷靜,最後一發爆炸之後,貝利爾跪在了地上,本來自己的力量就沒有完全恢複。

但這也不能作為借口,是自己的失誤,是自己輕視了但丁,這個男人確實非常強大,無論他使不使用路西法,都不會改變。

“你要是現在就夾起尾巴滾回去……我就放你一馬。”

但丁說道。這下總算能夠理解路西法變成魔器的原因了,不賭上性命的話是不可能戰勝這個男人的,可現在貝利爾已經傷痕累累,但它依舊有自己的尊嚴,作為惡魔的意誌。這樣下去說不定就會在這個男人面前屈服,和路西法一樣成為魔器,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自己的靈魂也會認定自己的敗北,再沒有比這更加屈辱的事情了。

“我已經退縮過一次……再不會有第二次!”

貝利爾把劍像手杖一樣立起,瞪著眼前的但丁。至少用最後一擊,來報複這個男人,這樣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尊嚴,並且能夠為被但丁殺戮的無數同胞一個交代。

“我貝利爾……絕不會把靈魂交給你!”

貝利爾大吼,將包裹在周身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但丁隻是平靜地看著。當火焰充滿了全身,達到最高密度時,貝利爾把火焰向體外散發出去。原本被壓縮的火焰發出了巨大的爆破,貝利爾的身體因此四分五裂開來,利用這個力量,貝利爾以勉強殘留的頭部向但丁發起了攻擊。而但丁根本沒有回避的打算,而準備咬住但丁肩膀的貝利爾,發現他露出了笑容。

“你……為什麽不躲開……”

連頭部也開始熔解的貝利爾,朦朧中向但丁問道,這是它拿出必死覺悟的一擊,如果能因此讓但丁負傷就再好不過了。可但丁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避開,這讓它不能理解。

但丁歪了歪頭:

“誰知道呢……一時興起吧。你滿意了吧?”

一瞬間,貝利爾有種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這個男人的衝動,而製止這一想法的,是它僅存的自尊心。

“或許斯巴達的所作所為……也不過就是一時興起吧……”

貝利爾自語著,伴隨著最後小小的火焰,消失了,帶著無法給同胞報仇的歉意。

將那個名叫貝利爾的惡魔打敗後,但丁趕緊破壞了門,然後抬頭望著遠方的救世主。它現在正在遙遠的天邊,在但丁站的這個地方,似乎用單手就能掌握。但丁用手覆蓋住救世主,然後像是要捏碎似的握緊了拳頭,小聲說道:

“再一會兒就能碰到你了,救世主大人。”

現在已經拿回了三件魔器,還剩兩件,其中一件在救世主的體內。

“那樣一來……總而言之先拿那個吧……”

閻魔刀打開了地獄門,得先把它拿回來才行,不僅是為了將地獄門再次封印,也是為了救出尼祿。尼祿如今困在救世主體內,那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原理,但丁還不明白,隻是最壞的情況下,就是尼祿的身體已經被溶解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一般來說是挽救不了了。但如果有閻魔刀,就還有一線希望。那是分隔人與魔的劍,有閻魔刀的力量,即使已經與惡魔一體化的尼祿,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把他們分隔開來。

“真是要人操心的小鬼……”

地獄門在市區的中心,隻要去過一次就絕對認得出來,應該不會花費太多的時間。但丁想著,自己來到這個地方完全是因為偶然,如果不是蕾蒂的委托,他連佛杜那這個地名都毫無概念,但他一時興起地接受了委托,來到這個城市,然後與尼祿相遇。

命運論什麽的,但丁可不太喜歡,但即使不喜歡,他卻真實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命中注定嗎……”

但丁對尼祿的出生成長毫不知情,事實上也不想去追究尼祿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但無論如何,但丁和尼祿曾經交過手,深刻地感覺到他確實和自己有著親近的血緣關系,這樣就足夠了。當先前潛入佛杜那的翠西說,這裏有閻魔刀的殘片時,但丁就覺得必須要把它拿回來。那是父親斯巴達留下的魔劍,那是哥哥揮舞過的魔劍,決不能把它交到其他人手中,這是身為流有斯巴達血液之人的義務。

但,出現了一個將閻魔刀複原的年輕人,對那把魔劍有著反應和執著的男人,就在這片土地上,無論多麽不想承認,也隻有命運一詞可以解釋了。

“交給他也可以吧……隻要他想要的話……”

以前的自己,可是不會考慮這些事情的。隻是但丁也到了這樣的年紀——雖然有著惡魔的血統,但年齡的增長跟人類倒沒有太大的區別。隨著歲月的流逝,但丁的性格多少變得圓滑了一些,曾經,父親斯巴達給但丁留下了魔劍,從他們的面前離開,然後他到底去了哪裏,但丁不得而知。或許活著,或許已經死了,不過,這對但丁來說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父親將未來托付給了他們兄弟。或許,但丁終有一天也會這麽做吧,是跟斯巴達一樣跟某個人生下孩子,或者托付給另外的人。至少,在這個地方,就有一個夠資格的人。

“算了,把他救出來之後再想這些吧……”

考慮著這些真不像自己啊,但丁自嘲著,加緊往前方趕去。

○38: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Finish。”

章節十七

阿格納斯在解開地獄門之後,便在大劇院中等待著但丁的到來。隻要但丁想與救世主作戰,就一定會經過這個地方,阿格納斯非常確信。救世主已經完成,地獄門被打開,如今需要解決的就隻有但丁了。完成的救世主,應該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打倒但丁吧,隻是,阿格納斯還是想以自己的力量來打敗他。

在救世主完成之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但丁的力量通過分析已然達到了很高的境界,自己的能力勝過但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作為科學家的阿格納斯很清楚這點。

可是,如今地獄門已經開啟,一切都不一樣了。阿格納斯在歸天之時,沒有追求過強的力量,像桑科多斯那樣壓倒性的魔力,或克雷多那樣堅韌的肉體,他一概不需。畢竟,從僅存的惡魔身上抽取魔力,無論怎樣都會有極限,所以,阿格納斯隻尋求一種力量,那就是從他人身上獲取魔力的能力,這種能力,其實沒有多少用處。因為在人間,擁有魔力的事物少之又少,從魔界零零散散地召喚出的惡魔,多半也是低等的存在,想有效率地獲取魔力非常困難。

現在,地獄門開啟了,整個佛杜那都被魔力充斥著,幾乎是接近魔界的狀態,即使不召喚惡魔,隻是坐著就有源源不斷的魔力湧入體內。

“精彩……簡直太精彩了……!”

感受著身體裏蓄積的魔力,阿格納斯悄然笑著,現在的自己,完全有可能擊敗但丁,即使無法打倒他,到時候可以從但丁身上直接吸取魔力,這樣一來也可以使但丁弱化,自己變得更強。

“那麽……以這個為基準來計算一下勝率吧……”

為了吸取魔力而變成天使姿態的阿格納斯,自言自語地恢複了人類的模樣,從懷裏掏出心愛的筆記本開始書寫算式,可很快他就停下了動作。在大劇院的周圍,阿格納斯預先布下了強有力的結界,低等惡魔是無法突破的,現在,有個強力到能將結界破壞的惡魔侵入了這裏,阿格納斯即使不在場,也能感知這一事實。

“來了嗎……”

說著,阿格納斯合上了筆記,故意將自己布下的結界破壞而進入歌劇院的惡魔,擁有將自己結界打破的力量的惡魔,隻可能是但丁了。

“比想象中還要快……不過也是可控范圍內的誤差……那麽,我戰敗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了……”

將合上的筆記放入懷中,阿格納斯看向了歌劇院的入口,揚起了輕笑,開始向舞台走去。

“為表達對魔劍士斯巴達之子的敬意,就讓這舞台成為你的死地……而你斷然不是主角,隻不過是襯托我救世主的墊腳石……”

輕聲說完,阿格納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走在散發著些許臭味的大劇院中,突然一束燈光照在了眼前。那不是能照亮整個坐席的燈光,而是舞台上為了演出而使用的聚光燈。舞台上站著一個男人,在耀眼的燈光下看著地面,不知在說些什麽。但丁立刻就認出,這就是翠西提到過的,那個叫做阿格納斯的男人。明明是個高個子卻畏縮著的駝背,形狀奇特的黑發,不合時宜的單片眼鏡,所有的特征都跟情報相吻合。阿格納斯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但丁的到來,隻是背對著他依舊自言自語著。但丁不喜歡偷襲,於是也沒有放輕腳步,堂堂正正地走上了舞台,古老的木質地板,被堅硬的靴底踩踏,響聲在歌劇院內被刻意地放大了。即使如此,阿格納斯依舊沒有回頭,見狀,但丁停下了腳步,他在揣測阿格納斯的意圖,他不可能沒有留意到但丁的存在,然而為什麽一直無視自己呢?而且,從阿格納斯的角度來看,他現在很容易就會被偷襲,卻不管不顧地繼續自言自語,但丁不由地豎起耳朵。

“人類……啊啊……人類是多麽愚蠢的生物啊……”

就像是歌劇中的台詞似的,阿格納斯手中拿著一隻人類的頭蓋骨,慢慢地回過頭來說道。但丁看了看周圍,黑暗的劇場中,被光輝照耀著的隻有阿格納斯一人,也就是說,阿格納斯想表現出他是在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另一方面,但丁卻站在黑暗之中,很難發現他也站在同一個舞台上,這樣一來,但丁總算是了解了阿格納斯的思考模式,完全就是在說——“你不過就是個龍套而已”。

他給予但丁的,就是個被一直無視,最後怒火中燒而偷襲自己的角色而已,所以阿格納斯才一直裝作沒有看到但丁。即使但丁采取了偷襲,也能輕鬆應對的自信,滿滿地從他的駝背中溢了出來。但丁輕笑著,轉過身背對阿格納斯,他一點也沒有按著敵人想法行動的意思。但丁放輕腳步,走向了舞台的一端。一般的劇院都會配套有燈光設施,這樣的大劇院,一定不會少了這些。但丁看向了燈光器材,面板上隻有一盞綠燈,別的並排的燈都顯示紅色,仔細看了一下,那盞綠色的燈就是照著舞台的那隻聚光燈。雖然也可以把它破壞掉,可是如果這麽做的話,就不能聽阿格納斯說完他的高談闊論了,那不就很無聊了嗎?當然,讓阿格納斯明白自己的理論都是狗屁也是很有必要的,但丁可不是個親切坦率到任他為所欲為的人。那麽,該怎麽辦呢?

“我可沒考慮過這些事啊。”

但丁說著,舞台上的阿格納斯轉過身來:

“哦哦!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愚蠢!如果不讓他們嚐嚐地獄的滋味,他們是不會相信神的存在!多麽諷刺……!”

說著激昂的台詞,阿格納斯將手中的頭蓋骨握緊。姑且為了確認,但丁將控製綠燈的按鈕關掉,如他所想,舞台上的聚光燈消失了。

“接下來……這個應該是旁邊的燈吧。”

他立刻按下了旁邊的按鈕,打開後,阿格納斯身邊的一處,被聚光燈照亮了。透過光線,但丁在舞台一端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阿格納斯在慌亂地四下張望,他笑著,悠閑地回到了舞台上,然後在被聚光燈照耀的地方站定。

“把惡魔召喚出來,然後再偽裝成神嗎——”

身體雖然向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然而餘光卻撇著阿格納斯,但丁說道:

“很難相信是有理智之人所為……若此稱正義,則世間何為正義?”

但丁極力地想讓口吻能夠迎合歌劇院這個場景,說完,阿格納斯則憤憤地瞪視著但丁。對於想獨占舞台而一直念著台詞的阿格納斯,但丁的突然出現,且扮演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角色,這讓他很是氣憤,而且先前照耀著自己的聚光燈也被但丁奪去了。

“隻是……”

但丁用餘光看著阿格納斯繼續說道:

“你的論點毫無意義。而我所感興趣的……便是你手中,那分隔人與魔的劍而已。”

說完,但丁慢慢地走出聚光燈的光亮,幾步後,朝阿格納斯望去。急不可耐似的,阿格納斯趕緊奔向了聚光燈下,看來對但丁奪去他的光彩頗有微詞。

“閻魔刀!”

再次沐浴在聚光燈下的阿格納斯,用難以掩飾的興奮叫出了聲。

“你!所追求的!就是我在此地守護著的閻魔刀!”

用演技來說已經激昂到近乎誇張,極力地表現出自己在這個舞台上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但丁卻覺得他似乎也沒這麽可恨了,如果他沒有尋求惡魔的力量,如果他沒有放棄做人的資格,這個男人應該不會如此可恨。可惜,但丁知道他與教皇的所作所為即是萬惡之源。

“遺憾啊……”

但丁小聲說著,就像接受了但丁的話語,阿格納斯變成了惡魔的姿態,那是教團宣揚成天使的,惡魔的姿態。

“那麽!來戰鬥吧!惡魔!我本神之使徒——天使長阿格納斯!爾等惡魔就由我神聖的火焰燃燒殆盡吧!”

阿格納斯揮舞起變身後攜帶的巨大的劍,大聲叫嚷道。但丁見狀笑了笑:

“好吧……跟天使作對,是我無上之光榮……”

拿起背後的叛逆,但丁回答道,慢慢將腰彎下戒備,而阿格納斯也采取了相同的姿勢。

“我們都別裝模作樣了……現在開始,好好一決勝負吧……”

但丁話音剛落,阿格納斯就高高地舉起劍揮舞過來,面對這不敢恭維的劍術,但丁用叛逆扛下了大劍的攻擊。就這樣被回擊著,阿格納斯生怕被砍到,便扇動昆蟲般的翅膀向後退去。

“哼……本、本來我也沒打算用劍來打倒你……我說過,你會被我神聖的火焰燒盡!”

阿格納斯一邊說著借口,一邊在空中彎下腰將身體對折,同時,阿格納斯的翅膀開始發出可疑的光芒,就像被解開的地獄門,或者教團製造出的模擬地獄門放出的光芒很接近。

“……炎獄犬!”

阿格納斯的呼喚聲中,發出光芒的翅膀中飛出了四個東西。像是用石頭做成的身體,燃燒著的頭顱組成的犬型惡魔。被稱作炎獄犬的惡魔,瞪著但丁發出了吠叫,將身體壓低,接著瞬間將燃燒著的頭部脫離了身體,像子彈一樣射了出來。

“哦哦!?”

雖然用叛逆防住了兩下,但第三下和第四下卻隻能用手腕護住身體了,雖然破壞力不算大,但火焰瞬間將風衣燒著,但丁急忙用手把火撲滅。

“……還以為隻是個燒著的小狗呢。”

把頭部射出的炎獄犬,再次壓低了身體,然後又大幅度地往後仰去,伴隨著亢長的吠叫,一個新的頭顱產生了,然後四隻炎獄犬就像緊咬獵物不放的獵犬,在但丁周圍跑動著。阿格納斯見狀笑道:

“它、它們是用魔槍和獵犬結合的產物。一隻的話沒什麽大用,不過群體作戰可是很難對付的哦……”

但丁根本沒問炎獄犬的由來,但阿格納斯還是說得事無巨細,看來這是他身為研究者的自豪吧。正在聽阿格納斯說話的但丁,發覺背後的炎獄犬正朝他射出頭部,也沒有回頭,隻是拔出黑檀木將它擊死,再用另一隻手掏出白象牙,向前方的炎獄犬亂射,伴隨著弱小的悲鳴,炎獄犬被打飛出去。將剩下的兩隻也用同樣的方法擊退後,但丁把黑檀木和白象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雙槍一齊對準了阿格納斯。

“別太小看我了……越是跟這些小狗打,我越是感覺得好好愛護動物呢!”

說道,但丁向著阿格納斯扣下了黑檀木和白象牙的扳機。

“嘖!”

察覺到危機,阿格納斯為了躲避但丁的射擊而向上方飛去。一邊上升,阿格納斯接著從翅膀的光芒中召喚了數隻炎獄犬,隻是這次沒有把它們落在地上,而是隻突出了頭部,將它們射出。但丁放出的子彈,與射出的頭部互相抵消了。

但丁持續射擊著,突然發現腳底有什麽騷亂的感覺,而下方的地板,也和阿格納斯的翅膀一樣發出了光芒。但丁趕緊往後退去,地板的光芒中跳出了幾隻像魚一樣的惡魔。它有著和鯊魚一樣巨大的背鰭,上面閃著彎刀一般的銳利刀光,看起來,這也是阿格納斯製作出來的東西吧。

“小狗之後又是魚兒啊……你這馴獸師當得……”

之前躍上半空的鱗刃現在又潛入了地下,隻現出背鰭在地面下遊著。雖然用槍攻擊,但露出的部分有著一定的強度,子彈全部被彈開了。

“你可別小看我的研究……!”

躲避著鱗刃的突進,但丁雖然向著阿格納斯發射了無數的子彈,但全被阿格納斯在室內東躲西藏的飛舞避開了。阿格納斯與但丁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即使把召喚出來的鱗刃解決了,他也會從翅膀中補充新的鱗刃和炎獄犬,一定是打算慢慢消耗但丁的體力。

“麻煩的家夥……”

雖然也想接近飛舞著的阿格納斯給予傷害,但真正做起來卻很困難,但丁歎了口氣,把槍收了起來。但丁的身邊已經被幾隻鱗刃和炎獄犬包圍,看它們漸漸縮小包圍圈,阿格納斯獲勝般笑道:

“你、你認輸了嗎……?”

但丁沒有回答,隻是低下了頭。炎獄犬射出的頭部,鱗刃的背鰭一齊向但丁襲去,而但丁似乎毫無反抗地承受了下來,胸部,腿部,乃至全身都好像被撕裂一般,無力地跪在了地上。看到這裏,阿格納斯揮退了包圍在但丁身邊的惡魔,確定他已經無法起身後,阿格納斯才慢慢走近但丁。但丁此時,慢慢地,搖晃著站了起來,阿格納斯也揮劍而上:

“地獄門打開後,我吸收了龐大的魔力,現、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打倒我了,即使是身為斯巴達之、之子的你……”

聞言,但丁輕笑起來,就像是煽動阿格納斯的怒火。

“去、去去去死吧!”

意料之中,阿格納斯怒火中燒將劍劈下。

“……這樣就可以了。”

小聲說道,但丁沉下腰,將力量集中在雙手之上,在阿格納斯將劍揮至眼前的瞬間,用手臂防禦住了。而本來應該深深嵌進血肉中的劍刃,卻像是砸到什麽硬物似的被彈反出去。

“什麽……?”

被衝擊出去的阿格納斯狼狽地向但丁望去,但丁此時手上並沒有武器,完全是赤手空拳的狀態。

“該、該死的!”

阿格納斯再次提起劍朝但丁砍去,然而但丁還是徒手將它防住了,因為是將魔力在一瞬間集中,使手腕部分硬化,所以毫發無損。隻是一定要看準時機,不然還是會受傷,畢竟將身體硬化也隻能是一瞬間的事。

“混、混混混蛋!”

阿格納斯失去理智般向著但丁揮劍,在但丁的防禦下全部都無效化了。乖乖承受住炎獄犬和鱗刃的攻擊也是為了引誘阿格納斯主動近身。但丁很清楚,阿格納斯是個自視甚高的男人,他一定是要但丁死在自己的手裏。正是這種自尊,一旦攻擊被防住後便會怒氣衝天,阿格納斯覺得但丁目前並非巔峰狀態,自己必然可以重傷他,面對這樣的但丁,自己的攻擊不可能沒有效果的。於是,現在的阿格納斯沒有與但丁拉開距離,而是一下接一下地用劍攻擊但丁。阿格納斯是個優秀的研究者,但丁認同這一點,他見過不少利用惡魔的人類,他們創造了各種各樣的惡魔,或者製作了巨大的兵器,但做到阿格納斯這個程度是絕無僅有的。隻是,作為研究者,但丁覺得他也不能稱作一流,導致這一點的,多半是因為他的性格,缺乏冷靜的研究者,隻能說是悲哀吧。

“混蛋!耍、耍什麽陰招!”

阿格納斯大叫著揮舞著劍,如果他能稍微冷靜下來,就會明白但丁的目的吧,或者再稍稍放下自己對研究的自負,也會注意到但丁默不作聲地承受攻擊的理由吧。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吧……”

看阿格納斯用迄今為止最大的力氣將劍舉起,但丁說著,面對阿格納斯使盡全力的一擊,向前大大邁出一步。這跟將魔力集中在手腕,去防禦阿格納斯攻擊時的姿勢一模一樣,但那不是為了抵擋,恰恰相反。在阿格納斯的劍將要擊中的千鈞一發之際,但丁躲閃的同時,將手腕伸出,一鼓作氣攻向了阿格納斯的腹部。阿格納斯自身的作用力,加上但丁的攻擊合而為一,阿格納斯高強度的外殼在此之下也是輕而易舉地碎裂了。

“……不愧是天使大人,一般的家夥現在已經碎成粉末了。”

收回拳頭,背對著阿格納斯的但丁回過頭對他說道,而阿格納斯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隻是呆呆地站著,隨即慢慢地倒了下去。

“聽到了嗎?還是你已經被擊倒出局了?”

但丁歪了歪頭,阿格納斯忍下顫抖才站了起來。

“剛、剛剛剛才是……?什麽……發發發發發生……什麽了!?”

正是擁有力量,而且身為研究員的阿格納斯,他不敢相信但丁竟然做出了令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攻擊。幾乎隻是六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裏,那一刹那,但丁略過阿格納斯攻擊的瞬間反擊了,就是這麽簡單的事,可即使如此易懂,阿格納斯也絲毫沒有考慮過它的可能性。阿格納斯對自己的力量太過自負,輕視了但丁,或者也根本不會想到這種近乎奇跡的短時間內會受到攻擊吧。

“什麽……難道還有什麽?我、我我所未知的惡魔力量嗎!……你竟然……還有別的秘密……?”

轉身向著但丁的阿格納斯,身體已然開始崩毀,但丁隻是沉默地盯著阿格納斯,阿格納斯又一次飛上了半空。

“我、我要了解清楚……!你的力量!這次一定可以……!”

大叫著的阿格納斯,好像在將力量布滿全身,是準備做什麽嗎?但丁雖然明白,但卻沒有任何動作。

“首先……首先要將你的力量……!”

在空中大幅向後仰去的阿格納斯,他的翅膀開始閃著詭異的光芒,但那跟召喚惡魔時的顏色有些不同,隨後,阿格納斯的翅膀開始發出低沉的聲音,但丁便知道阿格納斯的翅膀正在吸收自己的魔力。

“……這種事也能做到啊。”

看來,自己周圍的炎獄犬和鱗刃的魔力,也被吸走了,它們都無力地趴在地上,融化般消失了。

“小狗和魚兒都是你的武器兼飼料啊,真是可憐。”

看著但丁不為所動,阿格納斯一邊吸取他的魔力,一邊發出狂妄的笑聲,身體上的傷,比起先前也治愈了幾分。

“隻、隻要有這個能力……我就不會輸給你的……我不會輸!”

但丁也隻能苦笑著說道:

“沒辦法啊……剛才也沒能一下子撂倒你……就稍微認真點吧。”

歎了口氣,但丁閉上了眼睛,隨著魔力傳輸到全身的細胞,但丁的肉體開始轉變。將體內沉睡的力量解放出來——惡魔蘇醒○39。

即使在被阿格納斯吸取著魔力,但丁卻能以更快的速度,將魔力充滿全身。完全惡魔化的但丁慢慢地拿起叛逆。

“這,這副模樣……!”

見到這樣的但丁,阿格納斯一瞬間驚慌失措起來,在空中的高度略微下降了。但丁看準這個空檔,將叛逆持起伸出,一口氣突刺出去。這個招式即使是普通狀態下,也有能將惡魔龐大的身體吹飛的巨大破壞力,速度更是無法用肉眼辨識了。並且,突刺中所飽含的大量魔力,從但丁的肉體和叛逆中溢出,形成一股漆黑的螺旋。

“擊碎!”○40

正面襲來的叛逆劍尖,深深地刺進了阿格納斯的身體中,但因為衝擊力太大,瞬間也把阿格納斯的身體震飛出去。

“唔啊啊啊啊!?”

但丁解除惡魔化的同時,落在地上的阿格納斯也變回了人類的樣貌。

“我的額外服務好像太激烈了,看來你的傷都治好了呢……”

看到阿格納斯還保留著人形,多少有點失望,但丁慢慢地朝他走去。阿格納斯因為受到攻擊而變回了人類的姿態,也就是說之前充滿阿格納斯身體的魔力已經消失殆盡。可能過些時間他就會恢複,隻是這次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人類形態的阿格納斯,解決起來就很簡單了。

“為、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會贏……這不可能!我、我的研究沒有任何問題!現在的我,不可能被你如此壓製……!”

一邊搖晃,阿格納斯膽怯地看著但丁,但丁將叛逆放回背上,拔出黑檀木回答道:

“很簡單,因為你舍棄了人類。”

“什、麽……!?”

阿格納斯睜大了眼睛,對於但丁的話語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人類!?別說蠢話!你、你自己都不是人類吧!”

被這個男人指摘,但丁內心湧上了一股厭煩,但丁不想表現出來似的搔了搔頭,深深地歎了口氣:

“你好像覺得人類很弱小……確實,人類很渺小,容易受傷,被惡魔襲擊的話一定是敵不過的。但人類有一種可以勝過惡魔的東西,你知道嗎?”

面對但丁的問話,阿格納斯慌忙從懷裏掏出筆記:

“什、什麽!那是什麽!快快快告訴我!我想作為今後研究的參考!”

但丁看著向自己逼近質問的阿格納斯,深深歎了一口氣,阿格納斯已經失去了冷靜,是因為自己剛才的一擊,還是無法接受失敗,這不得而知。事已至此,但丁能做到的,就是讓阿格納斯徹底解脫。

“抱歉,你就把它當做家庭作業吧。”

說著,但丁對著阿格納斯的筆記開了一槍,因為衝擊而飛離阿格納斯手中的筆記,裏面的紙張散落開來,飛舞在空中。

“啊啊、啊、啊……!”

阿格納斯手足無措地將筆記的殘頁找回,一直把手高高在空中抓撓著。這情景可謂是一場滑稽的喜劇,可但丁覺得這亦是一出悲劇。如果沒有誤入歧途,這個男人的人生一定大不一樣吧。

“去另一個世界好好學習吧,來世再見了。”

阿格納斯尋回了一頁,滿面笑容地將它拾起,但丁瞄準了阿格納斯的眉心,扣下了扳機。射出的子彈穿過阿格納斯眼前的紙片,貫穿了他的頭部。被吹飛的阿格納斯的身體,從舞台跌落至觀眾席,然後倒在了其中一個座位上。像是要蓋住他的面容,空中飛舞著的一頁紙片落了下來,或許這是給與生前一直寵愛著自己的主人的臨終報答。

“筆記都比他更像人類呢……”

說完,但丁看著正照耀著自己的聚光燈,然後用槍對準了它,用力扣下扳機,子彈將聚光燈擊碎,劇院內部立刻被黑暗籠罩。

“最後剩下的,隻有沉默……”○41

背誦著莎士比亞寫下的台詞,但丁走向了閻魔刀所沉睡的地方。如果真的有另一個世界,阿格納斯在那裏認真思考的話,或許能夠理解但丁的用意吧,在黑暗的劇場中徘徊,但丁思索著。那是很簡單的答案,說出來隻有一個字,但那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貴,所以用語言表達反而顯得廉價了。

“算了,自己意識不到的話就沒意義啊……”

說著,但丁發現了連接到地下的台階。

○39:作者注釋台詞為“Devil•Trigger”

○40: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Break down!”

○41:作者注釋台詞為“And the rest is silence。”

章節十八

指引恐懼惡魔的市民們避難其實不是太困難,他們多半已經陷入極度的混亂,根本沒有功夫去在意翠西到底是什麽人,所以都會老老實實地按翠西說的去做。但說實話,如今布滿惡魔的佛杜那絕對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所以翠西將他們集合到離市區有一定距離的卡路拉碼頭,那裏是附近一帶最寬闊的地方,聚集大批人群的話是最合適的地點。把市民集中在港口的貨物倉庫裏的翠西,叮囑他們千萬不要出去走動,然後在倉庫周圍布下了簡單的結界。翠西本身沒有這種能力,這也是使用了某種魔器的原因,在教團裏這種魔器多不勝數,雖然有點失敬,不過她還是偷偷拿出了幾個。在暫時確保了市民的安全之後,翠西立刻朝市中心,地獄門的所在地趕去。

與但丁分頭行動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但地獄門依舊在運作,這讓她有點不安。倒不是覺得但丁已經被打敗,這種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可翠西很清楚但丁那種散漫的個性,所以在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別的情形——他迷路了、玩脫所以浪費了不少時間、闖進了地獄門……之類但丁有可能做出的行為。雖然覺得現在情況緊急,隻是但丁就是個在緊急情況下也會做出這種行動的男人,作為他搭檔的翠西十分清楚這一點。

不過,偶爾他也會表現出認真的一面,特別是有關於惡魔,這個傾向就很明顯。但丁憎恨著惡魔,並且認為惡魔傷害人類的這種行為是卑劣至極的。所以在但丁與惡魔作戰時,不會忘記他的初衷,嘴上說得輕浮,卻也是用心在工作。

“……是這樣就好了。”

雖然這麽想,但丁實在不是個願意回應他人期待的人,這使得翠西一直在煩惱著但丁的事情。而意識到自己的擔心不過是杞人憂天時,她已經快要到達地獄門了。目前為止一直噴出無數惡魔的地獄門,突然間停了下來。接著,門上閃耀著的光芒也逐漸消失,地獄門恢複了它巨大的板形——市民們稱作聖碑時的模樣。

翠西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地獄門走去,在到達廣場時,她看到了但丁。翠西站的地方無法聽見他在嘀咕著什麽,隻見他慢慢放低了腰,手握住收在刀鞘中的閻魔刀,擺出居合這種劍術姿勢的但丁,以極慢的速度將閻魔刀抽出。翠西默默站定,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隨後,空氣被切斷的聲音數度響起,翠西終於懂得了但丁拔刀的用意。至於什麽時候把刀拔出,刀刃描繪出的是什麽樣的軌跡,翠西無法得知。

曾經,揮舞著閻魔刀的,是但丁的哥哥維吉爾,翠西並不了解他,正確的說,她不了解生前的維吉爾。維吉爾與但丁分道揚鑣,選擇了作為惡魔而生存的道路,因此,但丁殺了他——翠西是這麽聽說的。接著,死後的維吉爾的屍體,墜入了魔界的深處,而利用維吉爾屍體的,正是魔帝蒙德斯,他將維吉爾的肉體改造成惡魔,作為自己的部下利用著,翠西也曾經是蒙德斯的部下。所以,翠西所知道的維吉爾,隻是個一言不發,忠實於魔帝的部下,沒有人格,沒有心靈的悲慘的人偶。

“維吉爾嗎……”

看著但丁將拔出的刀旋轉著收回刀鞘,翠西小聲說道。她沒有見過但丁使用過什麽日本刀,所以很難想象但丁竟然掌握著居合這種需要精密技術的招式。可是,但丁就如同與生俱來般操縱著閻魔刀,這或許就是從維吉爾那裏學來的吧。維吉爾依然活著,在但丁的心中,是但丁的一部分,即使不了解維吉爾的翠西,也能深刻地感受到。

注意到翠西的但丁,向她望去,接著用下巴指了指地獄門。順著他的意思看了過去,地獄門上出現了一個斜線的裂紋,看來是但丁在這裏拔刀的斬擊,將地獄門一分為二了。看著就像慢動作一樣倒下的上半部分,翠西笑了起來,慢慢地向但丁走去。

“……這樣沒問題嗎?我覺得它是個不得了的文化遺產哦?”

說完,在翠西背後倒下的地獄門與地面接觸發出了一陣巨響。

“有什麽問題?就是因為有這東西,才會蹦出打它歪主意的人。真不懂老爹是為什麽留下它的。”

但丁聳聳肩看向閻魔刀,確實,以斯巴達的實力,既然能封印地獄門,那麽也完全有可能破壞它,但斯巴達沒有這麽做。翠西倒是多少能夠理解其中緣由,斯巴達是惡魔,跟在人間出生的但丁不一樣,他是在生在魔界長在魔界的純粹惡魔,所以,即使他拯救了人類,或許也無法徹底斷絕對故鄉的思念。和斯巴達一樣身為純種惡魔,又同樣生長在魔界的翠西,也懷抱有相同的情感,以這種感情作為原動力,她才會去汲取各種各樣關於惡魔和魔器的知識。但翠西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但丁的打算,畢竟這都是她的推測,並且,就算跟他說了,在人間出生,作為人類成長至今的但丁,應該是無法理解她的心情吧。

“然後把救世主揍一頓就可以完事了。”

但丁抬頭看著救世主,看來它已經注意到地獄門被毀,從遠處的上空緩緩地朝這邊接近。

“是啊……市民們怎麽辦?現在都在港口那邊避難呢。”

但丁聞言歪了歪頭。

“盡可能再把他們離遠點?估計這場戰鬥挺大手筆的。”

從廣場這裏到達港口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可救世主如此巨大,這麽一來這種距離也不能算絕對安全,翠西眯起眼睛望向了港口的方向。現在再去引導市民,到底能讓他們跑多遠呢?最好是沒有惡魔出沒的地段,地獄門已經被毀,不會再湧出惡魔。可之前已經來到這裏的惡魔還有很多,與它們作戰又得保護市民的安全,對翠西來說並不輕鬆。

“這樣的話,去森林那邊怎麽樣呢……?”

翠西自言自語著,但丁蹙起了眉。

“確實到了那裏應該是夠安全了,可那裏也是有很多惡魔的,要不要換個地方?”

說的也有道理,翠西一個人在那個蔥鬱的森林中,很有可能無法周全地保護市民們,但翠西回答道:

“沒事,我自有打算。”

而但丁也沒有再說什麽,揮了揮手作為告別,翠西再次離開了但丁。在趕去港口的途中,翠西想起了一個月之前寄出的信,如果蕾蒂收到了那封信,現在應該快到了,當時讓她走海路,肯定是開船來的吧。

一大群惡魔對翠西來說多少有點棘手,但有她的幫助肯定能行。隻是,本來是讓她來接自己回去而寄出的信,如今卻成了拜托她來幫忙擊退惡魔了。

“肯定又要被她埋怨了……”

不過,翠西很清楚,一向吝嗇的蕾蒂,其實並不是為了錢而狩獵惡魔,她和但丁一樣,隻是憎恨惡魔,無法忍受惡魔才一直以狩獵為生,要她幫忙的話,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不過,得看她能不能安全到達這裏再說吧……”

翠西說著,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翠西離開後,但丁看了看周圍,然後沿著歌劇院的外牆往上跑去,這也是附近最高的建築了。救世主正在向自己逼近,反正也不用特地跑過去了,這樣還輕鬆點。無論如何,但丁都受不了被救世主俯視的感覺了,特別是這種由瘋子製作出來的假貨。

在歌劇院的頂部等待著,包圍在救世主周圍的其中一個天使率先向但丁飛來。瞬間,但丁警戒起來,但隔了一定的距離,天使的速度降了下來,隻是漂浮在那裏。但丁歪了歪頭,看來它不是準備攻擊的。

“你把地獄門破壞了……”

天使說道,是個有點耳熟的老人的聲音,但丁花了點時間才辨認出那是教皇。

“……原來是老爺子。換了套裝束出門嗎?”

那個看起來是教皇的天使沒有回答。

“別太囂張……就算沒有地獄門,我的計劃也能成功。你已經無法阻止救世主了。”

在天使的背後,救世主正緩緩接近,見狀,但丁苦笑起來:

“我當然可以阻止,畢竟我可是神明的兒子。”

“無謂的掙紮……救世主的力量,你已經望塵莫及了……”

說道,天使轉過身背對著但丁,以為它是要回到救世主的身邊,可沒想到它瞬間轉了回來,用手中的劍劈了過來。

“說得漂亮,可所作所為卻不太光彩啊?”

跳起躲避了這橫向的一擊,但丁在空中掏出了黑檀木和白象牙,射出的無數子彈,將天使的盔甲擊碎。可裏面沒有教皇,隻有盔甲的碎片洋洋灑灑地落了下去。但丁看了看救世主:

“遠距離操作啊,本體應該在裏面。”

救世主已經近在眼前,那麽龐大的身體,還漂浮在空中,想著該怎樣應付時,但丁發現救世主周圍同樣懸浮著無數的瓦礫,可能是讓救世主漂浮的強力裝置的餘波,影響到了周圍的物體。

“竟然給我準備了跳台……不愧是救世主,真是讓人不爽。”

說著,但丁高高躍起站到了那些瓦礫上,救世主周圍的瓦礫,看起來是教團本部的一部分,地板上有熟悉的圖案。而發現自己接近的天使們也一起朝著這裏飛來,但丁笑了笑,在地板上疾奔,跳到了附近的另一塊瓦礫上。

“跟它們打起來可沒完沒了……一邊跑一邊解決它們吧。”

救世主當然也察覺了但丁的存在,不知會耍什麽花招,但丁躲避著天使的追擊,發覺救世主正大幅度地往後仰去。說實話,雖然隻有一瞬間,可但丁還是驚了一下,原本以為它是想發射之前燒盡惡魔的那種光線攻擊,但現在救世主的舉動卻不太一樣,它仰起身子將拳頭高高舉起,就著這個力量,救世主巨大的拳頭向著但丁砸了過來。

“喂喂!”

但丁慌忙起跳,雖然避免了與拳頭的衝突,但救世主一拳將但丁所站的地面砸了個粉碎,這樣一來肯定會掉下去。

“真的假的啊……”

沒有辦法,但丁在空中變更路線,落到了救世主的手上,這不是個平穩的地方,但也沒有功夫站定了,如果被甩下去可不好受。從手上跑到腕部,但丁看向了救世主的軀幹。

“話說,那個小鬼到底在哪裏啊……?”

一不留神,救世主就用力揮了一下手腕,將但丁揮了下去,被投向空中的但丁很快拿起叛逆,刺進了救世主的胸口,好歹是沒有掉下去。一隻手抓著劍,但丁看向了救世主,在救出尼祿之前,是不能破壞救世主的,而想要救尼祿,就得知道他現在被囚禁的位置。

“哎呀哎呀……真是難辦啊,這家夥。”

不能破壞救世主,得躲避這龐然大物的猛攻,同時還得逃過天使們的追擊,接著尋找尼祿的所在地。正在思考著,救世主已經張開了手掌,準備把但丁拍擊下來。

“哦喲……!”

將叛逆踩在腳下當做立足點的但丁,想著至少要把叛逆留在這裏,自己跳向距離救世主胸部不遠的瓦礫上,注意到這點的救世主停下了動作,轉而翻過手掌要將但丁壓死。

“就這樣躲來躲去也很沒意思啊……!”

但丁苦笑著展開潘多拉,它從行李箱的形態瞬間變化成了巨大的球狀。

持有者的記憶和想象力對潘多拉的變形影響很大,但丁將潘多拉變形時,腦海中浮現的是曾經對峙過的一隻名叫貝爾沃夫的惡魔,它能操縱光,有著強壯的手臂。變成類似貝爾沃夫頭部的潘多拉,發出了低沉的聲音快速地開始聚集力量。球形的潘多拉前部,備有巨大的槍口,在但丁的操作下,槍口放出了一道光束。

光束伴隨膨大的熱量,一下子朝著救世主的手掌射了過去,準備向但丁拍去的救世主的手掌,被光束擊中而彈反,對潘多拉而言,這已經是很強的破壞力了,可救世主似乎毫發無損,隻是手掌被彈開了而已。

“真是難搞……看來救世主不是白喊的。”

將潘多拉瞬間壓縮起來,但丁為了再次接近救世主而跑向另外的跳台。救世主巨大的軀體各處,都鑲嵌了發出藍色光芒的寶石,但丁想著尼祿或許就在這些類似寶石的物質裏面,因為它們在散發著大量的魔力。在救世主周圍移動著,但丁確認了寶石的數量——手臂上有幾個,腳上有幾個,然後頭部和胸部各一個,背後有一個。不能因為大意將尼祿連同寶石一起破壞掉,但也不能就這麽讓救世主咄咄逼人。

“先打碎一兩個試試看吧……”

如果那些類似寶石的東西是把魔力傳導進救世主的設備,那麽破壞掉幾個就能將救世主的力量削弱,這樣一來也會有利於今後的行動。但丁跑到救世主的背後,再次展開潘多拉,對於有一定距離的龐然大物,潘多拉是最合適不過的武器了。在但丁考慮到底是變形成巨大的火箭炮還是再來一次剛才那樣的攻擊時,追擊但丁的天使們將他包圍了,見狀,但丁放棄了把潘多拉變形這個想法。

到達跳台,但丁看著一個接一個湊近自己的天使們,將行李箱模樣的潘多拉放到了腳邊。

“你們最好離遠點。”

對天使們說道,但丁就這樣輕輕地踢了一下潘多拉。之後,借力打開的潘多拉放出了極致炫目的閃光。這是可以隨意變形的潘多拉唯一一個,不隨持有者意誌左右的攻擊手法,並且,也是潘多拉所能做到的攻擊中,擁有最凶惡破壞力的一種。從潘多拉箱中放出的光芒,瞬間將周圍的天使融解了。為了保護眼睛,但丁用手臂擋住了面部,算好時間,用腳把潘多拉合了起來。再看看周圍,天使們全部都消失了,可面前的救世主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可能是因為隔的距離太遠了。

“那麽,就換個方法吧。”

但丁將潘多拉收起,接著取出閻魔刀。救世主轉過身,但丁面對著,慢慢沉下腰,然後拔刀。這是哥哥維吉爾的殺手鐧,它的斬擊不是對物質的,而是對次元的斬擊。但丁收刀的同時,將救世主背後的空間扭曲,緊接著,傳來一陣激烈的衝擊聲,被切開的次元影將相鄰的次元卷入,並且破壞周圍空間的物體,發出的聲響就是這破壞力的產物。隨後,嵌在救世主背部的寶石被擊碎了,但丁揚起閻魔刀,露出了笑容:

“依樣畫葫蘆,感覺還不錯。”

為了破壞別處的寶石,但丁又一次奔跑了起來。

伴隨著一陣懷念,我再次找回了意識,本來模糊的記憶,也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不明原因的,我總算是理解了自己是什麽人,為什麽在這裏。可能是感受到我的一部分就在附近吧,我的一部分,我的碎片,我所繼承的東西,但那究竟是什麽,我還是想不起來。

“但……丁?”

我無聲地自言自語著。我記起了這個名字,他就在這裏,但丁,現在,就在我的身邊。我能夠感受到,或許,我的一部分,就在但丁手中。

到最後,我還是勝不過那個男人,隻能等待但丁援救的我,是多麽的悲慘,不過,我已經不再懷疑,現在的我,除了默默等待,什麽也做不了。我這麽想著,呐喊著,當然,我發不出任何聲音,我已經失去了肉體,融合在那個不知哪裏來的救世主體內,但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我不能就這麽認輸,等待那個家夥來救,我必須以自己的意誌,從這裏逃脫出來。

“姬麗葉……”

為了救出姬麗葉,我必須救出姬麗葉,不是但丁,我必須以自己的力量救出姬麗葉。如果就這樣全盤托付給但丁,那麽我這一生,都再沒有顏面去說什麽保護姬麗葉了。

“混帳家夥……到底想逞英雄到什麽時候……!”

就算不得不憑借他的幫助,我還是想以自己的力量脫離這個狀態。

“——!”

這麽想著,繼續持續不斷地呐喊著。

但丁察覺到一陣微小的波動時,救世主正朝他轉過身去。

“……是小鬼嗎?”

不由地說著,但丁望向嵌在救世主胸部的寶石,在它的背後,救世主體內的深處,回響著隻有與自己同樣血統才能發出的靈魂的慟哭。既然如此,那該做的隻有一個了,而刺進救世主胸口處的叛逆正是絕佳的落腳點。

“違逆神明的愚者!懷抱著懺悔下地獄吧!”

救世主比但丁更快一步采取了行動,巨大軀體背部那圈狀的翅膀發出了低鳴,但丁知道它正在聚集魔力。

“糟糕……”

與各種惡魔戰鬥過的但丁,很少能把這句話說出來。畢竟,但丁擁有比人類,甚至比惡魔都更加強韌的肉體,即使不回避敵人的攻擊也沒什麽大問題,興致上來了還可能故意承受下來,當然,這僅限於不會造成太大傷害的攻擊。

現在,救世主翅膀中聚集的魔力,很明顯十分龐大,實在想象不出是個什麽樣的招式,需要耗費如此大量的魔力,說不定波及范圍也很廣。但丁瞬間變成惡魔的姿態,打算繞到救世主的背後,可是——

“來不及了啊……”

他立刻停下了腳步,看著救世主翅膀中發出的聲音也停了下來,但丁深吸了一口氣沉下腰,把全身的魔力集中起來,從體表散出,同時也得控製住放出的魔力不被四散出去,將它們覆蓋到全身。

“既然避無可避,就隻能忍耐了……隻要變得像無畏戰艦○42那樣堅固就好了吧……”

但丁操縱的魔力變成鎧甲形狀時,救世主中心的桑科多斯大叫道:

“接受救世主威嚴的製裁吧!”

話音剛落,救世主翅膀中的一束光波向著但丁襲去,巨大的光波連潘多拉的攻擊也無法比擬。如果選擇躲避,可能也會因為時間不夠而被光芒燒成灰燼,而但丁早已沒有躲避的打算。救世主的光芒將但丁的全身包圍起來,但丁所形成的鎧甲,雖然承受著破壞力的蹂躪,卻仍然勉強保護著但丁的身體。

“比想象中難辦啊……”

身體雖然沒有受傷,但在救世主發出的攻擊面前,但丁也隻能這麽站著。雖然想往前邁步,但卻被強大的力量往後壓,隻是堅持不被擊飛出去已經非常吃力。當救世主的光波收斂消失之時,但丁產生的鎧甲也同時消失了。

“可、可惡……!”

看著但丁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教皇發出了狼狽的喊聲。而所站的跳台因剛才的光波慢慢在崩毀,但丁立刻向著救世主跳去。手中握著閻魔刀,站在了刺入救世主的叛逆上,接著立刻再次跳躍,將手中的閻魔刀刺向救世主胸口鑲嵌的藍色寶石,但寶石出乎意料的硬度隻是讓閻魔刀刺進了一半。

“沒用的!即使是閻魔刀也不可能破壞救世主!”

發現了但丁在胸口動作的救世主,抬起它巨大的手掌準備把但丁拂去,察覺到的但丁立刻離開了閻魔刀,又一次站到了叛逆上。為了躲避再次襲來的救世主的手掌,他遠遠地往後方跳去。

“確實,在外面好像是不太行!”

在空中翻轉身體,但丁從風衣內側迅速拔出黑檀木和白象牙,將子彈發射出去,他的目標不是救世主,而是某一點,那就是刺進救世主胸口的閻魔刀的刀柄。雙槍射出的無數子彈,一個接一個地命中了刀柄的尾部,這股力量,讓閻魔刀漸漸越來越深地紮進救世主體內。而但丁發射的最後一顆子彈命中後,閻魔刀徹底朝著救世主身體中貫穿而去,這時,但丁在最初的歌劇院頂部著陸,用指尖玩轉著黑檀木和白象牙。

“……那麽,就從內部破壞它吧。”

而正準備繼續對但丁展開攻擊的救世主瞬間停下了動作,漂浮的高度也徐徐降了下來。但丁見狀,彈了個響指,像是受到了指示,剛才還刺在救世主身體上的叛逆,回旋著飛到了但丁的手中。從空中跌落的救世主,不久就跪倒在地面上,傾斜成蹲坐的樣子。

“什……你做了什麽!”

教皇憤怒地質問著,但丁卻沒有回答,他凝視著救世主的胸口,閻魔刀深深刺進的地方。他已經做了所有應做的事,如果這樣都救不了尼祿,也隻能放棄了。

“嘿……該起床了,小鬼!”

向著不知能否覺醒的尼祿,但丁呐喊著。

“我一個人跟救世主打很無聊啊!一起來找樂子吧!”

但卻沒有人回應但丁,他有些惱火地歎了一口氣。遇到他完全就是孽緣,偶然,完全是偶然,誰會想到在這麽邊境的地方還能遇到與自己有著同樣血統的人呢?如果沒有那個男人,這次的任務一定是非常無聊的吧。但他確實存在著,在這個地方,雖然有些猶豫,可但丁很快下定了決心,這是他第一次,叫出了那個名字:

“……尼祿!”

隨著這聲呼喚,救世主的身體微微震動了起來。

我最先恢複的記憶,是關於我的右手,真是不可思議。我明明如此痛恨它,隻是,當我的肉體恢複時,我卻一下子記起了這隻右手的事。很近,隻要伸手就能夠到,我的一部分,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這一定是但丁送來給我的。我伸出右手,沒有任何猶豫,就像要突破包覆著我身體的束縛一樣。接著,我的右手好像穿過了什麽,觸碰到了它,我的一部分,我最重要的東西,閻魔刀。

我緊緊握住刀柄,好像找回了遺失許久的自己,混沌散亂的記憶,如沙漏中的沙子一般,一點點清晰起來,同時,被救世主融解的肉體也在漸漸複原。用握緊的閻魔刀把覆蓋在我身體周圍的肉塊狀的裝置斬開,新鮮的空氣流通進來,我奮力地往裝置外部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地,我跪坐在了地上,視野還有些模糊,但也能察覺到這並不是外面,我現在應該還在救世主的體內。

“姬麗葉……”

我站起身望向四周,確認著自己的位置,而姬麗葉卻不在這裏,難道她還在那個裝置裏嗎?不,應該不是,被困在裝置中時,我沒有感覺到姬麗葉的存在。教皇是個奸猾的人,他很有可能考慮到我或許會從這裏逃脫,所以,為了防備我,一定是把姬麗葉控製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無論如何,我必須在這裏將教皇擊敗,然後救出姬麗葉,這麽想著,我的意識終於徹底清醒了。

“你終於醒了,小鬼!”

正準備出發,但丁的聲音透過四壁傳了過來,他從容不迫地,好像早就知道我會脫離困境,想著該怎麽回答時,他繼續喊道:

“我就把英雄讓你給當吧!這可是額外服務!快去盡興吧!”

“盡興?”

在這種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我還真是佩服,畢竟無論是我還是但丁,現在都是生死關頭。可正是如此,我才覺得但丁的話語令人安心,隻有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出“盡興”的男人,才能把我救出來吧,也因為有了但丁在,我才能全力以赴營救姬麗葉。

“知道了……我知道了……”

小聲說著,我向但丁聲音的角落望去。

“由我來解決一切!這樣你就沒意見了吧!”

說完,我好像聽到了但丁輕笑的聲音。

○42:作者注釋為“Dreadnought”

章節十九

將群集的惡魔暫且擊退後,蕾蒂把之前乘著救生船逃得遠遠的本喊了回來,讓他繼續朝著佛杜那進發。佛杜那上空依然有著大量的惡魔飛來飛去,面對蕾蒂的命令,本一臉不情願地握住了船舵。

“我可是給了你報酬的,再不好好幹活我會很困擾,況且你現在根本沒受傷吧。”

蕾蒂一邊監視著操舵室裏的本,一邊說道,本歎了一口氣:

“要去聚集著那麽多惡魔的地方,簡直就是去自殺……我如果知道是這麽危險的工作,早就拒絕了……”

本雖然這麽說,但似乎也下定了決心,船很順利地朝著佛杜那接近。放下心來的蕾蒂想著應該沒有再監視下去的必要,離開了操舵室來到了甲板,站在船的前方已經能夠確認佛杜那港口的狀況,但和蕾蒂想象的不同,那裏沒有惡魔,隻有一個人——翠西。

留意到蕾蒂的翠西稍稍抬起了手,蕾蒂也抬手回應,沒多久船就可以著陸,蕾蒂回到操舵室讓本下船,可本堅決不同意,他堅信比起陸地,在船上肯定更安全,而且委托本的工作也隻是開船而已,蕾蒂就沒有多說什麽。

“你在這裏也行,但別想一個人逃跑。”

叮囑了這一句,蕾蒂下船來到了港口。

“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蕾蒂一邊走近翠西一邊問道,而翠西沒有回答,倒是在意著自己被海風吹亂的頭發:

“……海風對頭發不好啊。”

蕾蒂聞言聳了聳肩,戰鬥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比起以前,她是更加在意自己的形象,不過也不至於在這種狀況下煩惱這些。

“要試試短發嗎?要不我幫你剪?”

半開玩笑地說著,翠西笑了笑:

“別當真,我隻是一說。”

雖然認識她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但蕾蒂還是不太能把握住翠西的性格,但丁已經是個隨心所欲到難伺候的男人,而翠西可能比但丁更嚴重。

“那就把情況說說吧……我可不是過來旅遊的。”

蕾蒂再次說回正題,翠西轉過了身,她的視線方向好像是類似貨用倉庫的幾個連排建築。

“市民都在那裏面避難。”

翠西說道,接著用手指向遠處:

“但丁現在跟個大家夥交戰呢。”

翠西的所指的,是在市中心那個巨大的石像,現在它半跪著,一動不動。

“那個石像是什麽?我在船上的時候看到的時候它還會動……它也是惡魔?”

面對蕾蒂的問題,翠西搖了搖頭:

“與其說是惡魔,不如說是愚蠢人類的產物。”

聽了這個回答,蕾蒂也能猜測到那個石像是魔劍教團製造出來的,跟之前的盔甲騎士一樣,是某種兵器。

“跟那個東西打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蕾蒂四下望去說道,但她並不是擔心但丁的安危,而是為了佛杜那的公共設施著想,翠西理解了她的意思:

“所以我才想要你幫忙啊。如果不小心被那邊的戰鬥波及了,這邊也會被毀掉吧?為了確保市民的安全,我想把他們轉移到森林去。”

“……別告訴我是想讓我當保鏢吧?”

聞言,翠西戲謔地微笑道:

“說的沒錯。”

蕾蒂歎了口氣,又看了一下周圍:

“這事先放到一邊吧——”

惡魔正以蕾蒂和翠西為中心漸漸包圍過來。

“現在好像不是轉移地點的時候哦?”

蕾蒂拔出槍,用子彈招呼了那些惡魔,其中幾隻被遠遠地擊飛出去,但還是不能阻止它們的逼近。

“算了,時間能趕上就好吧,這邊應該沒什麽問題。”

說著,翠西的指尖迸出類似火花的東西,蕾蒂知道,那是她力量產生的先兆。翠西將掌心突出,然後放出了雷電,劃過天際的閃電襲向了群集的惡魔,看著惡魔們被燒焦的樣子,蕾蒂站到了翠西的背後,兩個人一起對付惡魔的話,互相保護對方的背後才是最穩妥的戰術。

“這下我可是要多收錢的。”

說著,蕾蒂也沒停下對惡魔的掃射。

“這不該看你的誠意嗎?”

翠西回了一句,取出了槍,跟但丁一樣,翠西也是使用雙槍的,扣下扳機,射出的子彈伴隨著電光朝惡魔飛去。真是方便的力量啊,蕾蒂感歎道,但丁也是,他在子彈中填入魔力已經是習以為常了,因此子彈的威力倍增,對惡魔也能造成有效的打擊。蕾蒂作為人類,是完全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所以得借助各種各樣的熱兵器和道具,這些東西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蕾蒂本來並非為了金錢狩獵惡魔,單純隻是憎恨惡魔,希望能將惡魔趕盡殺絕,這才是真正的動機。但狩獵惡魔需要資金,不僅要裝備各種槍械,還有之後的維護,錢是永遠不嫌多的。所以,即使暗地裏被說成是“吸血鬼”,蕾蒂也會要求高額的報酬。

“我勸你最好別太仰仗我的誠意……”

小聲說著,蕾蒂取出了弓弩,配備的弩箭,箭頭淬了銀,大多數惡魔都懼怕銀的純淨,比起鐵質的弩箭,可以進行更有效的攻擊。

“結算的事一會兒再說吧,我很期待屆時的報酬。”

對翠西說道,蕾蒂的弩箭貫穿了惡魔的眉心,而翠西輕輕的笑聲從身後傳了過來。

終於把尼祿救出來了。但丁的目的基本可以算達成了,魔劍斯巴達的話,隻要尼祿打贏了教皇,一定是水到渠成的。

“那麽……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再跟救世主大人玩一會兒了。”

但丁從歌劇院的頂部直接跳了下來,輕盈地落地,抬頭看著半跪著的救世主。困住尼祿才算是完成的救世主,如今失去了尼祿便不能動彈了吧,現在內部應該因為暫時失去動力而混亂著。

“接下來就直接上去揍吧。”

說著,但丁將壓縮的吉爾伽美什展開,與肉體同化的吉爾伽美什將但丁的四肢硬化,就像等著這一刻,救世主緩緩將上半身撐起,不過在失去了尼祿這個強大的魔力供給之後,救世主已經喪失了飛行能力。救世主聲勢浩大地將腳抬起,然後一鼓作氣朝著但丁踩去,但丁利用吉爾伽美什所產生的衝擊,靈活地向後退了一步,接著握緊拳頭,被衝擊鋼覆蓋的右手,正在快速積蓄力量。

“……現在開始,就使出全力吧!”

將衝擊力填充至最大值的右手揮出,突出的腕部出現了一排倒刺,伴隨著衝擊力的拳頭和倒刺,與地面產生了激烈的衝突,同時也攻擊到了救世主的腳,這樣一來,救世主的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但丁趁勝追擊,這次用的是左拳,與此同時,他變成了惡魔狀態。

“就讓一直做白日夢的救世主大人,清醒一下吧……!”

使出全身的力氣,但丁將拳頭從下至上揮出,救世主已經身形不穩,呈現單腳站立的狀態,對著懸在半空中的一隻腳,但丁的左拳命中之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救世主的整個外殼都受到了衝擊。這左拳的一擊,隻是為了讓對手的行動在一瞬間靜止。

“受死吧!”○43

接下來,但丁揮出了比左拳積蓄了更多力量的右拳,跳躍起來,揮出的攻擊讓自己的身體上身,就像龍一樣升上天空,但丁的拳頭,將救世主突出的膝蓋打穿,救世主的腳掌被這一擊徹底粉碎。

本來就處於不安定的體勢,又受了但丁的一擊,救世主就這樣往後方倒了下去,將周圍的建築物壓成齏粉,四處飛散開來。落地的但丁,用手掌在面前扇動著,將粉塵揮開,滿足地看著倒下的救世主。

“想要濟世救難,最好腳踏實地。”

比起尼祿還困在裏面的時候,救世主的力量已經削弱了不少,那堅硬的外殼也是由強大的魔力支撐的吧,現在完全有可能把它破壞掉。這麽想著,凝視著救世主搖搖晃晃站起時,救世主胸口深處傳來了尼祿的叫喊:

“別再晃了!這還能走路嗎!”

確實,剛剛完全沒考慮到尼祿還在裏面,但丁苦笑著聳了聳肩:

“喂喂!我這邊也很拚命啊!誰讓這家夥長這麽大!”

說完,但丁似乎聽到了尼祿正喃喃自語著:

“說的也是啊。”

就在這個空隙,救世主抬起了拳頭,但丁彎下腰用招手挑釁著,而救世主已經將拳頭朝但丁揮了下去,在被拳頭撞擊前的瞬間避開,同時但丁用叛逆刺進了救世主的手指中,救世主將拳頭收回,攥著刺進救世主手部的叛逆,但丁也一起被提上了半空。

“這樣才好玩。”

雖然這麽說,但也不能就這麽吊著,救世主察覺了但丁的行動,想用另外一隻手將但丁握住,而但丁早已朝上方跳去。落在救世主的拳頭上,然後向著救世主的頭部飛奔而去,接著將叛逆插進救世主眉間的但丁輕笑起來,尼祿差不多應該到達教皇的所在位置了,這麽想著,但丁把叛逆更深地刺了進去,小聲說了句:

“去吧……祝你好運,小鬼。”○44

救世主的體內構造就像一個迷宮,裏面徘徊著無數的惡魔,可能它們跟我一樣,也是被作為救世主的原動力吧。把那些惡魔一一解決,我漸漸找回了戰鬥的本能,從我被困在救世主體內到現在,到底過了多久呢?恐怕隻是幾個小時而已,但卻覺得已經睡了很多年似的,身體異常遲鈍。並且,紅後和藍玫在被困進這裏的時候就滅失了,身體也不是最佳狀態,以前的戰鬥方法已經無法運用了。閻魔刀雖然是很強力的武器,可我使用起來還不太順手,這些事都讓我有些不安。

“也隻能相信它了……”

將不知是第幾隻的惡魔斬殺,我凝視著閻魔刀,很不可思議,隻是看著它而已,內心就變得十分平靜,從教團那些人的口中,我也能夠知曉閻魔刀是一把不得了的魔劍,隻是,這種魔劍為什麽現在會在我手中,真是難以想象。而我為什麽會覺得這把魔劍是我的一部分呢?

我在迷宮般的救世主體內行走著,然後卻絲毫沒有迷茫之感,如同我的身體在自主選擇前進的道路。教皇說魔劍斯巴達就在他手中,可能就是斯巴達的魔力引導著我。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麽……”

我想起了教皇說過的話,教皇遇到過的那個神秘的男人。那個男人自稱是神之子,然後說他在這個地方與某個女人生下了我。我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否真實存在,反正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是真是假都很難說。但我走到現在,確實感受到了自己的肉體在被魔劍斯巴達吸引著。原本以為自己是人類的我,再次望向手中的閻魔刀,它在晦暗的救世主體內閃著妖冶的光芒,而握住它的我的右手,仿佛呼應一般也發出亮光。一個月前,我的右手因為惡魔而產生了異變,之後,我一直忌憚著這隻右手,我堅信自己是人類,所以即使自暴自棄地用右手擊退了無數惡魔,卻無法讓自己安心,相反還更加惱火,為什麽右手會突然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和恐懼。

而現在,閻魔刀就在我手中,我發覺這或許就是自己原本的樣子,就像在地面爬行的幼蟲,變成蛹,再羽化成蝶,也許,我的命運就是使自己成為這樣的姿態。

“畢竟身體都被融解過一次了……”

我苦笑著說道,右手漸漸發出些許熱量,我得知了魔劍斯巴達就在附近。我緊緊握住閻魔刀,走出了眼前狀似出口的小小洞穴。

教皇站在一個數十平方的空間裏,周圍被看似肉塊的牆壁包覆,其上鑲嵌了很多紅寶石樣子的東西。教皇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樣貌,他長出了巨大的角和翅膀,這種姿態,與其說是天使,還不如稱作惡魔。我沉默地走近教皇,他慢慢地抬起右手,背後的牆壁上,慢慢浮現出姬麗葉的身影,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姬麗葉。”

姬麗葉好像保有著意識,用濕潤的目光注視著我,她的表情非常恐懼,可能想對我說些什麽,嘴唇顫抖著開合,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教皇看著這樣的姬麗葉,然後回過頭對我問道:

“為什麽……?”

我無法理解此中含義地歪了歪頭,教皇接著說道:

“我確實知道你沒有信仰,但你好歹一直為教團所用,為什麽如今卻來阻止我們?隻要你老實聽話——”

教皇將手中那把不詳的劍刃,指向了姬麗葉。

“我們就不必做到這一步。”

那把不詳的劍一定就是魔劍斯巴達了,我右手微微的震動可以感受得到,隻是究竟是因為恐懼還是興奮,就不得而知了。

“因為之前發生的事情,看你們不爽而已。”

我回答道。

“不過,你們如果隻是背地裏幹壞事的話,我還不會這麽惱火,畢竟這種家夥世上多得是,最讓我無法原諒的,是你們把姬麗葉卷了進來。”

聽了我的話,教皇嗤笑了一聲:

“這又是什麽……?愛……?”

教皇再次抬起了手,姬麗葉就被牆壁吸了進去,看來他還不想把姬麗葉當做盾牌來使。這對我來說很意外,教皇是想光明正大地戰鬥,或者隻是有足夠的信心能夠打敗我呢?無論是哪個原因,姬麗葉不在這裏對我是有利的,這樣就不必在意她,隻要一心想著打敗教皇就好。

“現在想來,我以為把你捉住就萬事大吉,沒有去理會但丁也是失策……不管怎樣都應該先將他抹殺才是。”

教皇說著,並沒有發動攻擊的意思,這種不把我放在眼裏的態度實在讓我火大:

“關我屁事!”

將魔力集中在閻魔刀,我大叫著同時把刀揮了出去,一陣劍風朝教皇飛去。

“哼……”

教皇沒有想躲避的樣子,隻是將手掌抬高,然後放出了魔力,與我的一擊相互抵消,在空中炸了開來。我被熱風侵襲,不由地閉上了眼睛,而再睜開後,教皇卻消失了,但他的氣息卻還在這裏,我架起閻魔刀望向四周,但依舊沒有看到教皇,我啐了一聲,牆壁外卻傳來了但丁的聲音:

“小鬼!我這邊快完事了……你那邊怎麽樣?”

“我也快解決了!”

我一邊搜索著教皇的身影一邊喊道,卻發覺了背後的氣息趕緊轉過身去。

“小鬼……不要太囂張!”

從地下現身的教皇揮舞著斯巴達,它的劍尖帶著紅色閃電般的魔力向我襲來,我立刻抬起閻魔刀,將右手的力量匯入,然後直接用閻魔刀向著閃電揮下,閻魔刀帶有的魔力使教皇的魔力偏離,閃電擊中了我背後的牆壁,讓地面產生了劇烈的震動。

“原來如此,閻魔刀確實是很難得的魔劍……但這世上沒有能夠超越斯巴達的魔劍!就讓你好好嚐嚐它的厲害!”

教皇持起斯巴達,又一次沉進了地底。

“真是愛捉迷藏的老頭……!”

嘴上說得好聽,做起事來還是這麽偷偷摸摸,對此我難掩鄙視。教皇可以在救世主體內自由出入,那麽我得盡量減少無意義的動作,於是,我閉上了眼睛,將精神集中,仔細搜尋移動著的教皇,以及他手中魔劍斯巴達的魔力。沒事的,不管我究竟是什麽人,重要的是,我確實能感受到斯巴達,隻是尋找教皇的氣息並不容易,但隻要有了斯巴達魔力的波動,便完全有可能做到。我隻是如此堅信,相信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心,自己的靈魂。接著,我感受到持著斯巴達的教皇就在上方,他會伸出斯巴達,再以強烈的氣勢數次突進過來,我可以預見,魔劍斯巴達就是這麽傳達給我的。

“勝負已分……!”○45

面對已經在前方半空出現的教皇,我借力向著他跳起,在空中握緊閻魔刀,翻轉著身體躲避教皇的突刺,我拔出刀,同時以一閃擊中了教皇的身體。手中真實的觸感告訴我,閻魔刀的刀刃也確實斬裂了教皇。勉強站著落地的教皇,口吐鮮血地瞪視著我,而我隨即落地,也看向了教皇。

“我……我是教皇!是統治曆史悠久的魔劍教團之人!我不可能在比劍時輸給你這種小鬼!”

拿起斯巴達,教皇飛奔而來。說起這個,我倒是聽說過,教皇也曾經和克雷多一樣擔任過騎士團長,隻是,看著如今教皇揮舞的劍,我卻毫無懼意,斯巴達放出的大量魔力,也變得空虛薄弱。

“克雷多比你強太多了……”

將身體壓低,奔跑著與教皇擦身而過,接著轉過身來,借著作用力再次擊中了與之前相同的部位,這是克雷多引以為豪的劍技,從小的時候,就被我深深印在了腦海中。

“你、你……!”

教皇搖搖晃晃地回過頭,我將閻魔刀上的血揮去。

“這是克雷多的仇……下面輪到誰呢?薩根和托尼奧的怎麽樣?”

我這麽說道,教皇慢慢往後退去,然後死死盯著魔劍斯巴達:

“為什麽……這不可能……!魔劍斯巴達是舉世無雙的魔劍……即使我沒有斯巴達的血統,也不該隻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我苦笑了一聲,像我這種沒有信仰的人都懂的道理,這位教皇卻一點也不能理解。

“……你真的是教皇嗎?整天冠冕堂皇地傳教,自己卻不相信那些?”

教皇愕然地看著我。

“斯巴達為什麽要救人類?是什麽驅使了斯巴達?這些連孤兒院裏的小孩都知道。斯巴達理解了人類的愛,你對愛不屑一顧,斯巴達怎麽會幫助你呢。”

說著,我用閻魔刀指向了教皇的咽喉,教皇啐了一口瞬間潛入了地底,出現在了離我稍遠的地方,接著他身邊的牆壁中浮現出了姬麗葉的身體。

“既然你這麽重視愛,那接下來該做的事情就很明白了吧?”

教皇將斯巴達的劍尖抵住了姬麗葉的胸口,我歎了一口氣,惡人考慮的事情,終究都是一樣的淺薄,事已至此,我甚至覺得他能撐到現在才拿出姬麗葉當做威脅已經很讓人意外了。

“放下閻魔刀。”

教皇向我命令道,姬麗葉用恐懼的表情凝視著我,我對著她微笑:

“我馬上就來救你……相信我。”

我看到姬麗葉輕輕地點頭,然後就故意要惹惱教皇般舉起閻魔刀。

“放下閻魔刀!不然——”

我對著教皇將閻魔刀扔了過去,沒有用多少力氣,就像是真的要給他似的,教皇也沒想到我會有這等行動,面帶困惑地將視線集中在了空中的閻魔刀,再沒有注意我和姬麗葉。此時,我立刻將右手伸了出去,這是我另一件武器,惡魔之手。從我右手中伸出的青白的手腕,直直地朝著教皇襲去。沒有給他對姬麗葉下手的機會,惡魔之手便將教皇的身體狠狠地叩在了身後的牆壁上,這個衝擊力,讓教皇的身體瑟縮起來,我隨即跳上了半空,急劇地縮短著與教皇之間的距離,握住了扔到空中的閻魔刀。讓這種卑鄙小人中了自己的圈套可真是令人欣喜,我微笑著,呐喊著從空中落下:

“Jackpot!”

揮下閻魔刀,正面將教皇的身體劈成兩段後,教皇發出了將死的慘叫,接著從地面溶解消失了,這就是變成惡魔的人類的下場。魔劍斯巴達落在了地上,我將它拾起放到背後,看向了姬麗葉。用閻魔刀把困住姬麗葉的薄膜切開,她的身體落了下來,我穩穩地接住了她。

“……對不起,我來遲了。”

我抱著姬麗葉說道,姬麗葉溫柔地笑了。

“這家夥還真結實……”

但丁看著還在活動的救世主嘟囔道,此時救世主外殼的各個地方都被削去,就像從海底打撈上來的古代雕像似的。反正已經救出了尼祿,現在破壞救世主也是沒問題了,但丁這麽想著,也使出了渾身解數進行攻擊,可即使這樣,也隻能將外殼的一部分破壞掉,無法給予大規模的損壞。

“這下子估計要讓小鬼搶先了……”

說完,但丁眼見救世主舉起拳頭,便將叛逆擋在眼前,準備用劍身抵擋救世主的拳頭,但這一擊並沒有打中但丁,千鈞一發之際,救世主停了下來。但丁歎息一聲,望向了天空。

“我還想在小鬼完事之前讓他好好見識我的厲害呢……”

但丁將叛逆背起,搔著頭發把救世主的手臂挪開,同時,從救世主頭部一躍而出的尼祿,那抱著美女的模樣,不由得讓人聯想起童話中的王子。但丁聳了聳肩,朝著颯爽落地的尼祿走去。

“……你可真慢。”

但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也包含了沒能讓他盡情耍酷的不甘,畢竟對但丁而言,如果尼祿能再跟教皇糾纏一些時間就好了。尼祿把抱著的女子——應該是叫姬麗葉吧——放了下來,然後把背後的斯巴達交給但丁。

“‘我來得太晚了,真抱歉’你希望我這麽說?我可是已經很迅速地解決事情了。”

但丁接過斯巴達,聳了聳肩。

“我可是等著你回來呢,小鬼。”

聽了這話,尼祿也聳肩,然後突然換了副表情,有點害羞地低下了頭。

“不過,我確實受了你的恩惠……”

說完,姬麗葉露出微笑注視著尼祿,她見到但丁也沒有露出震驚的神色,可能在被困在救世主體內時對外界的狀況有了一定的了解吧,或者純粹隻是覺得尼祿沒有對但丁展現出敵意,無論是哪種,都可以證明姬麗葉是從心底信任著尼祿。

“她是個好姑娘……好好珍惜吧。”

對尼祿說著,但丁準備轉身離開時,尼祿背後救世主的身體震顫著又活動了起來,企圖用巨大的手臂將三人揮飛,但丁後跳著躲開了,而尼祿迅速抱起姬麗葉同樣躲開了攻擊。原本低著頭的救世主,突然仰起身體抬起了頭。看著這張臉,但丁半天沒說出話,原本有著中性端正臉龐的救世主,現在卻變成了跟教皇一樣的老人的面孔。可能是為了把自己的魔力作為動力,與救世主同化了,不然已經失去了魔劍斯巴達和尼祿的救世主,現在肯定無法再啟動的。已然失去人類的意識,與教皇同化的救世主發出野獸般的吼叫,再也看不出有什麽救世主的架勢,完全可以稱之為偽救世主了。

“難纏的老頭……果然是得把它徹底破壞掉……”

說著但丁便向救世主走去,而尼祿卻用手臂擋住了去路。但丁停了下來,尼祿投來的眼光顯得十分認真。

“我來吧……這是我的家鄉,應該由我來解決一切。”

接著,尼祿露出了一個孩子氣的笑容:

“我的右手是突然變成這樣的……那時候我就憎恨著神明。如果真的有神存在,我就要把它揍成稀巴爛。”

但丁理解了尼祿的意思,笑著推了一把尼祿的後背:

“好吧,去實現你的夢想吧。”

尼祿緊握右拳,然後向左手的掌心叩去。

“當然……我這就去辦!”

尼祿大叫著躍向空中,但丁能夠感受到那隻右手蘊含著巨大的魔力。

“真是不得了。”

但丁嘟囔著,尼祿伸出右手,隨後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青白色的手臂,像鷹爪一樣鉗住了救世主的面部。

“光是拚蠻力的話,可能比我還強呢,那個小鬼……”

但丁所在的位置,都能聽到救世主面部發出的龜裂聲響。

“去死!”○46

呐喊的同時尼祿用盡全力收緊右手,青白色的手掌也同樣緊緊攥住救世主的頭部,伴隨著爆發的巨大衝擊聲,偽救世主的面部被炸開,失去了頭部的身體無力地倒向了地面,激起大量的塵埃。用餘光看著這一切的尼祿平安落地,擺出了一個小小的勝利姿勢,這害羞勁,讓但丁感受到尼祿確實還是個孩子。

“再過一兩年,你就可以鬧得更凶了,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像是對照著自己,當尼祿回來時,但丁對他說道,而尼祿卻用一副嫌棄的表情盯著但丁:

“我才不想鬧……”

“是嗎,那是我誤會了。”

但丁說了一句,確實,尼祿即使有著和自己一樣的血統,但也不可能變得跟但丁一樣,他肯定也不這麽希望,就算是雙胞胎哥哥,性格也是大相徑庭。

“不過呢,太認真也不好,輕輕鬆鬆地活著才是關鍵。太過執著隻會被無聊的事情絆住,最後受傷的也隻會是自己。”

把這些話告訴尼祿,可能也是覺得透過他,能夠看到哥哥維吉爾的影子,身為雙胞胎卻不得不分道揚鑣的哥哥,性格固執一味追求力量,舍棄了人類道路的哥哥。

“該說的都說了,你保重吧。”

但丁背向尼祿往前走去。

“喂!”

尼祿很快便叫住了但丁,回過頭來,尼祿手上正拿著閻魔刀對他說:

“這個!你忘了這個!”

“你拿去吧。”

但丁毫不猶豫地說。

“給我……?這對你很重要吧?你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麽?”

雖然這麽說,但尼祿的表情還是隱藏著些許不想失去閻魔刀的意思。

“重要是重要,但也不至於不能送人,如果是送給你就沒有問題的。跟可愛的女朋友一起珍惜它吧。”

接下來也沒有必要多說了,尼祿的父親到底是誰其實沒那麽重要,即使告訴尼祿,也沒有什麽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重要的是,尼祿的靈魂是有資格繼承閻魔刀的,這樣就夠了。把閻魔刀贈與這樣的人,一定是正確的選擇。尼祿對著再次轉過身去的但丁叫了一聲:

“但丁!我們會再見面嗎?”

但丁沒有回答,隻是揮了揮手作為辭別。離開廣場後,為了與翠西匯合,但丁向著港口的方向進發,隻是在到達港口之前,遇到了為了等待但丁而站在半路上的蕾蒂。

“辛苦了,雖然比預想中的狀況慘多了,不過也算是證明你們是在努力工作的。”

但丁不解為什麽身為委托人的蕾蒂會在這裏,他歪了歪頭,蕾蒂轉身面向港口:

“我是來接你們的,受了翠西的委托。”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但丁繼續往前走,蕾蒂跟了上去。

“船的租金,以及在船上和惡魔戰鬥的部分,我會在傭金裏面扣除。畢竟船差點被弄壞了……”

面對這一成不變的精打細算,但丁歎了一口氣,不過也有點回到了以前生活的感覺。

“隨你吧,這次即使沒錢我也樂意。”

但丁這麽說道,蕾蒂有點不可思議地瞅著但丁:

“發生什麽好事了?翠西那邊什麽都沒跟我說啊,為什麽會演變成這麽大場面的戰鬥?”

說的也是,本來也就是因為翠西從家裏拿出了那些東西才讓事情變得複雜,如果這事被蕾蒂知道了,肯定又要扣傭金了,翠西雖然跟但丁一樣對錢不太執著,但無端錢變少了也會囉嗦個不停,可能這跟蕾蒂也有點關系,這兩個女人在一起就會產生微妙的好勝心。

“……等等,給我說話啊。我作為委托人應該有知情權的啊?”

面對閉口不語的但丁,蕾蒂一再追問道。

“我果然還是沒有女人緣啊……”

聽著但丁的嘟囔,蕾蒂不解地歪了歪頭。

但丁走後,我站在恢複寧靜的廣場上,不知怎的,就像做了一場夢,因為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這樣,算是結束了嗎?”

身邊的姬麗葉小聲說著,我理解她的心情,因為我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大概……大概吧。”○47

姬麗葉走了幾步,環視了四周,城市變得破破爛爛,到處都是崩毀的建築,曾經的美麗一瞬間都不複存在了。

“街上……都被毀了……”

姬麗葉悲痛地自語著,對姬麗葉來說,這個城市也傾注了她無限的愛意,和佛杜那的市民一樣。

“是啊……”

走到姬麗葉身邊,我用左手抱住了姬麗葉的肩膀,可以感覺到姬麗葉的身體微微有些僵硬。

“但我們還活著……所以,這個城市沒有徹底被毀滅。”

我把自己的右手藏到姬麗葉看不到的地方,恢複冷靜後,我還是不想讓姬麗葉看到它。站在我面前的姬麗葉注意到我的動作後,很快握住了我的右手,即使不說話,我也可以感受到姬麗葉的心意,她已經接受了我的一切。

“姬麗葉……我……我、可能是個惡魔。大概,至少,我不是人類,即使這樣,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姬麗葉微笑著,用力地握緊了我的右手。

“尼祿就是尼祿啊?不管你的手是什麽樣子,不管你是什麽樣子,你都是我認識的尼祿,你比任何人都像人類。”

一陣猶豫過後,我用右手輕輕地環住了姬麗葉的腰。我已經無法再壓抑了,我一直,一直都忍耐著,忍耐著去擁抱,親吻姬麗葉。我慢慢地靠近她,姬麗葉也閉上了眼睛,就在我們的嘴唇即將相觸的瞬間,我將原本抱住姬麗葉的右手往後方伸去,惡魔之手靈活地伸長,捉住朝我身後逼近的一隻稻草人,把它摔向地面。我歎息著離開姬麗葉,轉過身望去,那是從地獄門裏湧出的殘黨,一群稻草人把我們團團圍住了。

“抱歉,姬麗葉……這個吻得留到下次了。”

說完,我其實自己也是鬆了一口氣,如果就那樣吻下去,我指不定會興奮成什麽樣子。

“沒關系……我等你。”

姬麗葉的回答,讓我欣喜到了極點。

“那麽就趕緊解決這些電燈泡吧……”

向著嘶吼著的稻草人,我一邊大喊,一邊伸出了惡魔之手。

“搖滾的時間到了!” ○48

○43: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Catch this!”

○44: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Good luck,kid。”

○45: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Show down!”

○46: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Die!”

○47:作者注釋台詞為“Maybe…maybe。”

○48:作者注釋出招台詞為“Let’s rock!”

章節二十

佛杜那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這段時間裏,平靜無瀾。沒辦法,但丁隻能靠看漫畫度日,翠西也時不時一溜煙出去,再不聲不響地回來,一成不變的日常。一個月前大幹了一票,輕鬆地享受了一周無所事事的日子後,現在已經是覺得無聊透頂,手上這本漫畫也是看了第四遍了。

但丁正打著嗬欠,事務所的門被隨意地打開了,往門那邊看去,是穿著白色西裝的蕾蒂,手中拿著兩隻大皮箱。

“我把傭金送來了,讓你久等了。”

說著,蕾蒂將其中一隻皮箱放到了桌子上。但丁已經看透了蕾蒂,不管是多大的箱子,裏面肯定也隻有一紮鈔票而已吧,所以他沒多想,隻是繼續看著漫畫,可是——

“誒……”

聽到一旁的翠西提高的嗓音,他不禁瞅了瞅箱子,裏面竟然整齊地放滿了鈔票。

“你難得也會正確評價我們的勞動呢……”

翠西剛想把手伸向箱子,蕾蒂卻把她揮開了。

“抱歉,我這邊還得算算賬。”

蕾蒂說完,將另一隻箱子也放上了桌面,打開了它,這是一隻空箱子。

“首先,是租船的錢,然後是船頭的修繕費,這些都算在經費裏,所以要扣除。”

蕾蒂將箱子裏的錢輕飄飄地拿出幾疊,然後放入了旁邊的空箱子裏。

“接著是在船上和惡魔作戰的份額,這是我的額外勞動,我要拿走。”

這時候兩隻箱子裏錢的數量已經幾乎持平了。

“再來,我在港口協助了翠西,這也要算的。”

蕾蒂又拿走了幾疊放進了原本的空箱子中。

“粗略算下來差不多就是這樣。”

說完,蕾蒂已經瓜分了七成,把剩下的三成推給了但丁,見狀,翠西有些不高興地盯著但丁。

“……你知道誠意這個詞怎麽寫嗎?”

蕾蒂微微聳肩,接著看看但丁又看看翠西,想起了什麽似的提高了音調:

“啊,我忘了,是翠西把斯巴達拿出去,才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吧?”

但丁慌張地把視線轉移到了漫畫上,可他還是能感覺到翠西尖銳的眼神,因為之前與翠西匯合之前,一路上跟蕾蒂說了很多,當然這件事沒有告訴過翠西,於是,在翠西看來,但丁的行為儼然就是背叛了她。

“不好意思,這部分我也要扣掉,畢竟因為這個連我也不得不跟著你們一起幹活。”

蕾蒂又一次將手伸向但丁的傭金,拿走了幾疊鈔票放進了箱子,最終,留給但丁的隻剩下一疊,而蕾蒂則將堆疊著整齊鈔票的皮箱合上,放到了腳邊。

“……有意見嗎?”

蕾蒂看著但丁和翠西,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這種事原本就可以預先清算好,特地在別人面前把錢一點點拿走實在太惡趣味,把傭金親自送過來,又無謂地浪費了時間。蕾蒂願意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花費自己寶貴的時間,足以證明蕾蒂現在也是賦閑在家,受佛杜那事件的影響,最近周邊都沒有了惡魔的影子。這點翠西估計也清楚,所以翠西有點咬牙切齒地對蕾蒂說道:

“我可不太接受。”

蕾蒂的行為完全就是為了打發時間,但丁覺得這是她的自由,所以就打算接著看漫畫。

“你也說句話啊。”

可翠西突然把話鋒一轉。

“給多少就拿多少吧,反正又不是為了錢去打惡魔的。”

這麽回答道,翠西不服氣地把但丁手中的漫畫奪了過去。

“你給我說句話。”

翠西重複道,但丁扛不住似的看向了蕾蒂。但他確實沒什麽意見,畢竟蕾蒂介紹來的任務從來就沒什麽甜頭,而且,在佛杜那的所遇所感,不是金錢可以比擬的。

“說起這個,我拜托你的事做得怎樣了?”

但丁突然想起一件事,問起了蕾蒂。

“已經按你說的送過去了,這部分我也從傭金裏面抽走了。”

“那就好。”

這是在佛杜那遇到蕾蒂時拜托她的事,這件事也沒有告訴翠西,但丁自己在回來之後也徹底把它給忘了。

“是什麽事情?”

翠西果然發問了,當但丁剛準備開口時,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翠西將聽筒拿起,說出了“Devil may cry”的事務所名稱。

過了幾分鍾,翠西看向了但丁:

“是知道暗號的客人。”

Devil may cry表面上是作為便利店營業的,因此,偶爾也會有完全跟惡魔無關的工作,為了區別普通客人,和委托與惡魔相關工作的客人,便有了在暗世界中流通的暗號,知道暗號的客人,理所當然就是有了與惡魔相關的任務。聽著客人說話的翠西,又一次看向了但丁問道:

“他好像就在附近,你怎麽打算?”

但丁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回答:

“這還用說!”

披上掛在牆上的風衣,用手拿起叛逆,一邊檢查槍的狀況一邊往門的方向走去,卻被蕾蒂擋住了去路。

“怎麽了?關於傭金的話我是沒什麽意見啊?”

蕾蒂聞言笑道:

“這個任務,讓我也來幫忙吧。”

蕾蒂說出這種話可是很少見的,看來賦閑一個月真是讓她相當無聊。

“隨你吧,隻要你樂意白做工。”

“其實,工作對我來說興趣才是第一位的,錢排第二。”

說完,蕾蒂將視線投向翠西。

“你也是一樣吧?”

面對這個疑問,翠西苦笑著回答:

“我不否定。”

但丁將黑檀木和白象牙套在指尖轉動,就像是成心要把門破壞似的踹開了它,外面幹燥的風吹過,讓人心情舒暢。

“我說……”

蕾蒂想起什麽似的開口,轉過身望向還放在事務所裏的兩隻皮箱。

“不如打個賭吧?誰打倒的惡魔數量最多,可以把那兩隻箱子的錢都拿走。”

翠西搶在但丁前面說道:

“好啊。”

他們最近都太缺乏刺激了,或者單純隻是狩獵惡魔的話還是有些無聊,總之加上這個籌碼可就不一樣了。

“我也沒問題。”

但丁笑著往前走去,接著,不由想起遠在佛杜那的尼祿,如果尼祿在這裏的話,可能會更加有趣吧,不過反正會再次見面的,但丁有這種預感。隻要尼祿和但丁擁有著同樣的血統,而且從事著狩獵惡魔的工作,他們就一定會再見的。

“那麽,出發吧……!”

說著,但丁再次踏上了葬送惡魔的旅途。

我是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前的,所以包括我在內,沒有人知道我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給我起名字的,是已經去世的當時的院長,因為我被遺棄的時候,全身都被一塊漆黑的布包裹著,所以就用“黑色”○49來命名,就跟給小貓小狗起名字一樣的隨意,我卻不討厭自己的名字,比起引用古代聖人君子的名字,更符合我的性格。

小時候我不能接受自己無父無母的事實,滿腦子都在想為什麽自己會被拋棄,但不管怎麽想都沒有人給我答案。很久以前,我被別人揣測說,我的母親有可能是四海為家的娼妓。佛杜那是個很小的城市,市民們幾乎都互相認識,所以誰家生了孩子,不管再怎麽避人耳目,都不會一絲消息都沒有走漏。而我被撿到的時候,佛杜那卻沒有這樣的人家,而當時也有外地的娼妓出入佛杜那,那四海為家的娼妓,不知懷了哪個男人孩子,身在異鄉走投無路的她隻好把生下的孩子遺棄在孤兒院……

這個猜測不無道理,我甚至也想這說不定就是事實。在我還小的時候,被人恥笑是娼妓的孩子時,我便會將他們狠揍一頓,隻是,現在我已經不會去在意親生父母的身份了。 有了姬麗葉,克雷多,還有他們的父母,我遇到了這些不是家人勝似家人的存在,於是,我便不再糾結於自己的出身,繼續活下去。姬麗葉的雙親去世,克雷多也不在了,我終於把姬麗葉保護了下來,現在想想真是後怕。

我的家人,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人,隻要她還在,我就能活下去,作為一個人類,不管我的身體流著怎樣的血統,隻要她能認同我,我就不會再有任何迷茫。

“尼祿。”

打掃著新借來作為住家和事務所的房子時,站在廚房的姬麗葉喊了我一聲,回過頭去,穿著圍裙的姬麗葉正向我招手。

“我想把做好的飯菜抬過去,你能幫我嗎?”

聽了這話,我不由地小小地歎了一口氣。佛杜那才剛剛踏出重建的第一步,無家可歸,在歌劇院滯留的人還很多,姬麗葉為了他們從一早就開始煮飯。說實在的,我是有些無語,她到底是有著怎樣的獻身精神啊,她似乎是覺得如果自己不盡全力幫助,那麽別人就肯定會陷入悲慘的境地,她可不會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於是現在正為了重建佛杜那而辛勤勞動。

“遵命,女神大人。”

我嘟囔著走進廚房,一隻大鍋裏盛滿了湯,當我拿起它時,我聽到了姬麗葉說謝謝的聲音。

“不客氣。”

我回答道,隻是,雖然這麽說,但要去拋頭露面還是有些心情沉重。發生了這麽一連串的事件,負責向人們解釋的是姬麗葉,比起討人厭的我,被大家仰慕的女神去說話一定更容易被接受吧。實際上,大多數的人都相信了姬麗葉的話,也就是教團作惡,教皇最終失去控製而將城市毀掉的事實,雖然難以置信,但姬麗葉實在不是那種會說謊的人。可惜,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相信姬麗葉,一部分狂熱的教團信徒反駁她,用惡毒的言語中傷她。他們堅信魔劍教團是正義的化身,教皇是為了保護市民與惡魔抗爭到最後而犧牲,而貶低聖人的姬麗葉則被罵作是被惡魔附身,其中,也是因為我。從那天之後,我就沒有再隱藏我的右手,這明顯不是正常人類的右手,被很多人認作是惡魔。這是可以預見的結果,但我並不後悔,並不是這隻右手能證明我有斯巴達的血統,我才不想被拜作什麽神明,純粹隻是這惡魔一般的右手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驕傲。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姬麗葉時,她溫柔地微笑著,讚同了我:

“我想大家很快都會理解你的。”

就是因為這隻手臂,我在姬麗葉的身邊,然後有人認為姬麗葉被惡魔附身也是在所難免。我把手上的鍋先放到地上,把手伸向掛在牆壁上的風衣,姬麗葉見狀歪了歪頭:

“外面天氣很好哦?不用穿這個吧……”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著自己的右手,姬麗葉察覺了什麽似的走到我身邊:

“不行,你不是決定不再隱藏它了嗎?”

她把我抓著的外套奪走,然後仔仔細細地疊好,放到了桌子上。

“果然還是有人不喜歡這個……我被討厭無所謂,但我不想姬麗葉被誤會是惡魔。”

聽了這話,姬麗葉有些悲傷地笑了笑:

“謝謝……不過,我沒關系的。大家隻是還很困惑而已,我們走吧?”

和姬麗葉一起把大鍋提著走出去,可能是聞到了香味,有幾個小孩子跑了過來。

“尼祿!這是什麽?”

提問的是阿貝爾,阿貝爾也在我以前的孤兒院裏,跟我一樣,也是完全沒見過親生父母。

“是姬麗葉做的湯。”

我輕輕打了一下想要掀開蓋子的阿貝爾的手。

“別打我啊!”

我用右手捏了一下阿貝爾鼓起的臉頰。

“好疼……我說很疼啦!”

“是你不講衛生,你先去歌劇院,告訴西斯塔去準備裝湯的碗。”

說完我放開了手,阿貝爾則逃跑似的往歌劇院飛奔而去,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對我吐舌頭做鬼臉。

“那家夥真是囂張……”

我小聲說道,而姬麗葉卻笑了起來。

“……幹嘛。”

“因為他跟尼祿小時候一模一樣啊。”

我不禁仰天長嘯:

“饒了我吧,我當年可是個更率直的小孩。”

“不過阿貝爾也是好孩子啊,一點也不怕尼祿的右手。”

姬麗葉笑著說道,最近我覺得姬麗葉笑的次數變多了,可能是放下了各種各樣的包袱吧,佛杜那遭到重創是其中之一,而最大的打擊,是克雷多的去世。隻是,不管是我還是姬麗葉,都沒有親眼目睹克雷多的死亡,而且,克雷多變成了那個天使的模樣,這種人是不會留下屍體的,會像泡沫那樣消失。可我們都不願意去相信,總想著說不定他還活著,這一點讓我們無端地痛苦,畢竟,如果克雷多還活著的話,肯定會來見我們的,即使要從佛杜那消失,也至少會跟我們說一聲,想到這些,我和姬麗葉都不得不承認,克雷多已經死了。

大概兩周前,大家一起為這起事件中死亡的人建造了墓地,把毀掉的教團本部原址整理出來後,便決定將它作為墓地使用。建成的墓地非常簡陋,如果有天佛杜那重建完成,肯定是會好好地再進行修整,雖然誰也不知道這天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來臨,但一定不會太久。城市一點點地恢複了生機,疲憊的人們的臉上也有了笑容,雖然發生了諸多痛苦的事,但給佛杜那造成的傷痕在一天天愈合,這著實令人高興。

我看了看身邊的姬麗葉,在此之前,或者說在發生這件事之前,我對佛杜那這個城市確實喜歡不起來。死板的習俗,排外的民風,像我這種人是很難在這裏生活的,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在這裏生活到現在,而我想保護這個城市的理由,就隻是因為姬麗葉,我知道姬麗葉愛著這個城市,所以我想保護它。現在不同了,我可以挺起胸膛說我也愛著這個城市,我愛著這個姬麗葉所愛的城市。

“……怎麽了?”

注意到我視線的姬麗葉停下腳步歪著頭問我,而我則搖了搖頭。

“喂,尼祿!”

突然有人在背後叫我的名字,回過頭,看到的是抱著一個大得離譜的木箱的卡爾斯,他一邊向我走來一邊招手。

“有事的話一會再說吧!我現在要去送飯!”

而卡爾斯卻沒有理會,還是抱著木箱氣喘籲籲地朝我走來,我歎了口氣。

“這是送給你的包裹,我看你太忙了,直接幫你運到事務所行嗎?”

聞言,我皺了皺眉頭。

“……包裹?誰寄的?”

面對我的疑問,卡爾斯歪過頭看了看木箱旁邊貼的標簽。

“隻寫了……‘但丁’這兩個字。”

“但丁嗎?”

我不禁也瞅了瞅那張標簽,確實,寄出人的名字就是寫的但丁。

“為什麽送這個東西過來啊……”

卡爾斯嘀咕著,我愣了一下。

“你、你拆開來看了嗎……”

卡爾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身子,然後笑起來:

“不……抱歉啊,我以為肯定是寄給市裏的救援物資呢。”

“也就是說要是沒寫我的名字你就不會送過來了吧……算了,裏面到底是什麽?”

我好奇地問道,卡爾斯琢磨著說:

“是什麽呢?好像是個招牌。”

“……招牌?”

“嗯,與其說是招牌,不如說是一盞霓虹燈吧。”

我不知道但丁為什麽千裏迢迢寄這個給我,正想著,卡爾斯主動把木箱放到地上,準備打開蓋子,箱子裏確實是一盞霓虹燈,還沒有通電,所以不知道亮起來是個什麽顏色,用熒光燈管扭成了英文文字的樣子,我把它念了出來。

“Devil May Cry……?”

看著這串單詞,我不由得理解了這個禮物的深意。我準備在佛杜那開設事務所,代替與教團一起毀滅的教團騎士,來打倒惡魔的事務所,我覺得這是個刻不容緩的事,佛杜那至今仍然時不時會出現惡魔,而但丁估計已經看穿了我的想法。

Devil May Cry

惡魔也會哭泣,作為一個專門對付惡魔的事務所,是個絕妙的名字,這個霓虹燈送得可真是時候,雖然他擅自幫我把名字也起了。

“真是敗給他了……”

我說著,卡爾斯和姬麗葉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

“總之,我先幫你送到事務所去吧!”

看著懷抱木箱的卡爾斯走遠,我和姬麗葉繼續朝歌劇院走去。

“……你和那個人提過嗎?要開事務所的事。”

姬麗葉問道,我聳了聳肩,看來姬麗葉也理解那盞霓虹燈是送給事務所用的。

“怎麽會,之後我們一次也沒聯系過,他自己送過來的。”

聽了我的回答,姬麗葉苦笑道:

“這樣的話,那個人還真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了呢。”

“是啊。”

真是的,真是不甘心,實力方面比不過也就算了,連這種事都被他搶了先機,我很是不爽。不過,既然是禮物,我也就大大方方地收下好了。

Devil May Cry

真是不錯的名字。我這麽想著,和姬麗葉走在通往歌劇院的路上,晴空萬裏,今天一定是個好日子,希望這種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為了這一切,我會盡力地與惡魔作戰,為了姬麗葉,為了我所愛的這個城市。

回到事務所的話可得盡快把霓虹燈掛上,然後告訴大家,如果被惡魔困擾,一定要來“Devil May Cry”。

○49:作者注釋為意大利語“Nero”

END

※注:後記中含有大量日語基礎相關的內容,如果對日語毫不了解且無意去了解的讀者,請不必在意該段內容,跳過不懂的部分即可。如果有興趣的讀者可以按我的注釋自行查詢其中含義。

後記 惡魔必死的再臨

這本《鬼泣4》的下篇您覺得怎麽樣呢?如果我這麽問,估計會有一部分的讀者會這麽回答吧:

“不管怎樣,太薄了。”

……真的非常對不起。說起來,上篇在遊戲版《鬼泣4》劇本中以一個恰當的方式完結了,其實那時候已經用掉了大約七成的故事內容,這也是必然的結果。雖然也覺得為什麽沒有在一開始考慮這個,總之,就是個現實問題。比起以沿用原作遊戲劇情為形式的上篇,下篇的原創成分是比較多的,希望這些內容能讓大家滿意。

如果還是覺得意猶未盡的讀者,我就在這裏用大篇幅來講述下關於《鬼泣4》的一些內部消息。

我雖然不太習慣用敬語,但還是擅自仿照了《鬼泣4》官方專欄的“惡魔必死”這種文風,專欄主編的マツ先生,您還好嗎?

還沒有玩過遊戲的人可能不太聽得懂我在說什麽,如果因為這個後記而對遊戲產生興趣的話,請一定要去玩哦。

那麽,大家好,我是擔任《鬼泣4》劇本的ビンゴ,在頁數允許的范圍內就能寫多少寫多少吧,首先是尼祿技能名字的秘密。可能也有很多人注意到了,尼祿的技能名基本都跟賭博用語有關,考慮到尼祿這個角色,這種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性格跟賭博很是貼切,總之先來舉例說明吧。

High Roller:經常以高價下注的賭徒。

Streak:玩賭博之類時經常說的“手氣”。

High Roller是跟但丁的High time很像的技能,所以用了High這個詞來特意著重提了一下。Streak原本也有流動的意思,跟技能也很匹配不是嗎?

Split:有“撕裂”和“離別”兩種意思,不過也是“Black Jack”○50裏的一個規則,那就是如果到手的是兩張數字相同的牌,那麽就可以將牌分開,作為兩張不同的牌來進行遊戲。因為是直直地往下把敵人用劍劈開的技能,所以起了這個名字。

Double Down:也是“Black Jack”的一個規則,可以將賭金加倍,但相對的就隻能再抽一張牌。

它是Split的升級技能,我姑且對不了解的人說明一下,在遊戲中,尼祿使用技能“充能”時,可以使技能增強,所以,基本所有的升級技能名都冠有“EX~”,但隻有Split是不同的。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這個技能在動作方面變化很大,不是用劍劈下去,而是更加接近“刺下”這種感覺,Split的“撕裂”感就大幅下降了,所以就用同樣“Black Jack”中的規則Double Down來作為技能名。從空中落下的招式用“Down”的話,念起來也挺好的不是嗎……不過要是問我為什麽是“Double”的話,就有點難回答了,因為是下落攻擊使得敵人也“Down”了,所以是“Double”?好牽強啊。

Roulette Spin 顧名思義就是一邊旋轉一邊攻擊,就像賭場的轉盤一樣。

然後是Shuffle,大家都知道這是撲克牌中洗牌的意思,這個技能的出招指令是先按後再按前,使得尼祿先後退一步在前進斬擊,這樣的指令動作和洗牌時將牌來回打散很像吧,嗯,就是很像,不接受反對意見。

Showdown和Maximum Bet都是賭博用語,Showdown是“Black Jack”裏將手裏的牌展示出來的用語,讓你們看看我的好牌的感覺。Maximum Bet就是拿出最高限額的賭金下注的意思,我是認為它含有“全力以赴”的感覺所以采用的。

Table Hopper是個從側面迅速躲避的技能,而在賭場裏也會用Table Hopper形容穿梭在各個賭桌上的狂熱賭徒。

之後還有個意外和賭博用語有那麽點關系的招式,那就是Calibur,是在空中滑翔並進行攻擊的技能。Calibur本身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隻是一旦提起Calibur,大家自然而然就會聯想起亞瑟王傳說中熟悉的斷鋼劍○51吧。而且,事實上,在賭博聖地拉斯維加斯就有一處名為“斷鋼劍”的酒店呢!好像是吧,我沒去過就是了。總之,這個技能的名字跟賭博之間的聯系,也就這一點而已。

順帶一提,為什麽不直接用“Excalibur”來命名呢,因為尼祿有充能系統啊。之前說過,使用充能強化的技能名前面,都會加上“EX”,所以要是這樣的話,就會變成“EXexcalibur”了,好長又難念……所以,普通的技能名就是“Calibur”,充能時就是“Excalibur”,這樣就好多了。並且,Calibur隻有在Excalibur時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力量,大家出招時也可以把技能叫出來。

“EX•calibur!”超酷的!

以上就是尼祿招式名稱的秘密,沒了。

接著就是但丁技能名稱的秘密。

鬼泣4但丁的話,一定要提的就是“路西法”了,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接受反對意見。比起正統的叛逆,力量型的吉爾伽美什而大放異彩的武器,那就是路西法。

關於路西法這個名字的由來,是但丁裝備時就像生出了翅膀似的,路西法民間傳說就是擁有六對十二隻翅膀的墮天使呢。決定了這個帥呆的名字之後,其實還沒想好獲得路西法時的影像內容,嗯,這是真的。這時候,我接到了負責影像動作和錄製的工作人員的聯絡,說是想把這部分做得有些情色意味,也就是說,要在裏面加入能聯想到床戲的單詞。我覺得這樣很是有趣,所以興高采烈地采用了。玩過遊戲的玩家一定知道這段影片是什麽樣的,還沒有玩過的話,這本小說已經把這部分弱化了不少,所以請去買遊戲體會吧。

就是因為以上的原因,路西法就成了“有點黃”的感覺,這樣的話,我個人覺得技能名也就得往那個方向靠了。

那麽,就開始解說了。

Pin-Up:貼在牆上的下流海報。首當其衝,就是把劍刺向敵人,我覺得這個名字不算奇怪。

Splash:尿出來。

不對,其實也有普通的意思哦?“散開”這樣的感覺也可以……但用俚語來講,確實就是“尿出來”的意思,就像“不要啊~!”這樣的感覺。在空中大量撒下劍的技能,這麽講也不奇怪是吧?對吧?

Ecstacy:高潮。

這個也就是說,將刺出的劍引爆的技能,好•興•奮•啊!這樣的感覺。

Discipline:戒律。在SM中有懲罰的意思,Discipline是在輸入的方向再配置劍的技能,對敵人而言,可能會有種“誒——我?掛掉的人竟然是我嗎?”的感覺,我是這麽想的……

Climax:最高潮。這個跟Ecstacy有點類似,同樣都是引爆劍的技能,但又可以在自身周圍再配置劍,那麽就是Climax!我可沒有受假面騎士的影響啦。

Bondage:束縛。SM裏面穿的拘束服。這是在敵人周圍布下劍的技能,一看就懂了,咻的一聲把劍插進去。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所以大家在用但丁裝備路西法時一定要理解以上含義再玩哦,會越玩越興奮的。順說,當時負責動作設計的工作人員對我說“你就不能起點更帥氣的名字嗎?”

我說“不行”,因為路西法就是有點黃,希望大家能喜歡有點黃的路西法,這就是但丁技能名的秘密,沒了。

接著就是尼祿名字的秘密。

小說裏面也有披露名字的由來,隻是設定上的理由和製作方面的理由是同時存在的,這是很正常的。代替但丁成為主角,到底該起個什麽樣的名字才恰當呢,到最後這個都是爭議的焦點,提出了很多很多候選的名字,我內心的最初設想是“羅丹”。“聯想到的人”就是那個有名的雕塑家,並且,這位大師也有以但丁《神曲》中登場的地獄門作為題材的作品,鬼泣4中已經決定有地獄門的場景,又是與但丁有著不解之緣的人物,我自我感覺非常合適。但我想了又想,這三個字○52的名字中,有兩個字都與“但丁”重合了哦?而且這位大師在日本也很有名,角色不會被莫名其妙地賦予藝術氣息嗎?接著就是很多其他的候選,但一直都沒能決定下來,當時我挺泄氣,就想著“算了,名字什麽的以後再考慮吧”,反正那個時候劇本也沒有寫完,但為了劇本的完整性,再怎麽樣都得有個固定的角色名字吧,總用“無名氏”代替的話劇本也寫不下去,所以就暫定了“尼祿”這個名字,我沒多想,真的。

它是鬼泣1裏面曾經出現過的黑騎士名字的一部分,又能聯想起暴君尼祿,這次又是破壞邪惡宗教的故事,所以雖然有點諷刺,就姑且用迫害基督教徒的尼祿來比喻了。而“尼祿(暫定)”到了劇本快要完成之際,“啊,不知怎的這家夥肯定就隻能是‘尼祿’了”大家都產生了這種共鳴,說實話太讓人意外了。

其實在我心裏,是有一個命名準則的,為了念起來好聽,我會傾向在名字中加入“濁音”○53“撥音”○54還有小“ツ”○55。

但丁(ダンテ)。

有濁音和撥音(ン)。

翠西(トリッシュ)。

有小“ツ”。

蕾蒂(レディ)。

有濁音。

維吉爾(バージル)。

有濁音。

斯巴達(スバーダ)。

有濁音。

然後,尼祿(ネロ)。

既沒有濁音也沒有撥音,也沒有小“ツ”,有點難念,還有點粘著感,讀起來不順暢,但“尼祿(暫定)”就這樣成為了“尼祿(決定)”,或許包括我在內的工作人員,都在尼祿身上追求著某種“突破”,一個跟但丁有點像,但卻又不一樣的角色,所以尼祿就應該被稱為尼祿。現在回頭想想,覺得當時苦惱命名的時候真是不可思議,尼祿挺好的啊,尼祿就是很好了,我是這麽想的,雖然也有可能是時間久了就習慣了而已……

接下來是鬼泣4中其他角色的名字,基本都是用基督教聖歌命名的,分別是《信經》、《垂憐曲》、《羔羊頌》、《光榮頌》、《歡呼頌》○56,就是這種分類的感覺,其中隻有《羔羊頌》因為發音的問題,最終變成了“阿格納斯”,其餘的基本就是照搬了。

因為這個遊戲的宗教問題比較膚淺,開始還有點擔心會被國外的宗教團體提出索賠,不過好像至今沒什麽問題。隻是,教皇最初設想的名字是“本尼迪克特”,然後不知在哪裏聽到現任羅馬教皇也是這個名字,最後當然是修改了,畢竟把羅馬教皇的名字用在一個邪惡宗教老大的身上肯定會惹怒人家吧。

好像說得太多太長了,於是幕後秘密就寫到這裏吧。接下來就寫一點正經的後記,我的語氣大概會變得很突然,不過大家就不要在意地往下讀吧。

我進入卡普空公司是在2002年,寫小說出道也差不多是在同年,最初參與製作的,是《鬼泣2》,過了半年完成之後,又立刻被加入了《鬼泣3》的製作隊伍,我的工作就隻是撰寫劇本還有訂立一些計劃,但我當時的上司伊津野先生在很早的時候就覺得我這個人“不中用”。然後在《鬼泣3》製作完成後,我就被他提出:

“你在製定計劃和寫作劇本時的工作熱情差別太大了。”

我本來就是誌願當一個文字工作者,我覺得寫作的時候非常快樂,但要我去訂立遊戲企劃就特別痛苦,因為我覺得不管是評價多麽無聊的遊戲,都會覺得很有趣。

曾經有一盤標題被抹去,公司裏的人作為工作資料而買回來的外國遊戲,當時也是被評價為垃圾遊戲,操作性很差,遊戲內容平淡,遊戲難度無法揣摩,所以大家隻是玩了一點點就放棄了,都覺得隻要看看通關視頻就夠了。但我卻很長時間都在玩那個遊戲,在大家都下班回家之後,我就滯留在公司通宵玩,而且還通關了。公司裏的同事問我“很好玩嗎?”,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是啊,出乎意料地好玩。”

所以,我這種人做的企劃,即使被別人說不行,我也會反駁“不啊,這個很好玩的哦”,實際上,我也有自信自己能玩得很開心。可惜,遊戲並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製作的,如果別人覺得沒有意思,那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我應該就是欠缺這方面的思考能力,所以伊津野先生就對我說:

“你以後就隻要寫劇本就好了。”

然後,《鬼泣4》的開發正式開始了。最初,當我聽說我隻要來寫劇本的時候,我是非常開心的,我是被特殊對待的,這樣的感覺。但在公司裏,一個隻會寫劇本的人,立場就會變的非常複雜,就是說,需要你的時候就需要你,不需要你的時候就完全把你晾在一邊,劇本寫完台詞寫完就無事可做,隻能等待下一輪的寫作任務。而且,遊戲的開發周期很長,一般是需要兩年以上的,考慮到這兩年需要我工作的時間,那麽至少有一半我是沒人要的狀態。於是我說:

“我要辭職。”

這是發生在《鬼泣4》開發中途,劇本完成的那個冬天,與其在公司裏無聊摸魚,還不如將時間利用起來寫小說,反正每天早起對我來說也很痛苦。但當時鬼泣4製作團隊人手不足,所以我雖然辭職,但還是成了幫忙製作的謎樣人物,當然,卡普空是給我薪水的。

以文字作業和劇本調整為由,每周來公司兩次,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後回家,可謂自由人,freedom。我覺得這樣很好,但事情到了後來就變了。

“我們人手不夠,你要不要來幫我們給劇情動畫加振動?”

某天突然這麽對我說,說實話,我很想拒絕。

“不啊,我本來就是為了文字作業才來的,要我做那個實在有點為難啊!”

當時我是這麽說的,但這個開發隊伍是我的老巢,工作人員我全都認識,我也知道現在人手特別緊張,以前我也因此吃過不少苦頭。

“好吧,那就做吧……”

這麽回答的我,就成了“振動工”,去公司除了給動畫加振動還是給動畫加振動,但我又不是公司員工,我是自由撰稿人啊。跟公司以外的其他製作團隊見面時,我會這麽打招呼:

“啊,你好,我是森橋,雖然是自由職業者但在這裏幫忙給動畫加振動。”

有時候會有人問我:

“我好像聽說你要辭職了,準備什麽時候走啊?”

“不,我其實已經辭職了。”

“……那幹嘛還來公司呢?”

“我來給動畫加振動。”

那個時候,那個人露出了同情的笑容,說了句你加油啊。他大概是把我想象成即使辭職卻還在被公司奴役壓榨吧,我現在才意識到。其實沒這回事啦,我是在一個非常舒適的環境裏工作的,總之,現在想起來,也是個很美好的回憶。我並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寫了什麽,總之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後,《鬼泣4》終於完成了,然後,請大家務必也一直支持著《鬼泣4》和鬼泣系列。

這個後記差不多就該結束了,謝謝買了這本書的讀者。玩過遊戲的玩家,如果這本書能讓您更加喜愛遊戲的話,我非常榮幸,如果是沒有玩過遊戲的讀者,看了這本書後能去購買遊戲的話,我會更加開心。

然後,希望我的工作能報答卡普空公司對我的知遇之恩,畢竟,這系列遊戲就像是自己養大的兒子一樣。

期待我們還能在別的地方相遇。

謝謝。

再見。

森橋ビンゴ

○50:撲克遊戲21點。

○51:斷鋼劍Excalibur

○52:羅丹的假名是三個字“ロダン”。

○53:自行搜索。

○54:自行搜索。

○55:促音。自行搜索。

○56:依次為CREDO、KYRIA、Agnus Dei、GLORIA、SANC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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